《纵有笙歌》画梁春尽

6、云破月来花弄影 宜

　　宜亲王府……宜亲王府，打她知道自己能够跟着高威进来的那一日起她就再一次暗中托付了人去查此府中是否曾经有一个叫做孙歌的人，可惜……等待自己的结果从来就只有失望。那时怎么都不问问孙哥哥的爹爹的名字呢，她无数次懊悔地想着，或许这样找起来也会方便很多了。

　　她喝了不少的酒，此时走路都有些微微的摇晃，一时倒也并不想回去，闲庭信步，青眉扶着她慢慢走着，夜里微微有了些凉意，顾曼笙微觉得冷，便让青眉去取一件披风来，自己便停在了紫藤花架边，看着头顶弯弯月牙儿出神。

　　正发着愣，却听得有人声传来，并不是青眉熟悉的声音，顾曼笙往转角处一瞧，只见月光下有两道长长的影子正要拐弯，她心中蓦地一惊，只怕是自己出现地太突兀，也不知怎地，立时便转身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屏气凝声的站定了。

　　来人渐渐走近了，顾曼笙听出了是一男一女，心中正好笑原来自己是撞上了人家相好的幽会，却在听得那个男子声音时呆在了那里。

　　“不管怎么说，此事还是小心点好，万万不可走漏风声。”这声音听着耳熟，顾曼笙壮着胆子从山石缝隙中往外窥视了一眼，看见的竟然是裕沣王和林书月！

　　她倒抽了口冷气，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被发现自己在偷听啊，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不晓得他们说的是什么事，可若被此二人发现了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眼神无意之间瞥到另一块山石之后的空地上，她立时便吓得要叫了出来，连忙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在那块奇异的假山之下，因为无法立起身来，此时正坐着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男子，他明明方才已经禀告回府了，可此刻却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

　　霍长枫坐在那里倒是十分闲适散漫的样子，那石头长得真是恰到好处，刚刚好在下方给他留出了一个充足的空间，她十分不满地瞧着他，又愤愤地就此事腹诽了一番。霍长枫转眼静静地注视着顾曼笙惊讶又狐疑的眼神，半晌，终于伸手将食指竖立在唇边向她微微示意，而后朝着外面两人所在的位置指了指，一副要赶紧看好戏的模样。

　　顾曼笙简直无语至死，没想到做听壁角这种事的时候居然还能无意中遇见一个同伴，她扯着嘴角对他拉出了一个怪异的笑，注意力立时又被外间的二人吸引了过去。

　　“你放心，我除了我爹，没人知道这事儿，”林书月看着他笑了起来，“我对你的事情比对自己的还要慎重，怎么敢马虎？”

　　李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四周，一把将林书月搂在怀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细腰，两个人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黑暗里林书月的小脸刹那间就红了个透，倒显得颇惧风情，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如同染了露珠的红蔷薇，看得李建心里一阵痒痒，“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会脸红的。”

　　“你这叫什么话，女人对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不都是会脸红的么，难道在你眼里我很不像女人么？”林书月似是有些愠怒，娇嗔地说道。

　　“不，你英姿飒爽的样子我看得太多，也深深地为你机智而冷静的性子臣服，而此时……我只是因为你对着的人是我而感到荣幸。”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是那样的亮，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与她了。

　　如此深情，连顾曼笙都有些感慨了，一面脑子里兴奋地期待着继续啊快点继续，一面又希望他们赶紧离开这里，因为她是如此尽力地躲在假山后面的阴影里，那地方窄小，后背都被石头咯得生疼了。

　　李建低头深深地吻上了那娇嫩的双唇，林书月也颇为动情，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肩头上的衣服，借着酒力，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忘乎所以，待到恋恋不舍地分开时，林书月已是娇喘连连，李建的呼吸声也微微有些沉重。

　　顾曼笙此时简直是双眼放光了，难不成……难不成……自己竟然要在这王府花园的一个小小角落里见证一场真正的并且十分珍贵的皇家春宫么？她兴奋地捂住胸口攥紧了小拳头，满脸期待的表情，然而，她刚刚想去寻求一丝赞同，就感受到了霍长枫冰冷的眼神，他眯着眼睛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而后便扭头去瞧天上那此时显得十分孤寂的小月亮了。他仿佛什么事都不关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好像有一盆子冷水从头浇到脚，高威那轻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阉人么……真的是太可惜了啊，如此俊秀的男人……怪不得自己从他的眼睛里从来都看不到一丝温度，也瞧不见任何的波澜。

　　这么一来，顾曼笙也就觉得什么意思也没了。

　　他伸手抚上她的鬓发，“月儿，我等了这么些年，终于快要等到美梦成真的一日了。”

　　林书月定了定神，“是，但是依旧要千万小心，我只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李建点了点头，神色也由起初的躁动变得凝重了起来，末了，说道：“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省的别人生疑。”

　　如此，林书月便先行了几步回席，李建估摸着她差不多已经到了，这才动身离去。

　　顾曼笙担心再出变故，便一直躲在假山后面，待到又过去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无人会再回来了，这才打算出去。

　　她的腿都已经站得麻了，后背也十分地疼，她用手揉着腿慢慢地挪了出去，抬头看见霍长枫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竟然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霍先生还不走么？”

　　他一时间也没说话，微皱着眉头，忽然猛地把她往下一拉，顾曼笙原本就站得麻木了，此时身上也无力，一下子就被他拽到了怀里，稳稳地贴着他的胸膛，心头便是一阵不爽，刚要说话，便听到他靠在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极微小的声音，“有人来了。”

　　一听又有人来，顾曼笙便老实了，乖乖地伏在他胸口上动也不敢动，依稀还能闻得到他身上的清冽香气，和着耳边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微微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脚步声明显了起来，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姐……小姐？小姐你在么？”

　　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着他说，“没关系，是我的贴身侍女。”

　　霍长枫黝黑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点点头，“你出去吧，记住，今夜的事，包括曾经看见过我，一个字都不能对人说，谁都不行。”

　　顾曼笙不屑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便从他身旁挪了出去，缓慢地站了起来，慢慢地从阴影中走出。青眉手中尚且拿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看见她便是一喜，忙总过来用力抓住她的手，“小姐，吓死我了！”

　　她一瞧见她的眼睛心中就已明白了个大概，必定是在取了披风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林书月与裕沣王亲热的场面，“你可真的看见了？没被他们发现吧？”

　　青眉惊魂未定地抚着心口，“没有，奴婢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似乎有人在说话，就悄悄地瞧了一眼，谁知竟然看见他们在……”她瞬间红了脸颊，“奴婢怕死了，又担心小姐，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又跑回原来的地儿，假装在等小姐更衣出来……”

　　顾曼笙噗嗤一笑，道，“你还挺机灵，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走了呢？”

　　青眉又叹了口气，“我也是担心这个呢，然后就跑到席上躲着悄悄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两个人都回来了，我才过来。”

　　“哦……那没有被怀疑吧……”

　　“应该没有，我很注意的。”青眉一脸确定地看着她。

　　顾曼笙忽然觉得这个丫头真是孺子可教啊，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要不然该被疑心了，对了，若是有人问起咱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就说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太多了所有拉肚子了……”

　　人声渐渐小了，霍长枫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之中，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