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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刚和丫鬟们一起给连尚唯换好铺盖衣裤,连尚奕就来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的表情,他和尚唯从小到大,感情颇深,虽都不是善于言语表达的人,但彼此之间的依赖和关爱,也是不言自明的。现在弟弟遭了难,性命堪忧,前事未卜,做哥哥的,心里怎能搁的下?
      我跟着丫鬟们往外走,与连尚奕擦身时,小声说:“他刚喝了药,情绪正糟,二哥,你捡点儿好听的说。”“弟妹别走,二哥的话,你也听听。”他指指凳子,示意我坐下。我顺从的坐好,手上拨弄着衣服穗子,偷眼看看连尚唯,他平躺着闭目养神,瞧也不瞧他二哥一下。
      连尚奕没坐床旁的凳子,而是直接挤着连尚唯侧坐在炕边,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老三,大哥没的时候,咱俩还小,不懂得生死离别,觉得少了一个人跟自己分吃食抢玩意儿,倒还不错。如果是放到现在,大哥在咱们眼前走了,你想想,那得多锥心?老三,二哥就剩你一个兄弟了,一是指着跟你一起为娘尽孝,为连家守着家业,二是指着你给连家继承香火,也能给我生下侄子侄女养老送终。所以老三,你别想着撒手解脱,留我一个人活着受罪,你要还认我是二哥,就不许跟自己过不去,行吗?”
      连尚唯默不作声,跟没入耳一样,平静的原处躺着。连尚奕看他没反应,端起桌上剩的半杯凉茶,一口喝了,又说:“老三,二哥知道你的心思,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忽然成了药罐子不说,连管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吃喝动行全靠别人服侍,又怕连累了家里人,别说是你,二哥到这一步,大约还不如你呢。可你还得这么想想,先是娘,已经夭折了一个儿子,到老要再经历丧子之痛,可不可怜?再说弟妹,拿你当主心骨和顶梁柱呢,你要倒了,她不就无依无靠了吗?还有二哥我,以后有个苦衷心事,跟谁说说去?”
      那个人偏偏头,依旧置若罔闻,表情木然。我心里生出一团火,二哥说的句句在理,全是肺腑之言,我听了都有几分动容。连尚奕不是习惯剖白情感之人,今天能说到这种地步,实属难得,若不是真的心疼他弟弟,绝不会出言至此。
      “老三,老三,二哥说的,你听得进去吗?看你受苦,我们心里也受不住,你得好好的啊,老三,清心答应我了,能为你保命,你……”他没说完,怕我看见眼泪,连忙背过身去,胡乱揉着眼睛。我都陪着抹眼泪,那个人还是不理不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怒之下,我拍案而起,拉着连尚奕的袖子就往外走,喊道:“二哥,你别哄他了,明天找个寺庙把人抬去,救他做什么,听天由命吧。你伤心什么,这全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莫说娘的儿子,你的弟弟,我的相公,寻一个人就够了,就是分着找三个人,也是小菜一碟。”
      床上那个总算皱皱眉头,连尚奕吓得直冲我使眼色,低语道:“弟妹弟妹,老三遭了这么大罪,想不开,患得患失也是应该的,咱体谅些,你千万嘴下留德,别激他了。”连家二少爷如此迁就过谁?我看他这样,心里更窝火,大声添了一句:“二哥,我看甭找外人,段清心就不错,知根知底的,也处得上来。”
      连尚唯突然睁开眼,歪着身子咳了半天,光喘气说不出话。二哥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帮他,我走过去想给他顺气,他顺势把头撂在我肩上,已经出了一脑门子汗,还全是冷汗。我掏出手帕想擦,耳边响起他痛苦的呻/吟,我也有些无措了,和之前的咳嗽不同,要不是到了难以忍耐,他断不会允许自己叫出声的。
      “尚唯,尚唯……”我和二哥一起唤他。他嗓中咕哝一下,吐出两个字:“难受。”我再看,他的身上泛着暗紫,特别是手指和足趾,甲内已是半青,手和脚抽动着,指头渐渐蜷缩起来,我试着掰开,却不行。二哥说了声:“我去叫清心。”蓦身就走。我更加害怕了,紧紧攒住他的手,拉到怀里。
      他的腿起初是发抖,逐渐抖得弹离床面,交互的蹬着褥单,接着连忍耐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瘫在床上,间或抽搐一阵,人早就晕了过去,衣服湿得能挤出水来。我抱着他的头搁回床上,他眼周和口周都有些发乌,咬破的嘴唇往外渗血,刚躺下又吐出一口,我这才发现,不只是唇,连舌尖都被他弄伤,沿着嘴角不断有血淌出。
      难怪刚才他没有半句言语,大概痛楚一直折磨着他,他意志再强,忍到极点,也是忍无可忍了。我心里发痛,举着他的手到嘴边哈气,给他暖手,哭着道:“你傻啊,不舒服了挨着干什么,不会说吗,都流血了知不知道,都流血了。”他还没缓解,只是哼不出声了,变成压在喉咙里揪心的低喘,整个人有出气,无入气,我是真的傻住了,从没这样怕过,哪怕他掐住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呼吸,都没有这种窒息感,我很怕,怕他就这样走了。
      段清心和二哥疾步闯进来,段清心走上前,把掌中的药丸摁进连尚唯口中,他哪还有劲儿往下咽,段清心两指往深处推药,另一手顺着他的脖颈一捋,总算送进去了。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也是大汗淋漓,抬头望着段清心,问道:“吃了这个他能好吧?你快救他,清心,你快救他,他太难受了。”
      “这就是上回我跟你说的痹症,暂时我也是束手无策,这一半天我就动身去寻药,那方中的配药都是稀罕物,能配齐很难,我得上趟山。给他吃的是忘忧丹,痹症犯起来,绝非常人能受,吃了这个,意识抽离,不至于那么痛苦。”段清心又拿出针包,找准几个穴位施了针。
      我站起来,给连尚唯盖好被子,伸手冲段清心说:“药呢?你给我一些,我留着,下次他再发作,我让他服了,省得这么磨人。”“这药不可常吃,常吃生瘾,轻则神志恍惚,精神萎靡,重则迷了心智,人痴嗔癫。”他边把药盒放进我手里,边说。我哪还敢接,忙抽回手,药盒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连尚奕把散在地上的药敛起来,放回盒子,又撂在桌上,对我说:“就是疯了咱也认了,可别让他受罪了,弟妹,你说呢?”“清心,你说什么时候动身?山路不好走,咱们早作打算,都需要什么药?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吗?”我一心把希望寄托在段清心的方子上。段清心面露不悦,沉了沉,才答道:“快了。”
      我们无声站了一会儿,连尚奕关切的说:“弟妹,你都支应一天了,到别的房间歇着吧,今晚二哥留下,明儿个你再替我。”我摆摆手,道:“屋里东西摆设你都不熟,用着不顺手,还是我留下吧,有事我再让下人叫你。”连尚奕还要再推让,段清心却碰碰他的胳膊,对他说:“二哥你跟我出来,我有几句话说。”
      他们一走,我就凑到连尚唯眼前,他好似睡着了,眼睑轻轻波动,鼻息也平稳下来。我偷偷摸了一下他的脸,又碰碰手,手还是冷的,尤其指尖,苍白冰凉。他吻我时,唇还那么烫,我大着胆子把嘴靠过去,他既然睡着,想来不会发现,我卖力说服自己,只是确认一下他还好,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你从几时这么想的?”唇差一寸就要贴上,他眼还闭着,却突然开口,我慌了神,装作是为他拉被子,嘴上应付道:“我想什么了?”“你从几时,想让他来代替我的?他做二哥的弟弟,你还做弟妹,是吧?”他断断续续的说。原来还记着这个,我不由得笑了起来,糗他道:“连将军心胸宽广,豁达大度,怎么能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我那是气话,口不对心,您就放我一马吧。”
      他牵牵嘴角,再没力气说话,大约一个姿势躺得久了,身子不由自主扭了一下。我察觉到,问他:“腰疼?”他眼睛眨眨,我当做是默认,把手伸进他背后,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清心,不是,段郎中说,他这两天就去找药,等攒全了,你就能好,尚……,不是,连将军,咱们别急,熬过这一段,就舒心了。”等他睡实了,我才疲惫的倒在软榻上,片刻就入梦了。
      清晨环儿来叫早,端来温水让我洗漱,连将军一夜安稳,我也睡得踏实,起来后向床上看看,他还在睡着,我刚草草把自己收拾利落,连尚奕就一脚迈进来。“他没事了,可能跟段郎中的药有关,二哥,你用过早饭了?以后别忙着往这儿跑,他有事我自会找你。”连尚唯夜里没再闹腾,我当然心情舒畅不少。
      连尚奕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道:“弟妹,你之前跟我说,等老三和清心回来,就做个了断,替老三选个中意的偏房,再离开连家,这话,变了吗?”“现在已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了,我是连家的媳妇,他活一天,我就守一天,二哥,你别担心,我程若婉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再说……”我红着脸,难为情的又道:“二哥,我也心甘情愿守着他。”连尚奕点点头,对我说:“你去吃早饭吧,我陪会儿老三。”
      待我匆忙吃完回来,连尚唯已经醒了,小南和另外的丫头,正给他擦脸,他倚着枕头半坐着,人也精神一些。段清心也来了,揣着针包在旁边等着,大概看丫鬟们忙活完再给连尚唯扎针。我过去跟段清心打个招呼,问他:“你吃过了?昨天的药是不是能助眠?他睡得很好。”“三少奶奶吃完了?坐那儿消消食,刚咽下就溜达,容易落病。”他笑笑,眼中含着宠溺,拉过凳子给我。
      连尚唯干咳一声,挥手让下人停了,不耐烦的示意她们离开,冷脸对段清心说道:“你叫什么三少奶奶,那是外人的称呼,往后喊她三嫂吧。”段清心听完,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叫三嫂就不外道了?我看干脆叫若婉吧,程若婉,这个亲切,是吧,老三?”“若婉也不是程若婉了,她姓连,你叫三嫂吧,听着对路。”床上的人也不甘示弱,句句有力。连尚奕打着哈哈,从中说和道:“家里哪有这么多规矩,喊着顺嘴就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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