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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年再见(一) ...

  •   H城的9月还算凉快。过了酷暑的劲儿,总算可以出门了。
      7月初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惊讶之余又庆幸休学总算办好了。我买了北京到H城高铁,何誉来接我的时候沉默不语,一脸不悦。我自知理亏,悻悻地跟他回家。
      “房子我给你租好了,我还是住公司,你要是一个人觉得闷我就让林落过来和你一起住。”他把箱子放卧室,把钥匙递给我,“你最好跟妈摊牌,孩子也最好打掉。”
      “不用了哥,你回去吧,我累了,明天给你电、话。”我知道他为我自作主张生气,更不能容忍我不告诉他就休了学。
      “半个月,你如果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就别留孩子,你还不够格做母亲。”他没等我说话就摔门走了。
      休息三天后,我在酒吧找了个唱歌的活,何誉一脸怒气来找我,让我把工作辞了,说给我找了个行政助理的工作,钱虽然不多,总比在酒吧唱歌体面。我一直很排斥他总鄙视我做的决定,但是他却总挡在我面前为我安排好一切,他所有的理由就只有一句话,“我是你哥。”
      “哥,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我从没在公司工作过,而且我受不了束缚你明白的。唱歌也没什么不好,不算累,也刚好维持生活。”我不敢看他,我知道他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那赵梓笙呢,何年我怎么发现你这么能犯贱,你休学,还怀了孩子,他现在还不管你,你还真是伟大啊。”他声音里满是嘲讽。
      “我也觉的我犯贱。”
      他没吭声,坐了一会走了。我关了手机,躺了一天。我和赵梓笙的恋爱本身就乏善可陈,如果你非要说我是因为钱才跟他在一起我也不辩驳。起初的恋情可能是因为好感,我架不住他愈演愈烈的追求,他说,浪漫都太俗。漂亮的女人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
      这种好感实际上并未持续太久,不好看的人太多,而美女也不占少数,而对于他而言身旁的莺莺燕燕就更少不了。他和别的女人鬼混之后并没有和我提出分手,或许是出于自责,反而在物质上满足我更多,我也来者不拒全都收下,两人没了感情后我也并未吃亏,后来我甚至开始享受这样的过程。所以我不辩驳你说我为了钱和他在一块。
      他从新对我产生兴趣,也在我的意料之内,男人的征服欲通常都不会输给女人。相比于通常女人的不依不饶,他说我很特别。我笑了。我依旧跟他好着,却拒绝了他的性要求。起初他也没说什么,算是尊重我,可无论怎样的物质及言语的讨好我都无动于衷后,他也失去了耐心。
      那天他醉酒来找我我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早上他抱着我不住地道歉,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情欲是成年世界的一道门,但凡开始了,就立刻会以迅疾的速度垂垂老去。华丽抑或苍凉,从中寻欢,抑或受苦,它终究不过是最彰显人类动物本性的一种行为而已。而一切越接近本性的东西,越会因为失去面具而变得空洞淋漓。
      一个月后我得知自己怀孕了,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怎么说也不该我一个人承担。我按响他公寓的门铃,这本是他买了与我一起住的,那天早上我离开时,就把钥匙还给他了。我在他自己的公寓没找到人,就想着应该是在这,果不其然,他先是很惊讶,后又支支吾吾问我什么事。
      “这么快就带别人住进来了,我在门口等你10分钟,出来有事跟你说,要不就你们完事后你再来找我。”
      “你等我一会儿。”他衣着凌乱,衬衣的扣子就扣了两颗,没理会我的嘲讽,立刻进了屋。
      我向来讨厌等人,比如现在,那个女人在屋里哭着不依不饶,我不耐烦又觉得好笑。他换好衣服出来拉着我下了楼。
      “我怀孕了。”我靠着墙看着他,他显得很局促。听完我的话惊讶地望着我。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何年,给我点时间”他抱住我,轻声呢喃,“给我点时间好吗?”
      “打掉吧,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立场。”我抚着他俊逸的脸颊,吻了吻直挺的鼻梁,“就这样吧,我们结束了。”
      “不行,你一直都不愿意让我知道爱你的正确方式,你不生气不吃醋,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俯下来,我看不见他眼中的表情。
      “我说没有呢?”
      他眼中满满的失望,而后变为冰凉。我转过身走了,他没有留我,我想我是有些难过的,或许我并不是不喜欢他。
      后来,正如你看到的,我还是离开了北京,换了号码。投奔哥哥,在Lemon做个酒吧歌手,报酬少的可怜,还带着孩子。我还是下不了决心打掉孩子,我知道事情只会越拖越糟,可还抱有希望,他来找我,带我和孩子回家。虽然这一点我也不愿意承认,比如我真的喜欢他。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到给他生孩子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我们能结婚,而后我又唾弃我的这种想法,没有立场。这毕竟是不可能的。
      何誉来看过我几次,只是懒得跟我说话,我也知道我只要一天想不开,他便一天不会消气。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带了食物,他知道我不会买,又实在看不下去我空空如也的冰箱,索性就一段时间给我送一次。
      后来我又像讲故事一样,把它讲给余歌。我后来才知道她名字,她用手蘸着酒写在我手心。我问她为什么还要蘸酒,她摇摇头,笑着没说话。
      我是昨天晚上遇见的余歌,在Lemon,我唱歌的时候她一直盯着我看,我向来厌烦如此,她的眼神却有让我似曾相识的感觉。酒吧里突然有一种这个轰轰烈烈不停往前奔跑的世界离我越来越远,只有些许同样苍老的回忆留下来陪伴我苟延残喘,直到彻底的止息的错觉。
      我喜欢抽烟的女人,她不是很漂亮,点烟的动作却是及其妩媚。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很多话题,她也会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后来我也的确花了一个晚上,讲了我过了一部分的人生。我躺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她偶尔侧过身来抱着我,她说的话少的可怜,却听我从午夜讲到凌晨。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那么多话,甚至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仿佛把21年的心情全部讲于她听。这都是我搬过去和她住之后的事。
      可是我答应何誉晚上10点之前去找他,我只留下名字,让她明天在这等我。我不知道怎么这么肯定她明天会来,我只知道她的笑让我很舒服,我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我去到的时候,何誉刚刚下班,拿了瓶牛奶递给我:“少喝点酒。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电、话打不通。她知道你休学的事了。”
      我抬头看着他:“我也知道她肯定会知道的,手机没电了。”
      “我跟她说你想出来工作有怕她生气就没敢说,她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照顾你。”他点了根烟,看看我又灭掉了,“你还是尽快打掉孩子,你面前我都不能抽烟了。还有,你最好还是给妈回个电、话,趁着爸还不知道。”
      “嗯,哥,谢谢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窒息,我抱着他,把头埋进他怀里,我不知道有多久没对他有过这样亲昵的行为了,他身子一僵,随即轻抚着我的背,像从前爸爸对我那样。
      “饿不饿,给你做点饭,太晚了回去不方便,今晚你就睡我这吧,我睡书房,用我手机给妈打个电、话吧。”他轻轻放开我。走进厨房。我喜欢这种幸福感,浓烈却又迅疾得让我觉得不真,如同一面因为仓促捏造而漏洞百出的假象,容易让人一笑置之,就此忽略。大爱无言,大言稀声,反倒寂静下来,只能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抱怀思切。我感谢这份缘于血缘亲情的关心,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护我周全。
      我拿起他的手机,墙纸是我们儿时的合影,他搂着我坐在胡同口的台阶上。妈妈的声音透过电、话有些低沉。“妈,是我。”
      这种感觉像每次生病往家里打电、话时那样,委屈得掉眼泪却又不知委屈在哪,妈妈的一句话就能冲破所有的防线,泪流不止。
      我起床的时候,何誉已经去上班了,给我留了早餐,手机也充了电放在桌上,我草草吃了几口回去了。
      路过学校的时候,有枯黄的梧桐树叶落在我脚前,心情突然又极为低落,我想到远在北京的学校也有成排的梧桐树,颓然跌落的还有一颗心,有着恍然无着的失落之感,如同一只姿势空洞的手,伸手欲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尾来不及逃逸的风的末梢,绝恋的凄惶而相忘于世。
      赵梓笙突然打来电、话,我记得他的号码,却不知他从哪得知我的新号。我苦笑,欣喜却委屈。
      我贪恋这种饮鸩止渴的温柔,而贪恋过往的人在这个不断往前奔跑的世界里,注定不能够走得太远。当然,我拒绝把回头看做软弱和耻辱,这段感情终究是,行不远,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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