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风絮df

12、清明

　　李凉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这么早起来。李凉仰躺着，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这间公寓是张禾租下的，离李凉即将要上的学校很近，只是卧室比李凉原来的要小许多，李凉也没有反抗就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搬了进来。于是，李凉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每天往返学校与公寓之间的好好学生的生活。只是，半夜还是会突然就醒了，然后怎么都睡不着，他想，他大概是太想他大哥了。
　　李凉叹了口气，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是清明，前两天付蕊打电话过来约自己一同去扫墓时，李凉本不想答应，后又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情，那一家子人，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便应了下来。
　　李凉一边刷着牙一边走到衣橱面前，他的衣服不多，几乎都是冷色调。李凉想了想，拿出一件黑色风衣，风衣不厚，对于现在的季节稍薄了一些，但是仔细看会发现，风衣的内里有一个极隐蔽的口袋，衣服设计的很好，口袋里只要不是放过大的东西，外面都看不出来，比如袖珍手枪。
　　李凉用冷水冲了冲脸，水顺着脖子把李凉脖子上的红绳沾得一截湿一截干，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李凉来到墓地时才刚过八点，墓地里还没有人，这只是个普通公墓，由于常年失葺，加上管理不规范，供行人走的小路歪歪曲曲，张满了野草。李凉径直的走到母亲的墓碑前，灰色运动鞋沾着露水，把墓碑旁的杂草踩得东倒西歪。
　　李凉的母亲姓付，单名珊。墓碑立的那年李凉六岁，年纪虽小，却因为五岁那年的“T计划”而什么都懂，他知道母亲是死于抑郁症，他也知道母亲并不痛苦，他甚至知道每个人都会死，而母亲不过早走了一步，可是，他还是抱着母亲的遗像发了三天的呆。李凉的母亲很少笑，即便是笑也笑得很空洞，就像墓碑这张照片一样，李凉猜不出母亲的心情，更看不出这笑容是否把母亲衬得比较好看。
　　李凉呆呆的站在那里，初春的风夹着阴冷的寒气砸在李凉身上，李凉觉得冷，却不知道能去哪里躲风。这情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李凉想。
　　“小凉！”
　　付蕊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李凉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枪，挤了个笑转过身去。
　　付蕊捧着花，牵着吴习刚，这两人好似连体婴一样到处秀恩爱。
　　“三姐，吴警官。”
　　“小凉，叫哥就好了。”付蕊放开吴习刚的手，含着笑意说。
　　“叫习惯了。”李凉倒是丝毫不避讳狱中的经历。
　　“对了，怎么二舅没有过来？”
　　付蕊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把目光从李凉身上移开，微低着头解释道:
　　“妈妈这两年身体不大好，昨天晚上又发高烧，爸爸留在家里陪她了。”
　　“二舅真是辛苦，改天有空一定去探望二舅和舅妈。”
　　“人年纪大了，总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有毛病，小凉，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李凉笑了笑，接过吴习刚手中的袋子，蹲在地上，一边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火，一边说:
　　“三姐才是要想开些，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
　　付蕊的脸色僵了一下，想要开口，却被吴习刚一把拉住，缓了两秒才恢复常态。李凉低着头，点着草纸，并没有注意。
　　草纸在火中剧烈的燃烧着，黑烟被风吹得四处飘，有时不小心飘到眼睛里，刺得眼睛还真能落下眼泪来。
　　“姑姑……”付蕊蹲着，一只手扶着墓碑，直勾勾的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很轻，透着几分哀伤。
　　“姑姑，您看，小凉都这么大了，姑姑您也放心了吧……”
　　“姑姑，爸爸让我和您说，以前他没能替你照顾好小凉，您不要怪他……”
　　“姑姑……”
　　付蕊一直喃喃的说着，虽没有真的哭出来，但表情却极度的悲伤。一瞬间，李凉几乎要被感动到，他从小没有家人，他不知道付蕊这话中几分真几分假。
　　“小凉”付蕊忽的转头看李凉，“你脖子上戴的就是姑姑最喜欢的那只玉佛吧，爸爸说那是姑姑满周岁时，家中长辈送的，姑姑从小就一直戴着……”
　　李凉一愣，不知付蕊为何毫无前兆的换了话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付蕊等的就是李凉的措手不及，她低下头，极力的掩饰自己的兴奋。
　　“李凉，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块玉？”吴习刚突然在身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地瞬间就被风吹散，李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着李凉满眼的疑惑，吴习刚微微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的道:
　　“本来这事是不该麻烦你的……半个月前，我们接到报案，是一具毁了容的尸体，到现在也没查出身份，前两天我去小蕊家，吃饭时喝多了，不小心说出尸体旁有个玉观音还嵌着粉水晶，”吴习刚顿了顿。
　　“这些工作上的事本来不应该说，但那天实在是喝多了，加上被这案子搞得焦头烂额，这才忍不住抱怨，没想到，第二天付叔告诉我，他见过那样的玉观音，因为玉搭配粉水晶的饰品很少，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吴习刚看着李凉，李凉已经没有了疑惑，表情还是往常的平静。
　　“付叔说，那玉观音是一对，还有一只玉佛，也是镶着粉水晶，他的妹妹，也就是您的母亲从小就戴着。”
　　李凉没有立即搭话，他看了看渐渐微弱的火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熟练的点上。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也知道玉石这种东西都是批量生产的，我身上这块，从六岁那年我就戴一直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妈的那块。”李凉呼出一口烟，从地上站起来，好像没有看到提及“六岁那年”时，付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
　　“不过……”李凉伸手勾住脖子上的红绳，稍一用力，一块翠绿的玉被拉了出来，玉佛的成色极佳，只是在佛的右脚处镶着一小颗不伦不类的粉水晶，衬得原本好好的碧玉倒更像地摊上的玩具。
　　“我的玉佛上的确有颗水晶。”
　　吴习刚攥紧拳头，竭力忍住上前去抢的冲动，他一边提醒自己他打不过眼前的这个男子，一边谨慎的向李凉移了两步。
　　“可不可以借给我用两天？如果能确定是一对，或许就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李凉没有看吴习刚，他抽了口烟，不管挂在风衣外头的玉佛，用力踩了踩脚边的野草，心不在焉的说:
　　“吴警官，我离家早，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就只有这个玉佛，倒不是我不相信警方，但也请你们体谅我的心情。”李凉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然后抬头看着吴习刚满脸的焦灼与不满，一字一顿的说:
　　“如果一定要确认，那就请吴警官现在确认。”
　　李凉说完便继续掏烟，点烟，不再说话。
　　吴习刚好像没想到李凉会这么说，顿了几秒，看了看付蕊，这才跨步向前，执起李凉胸口的玉佛，仔细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