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风絮df

11、新年

　　林家所在的城市，算不上什么国际大都市，但也绝不是什么小地方。所以，想要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躲着一时不让人发现，并不难。
　　“我不是和你说了，杀王苗苗没有用！”男子戴着鸭舌帽，着一身黑色风衣，压低声音，略有些嘶哑，明显是气极。
　　“那林语不还是打得李凉起不来床！”说话的男人有一双粗眉毛。虽底气不足，但也不想认输。
　　“从小到大，林语都打了李凉八百次了，李凉哪次反抗了？”黑衣人见男子嘴硬，更加生气，连语气都是少有的讽刺。
　　“这李凉真是贱骨头，也真是的，林语怎么也就真信不是李凉干的……”
　　“吴习刚！”黑衣人气得直呼其名，吴习刚一愣，也没有反驳。
　　“我告诉过你，李凉六岁就跟着林语，救过他，而且现在还算得上林语半个情人，你当林语是傻子吗？如果他俩那么好离间，林家早就改姓了！”
　　吴习刚撇了撇嘴，就他对李凉的了解，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没脾气的任人宰割的样，就算林语对他有恩，又或者他们是情人，但如果研究室的数据没错，李凉要是不要命起来，十个林语也拦不住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冤枉了，被毒打了，还毫无怨气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一起经历了什么……”黑衣人喃喃的低声道。
　　吴习刚这次倒是配合的保持沉默，他搅了搅咖啡，等着黑衣人说话。
　　“我会按计划配合你们，给你们制造机会，但拜托你们不要给我添麻烦，林语怀疑到我是早晚的事情，但只要我们早他一步，就算他发现了，也晚了。”
　　黑衣人压了压帽沿，声音低得已经辨认不出他原本的嗓音。
　　“知道了，这样的情况不会有下次。”

　　李凉这几天心情很好，考完了试，又到了年关，看谁都顺眼。王苗苗的事最后还是找到了凶手，只是，是不是真凶，这个不好说。许是那天被林语吓到，林沐也没来找李凉的麻烦，李凉只觉得人生这么的美好。
　　照理说新年是要和家人一起过的，但碰巧李凉和林语这项都缺，好在林语性子清寡，而李凉又只要林语就够了，故而这些年两个人的春节倒也过得十分和谐。但今年却是不行了，说什么林沐和林世卓都是要去住宅过年的，本来只是要一起吃个年夜饭，李凉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就在腊月刚过去一半的某天早上，李凉要死不活的在床上赖着，忽然被一阵急促的
　　敲门声弄醒，李凉迷迷糊糊的说了声进来，却只翻了个身，没有起来的意思。
　　沈鑫推开门就看到把自己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李凉，他走过去推了李凉一把，李凉哼了一声，不情愿的从被窝里伸出跟手指示意沈鑫有话快放。
　　在李凉被子撑开的那瞬间，沈鑫瞄到李凉脖子上挂着个吻痕，沈鑫抿抿嘴，用一种看好戏的心态凑过去，低声说:
　　“三老爷和二少爷带了个女人来，说是大少爷的青梅竹马，要住在主宅里一同过春节。”
　　李凉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得沈鑫很是满意。
　　青梅竹马？！老子怎么不知道大哥还有青梅竹马的女人？李凉如是想着，可又一想，他认识林语时，林语已经十四岁，在这之前有个把相熟的小女生倒也是很有可能。
　　“大哥呢？”
　　“大少爷还没回来，但三老爷给他打过电话，张叔说大少爷应该会回来吃午饭。”
　　李凉皱起眉头，这么看来还当真是关系不错了……李凉忽然想起个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悠然的升起。
　　待李凉磨磨蹭蹭的收拾好下楼时，林语已经回来了。李凉瞄到坐在林语对面的陆晓晓还是那个不温不火的笑，只觉心凉了一半。
　　“大哥好，陆小姐好。”李凉弯腰打招呼，心想怎么不见林沐和林世卓这两个贱人。
　　林语点点头，李凉便退到一边站着。
　　“小凉高了，人也愈发帅气了。”陆晓晓这话是说给李凉听的，却是看着林语，嘴角挂着暧昧的笑。
　　李凉只觉头皮发麻，挤出点笑，敷衍的道:
　　“陆小姐也还是这么漂亮。”
　　陆晓晓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没在意李凉的尴尬，转而与林语说:
　　“林叔邀我一同过春节时，我当他只是玩笑，没想到他还真跑去法国找我，这我才想起来，原来，过完年你就28岁了。”
　　林语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陆晓晓大约是知道林语不爱说话，自顾的搅着红茶，好像拉家常那样，也没有抬头，淡淡的说:
　　“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真想结婚？”
　　陆晓晓咯咯的笑着，她看看林语，又看看李凉，好似下了什么决心。
　　“想啊，当然想，不然我大老远的来这干什么？”
　　“好，你定个日子。”
　　后来他们在说什么，李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沈鑫叫他，他才清醒过来，随着沈鑫去收拾屋子，林语要结婚了，他再与林语同住，自然不妥，反正他原本就住在三楼，如今只不过再搬回去而已。
　　沈鑫见李凉脸色不好，大约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不死心的八卦了一句:
　　“这陆小姐到底是谁？”
　　沈鑫这么问时，李凉正打算把自己的内衣拎回卧室，他顿了顿，陆晓晓是谁，这个问题其实特别简单，陆晓晓的爸爸帮过林语，林语答应会照顾陆晓晓，至于结婚，那原本只是陆晓晓的一句玩笑，因陆晓晓爱的从来就不是林语。
　　“她是我在法国读书时同学的姐姐。”
　　沈鑫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只颠颠跑去给李凉铺床。
　　李凉的卧室比林语的稍小一点，但一个人住却是足够大，李凉看着自己好久没睡过的床，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这一切只是个梦，一觉醒来他还在林语的床上，而陆晓晓也从没说过喜欢自己。

　　林语和陆晓晓的婚礼准备得很顺利，陆晓晓试婚纱时，还硬拖着李凉一起去，那一套套白色的礼服刺得李凉眼睛疼，李凉当晚回去就失眠了。
　　自那日林语说要结婚，陆晓晓随即就搬进了二楼的次卧，从那以后，李凉再也没去林语的房间过夜。
　　婚礼定在正月十五，对于李凉来说，哪一天都无所谓，林语要结婚这件事来得突然，压根没给自己消化的时间，李凉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连除夕那天林沐和林世卓句句带刺的调侃他，他也一句都没回嘴。好似这世界生生的被剜去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李凉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有一瞬间的恍神，上次和陆晓晓独处一室好似是五年前，那时自己只有十五岁。
　　“小凉，你又放空了。”陆晓晓依旧是笑着，她大李凉三岁，每每看着李凉时，总多几分宠爱。
　　“对不起，陆小姐。”
　　“你还是改不了这习惯，说多少次了，叫我晓晓就可以了。”
　　“李凉不敢。”
　　陆晓晓晃了晃手中的白兰地，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凑到李凉面前，几乎要贴着李凉的鼻尖，她甚至能感觉到李凉温热的呼吸，李凉没躲，她敛起笑容。
　　“小凉，你爱林语，对吗？”
　　李凉小心避开陆晓晓的脸，低头喝了口酒。
　　“是。”
　　“那你恨我吗？恨我抢走你的大哥？”
　　“不恨。”
　　陆晓晓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自嘲。

　　李凉向来贪睡，却因杀手的身份对环境格外的敏感。所以，李凉几乎是惊醒过来。他看了看床边，陆晓晓呼吸均匀，除了明显的没穿衣服，其它毫无异常。
　　李凉只觉得头疼的要裂开，他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就表面现象来看，他至少与陆晓晓发生了些事情。
　　陆晓晓醒时倒是平静，她只对李凉说:“你昨晚喝多了，我会去和林语解释。”
　　李凉觉得浑身天崩地裂的疼，他强做镇定的回到自己房间，摊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婚礼取消了，陆晓晓回了法国，林语什么都没问，只不再和李凉说话。
　　李凉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过了正月，李凉已经瘦了一大圈。
　　沈鑫每天给李凉送饭，拼命的找李凉说话，李凉从一开始呆呆的不肯开口，到后来已经提不起精神开口。沈鑫实在是不知道那晚陆晓晓对李凉做了什么，李凉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酒后乱性的人，再说李凉怕林语也是到了境界，怎么想也不可能动林语的女人。
　　想到后来，沈鑫已经放弃了，他知道这次的林语连揍都懒得揍李凉，事情是回不了头了。
　　果然，李凉的研究生复试通知到的那天，李凉被赶出了主宅。沈鑫从来没见李凉脸色如此差过，仿佛那灵魂已经被抽空，什么都不剩下。走的时候，李凉一直回头看着，沈鑫知道李凉想再看一眼林语，但林语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