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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承受 道路崎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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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崎岖,但毫无疑问,是回京的捷径。有一大段的路,洛珈不得不在马上度过,洛珈觉得比呆在车上强多了。赵凤仪等人对洛珈的骑术有点吃惊,洛珈告诉赵凤仪在大漠不会骑马怎么生存得下去呢。洛珈觉得再有两天就到京城了。
赵凤仪的侍女很擅长易容,洛珈成了一位中年嬷嬷,与那位侍女一同服侍一位中年贵妇,也就是易了容的赵凤仪,其身份居然是一位御史的夫人。进入京城之后,洛珈与赵凤仪同乘一车,进入了一个洛珈不认识的宅院,洛珈被关入一处石室之中,有饭吃,有衣穿,但看不到日出与日落。二天后,赵凤仪与洛珈坐着一辆密不透风的车出发了,在一片熙熙攘攘的声音中,洛珈被推下了车。
洛珈努力地适应着眼前的光线,前方不远处有一大堆人聚在那里,洛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是刑场,没错,是刑场,看看自己身上的穿着,很朴素,但还算体面。容貌已经恢复原样,那边似乎正在行刑。洛珈知道赵凤仪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绝不会无的放矢,遂向着人群拥挤处走去。
天空突然变得灰暗,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洛珈站在人群中看到了几辆囚车,凝神细看,有一部囚车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还有金大夫人,洛珈大惊,她拼命挤过人群,来到刑台前,施铎目光呆滞,在看到洛珈的一刹那,眼神波动了一下,金氏大夫人则双眼立即放出光来,她跪求洛珈为洛琪收尸,洛珈点头应允。施铎一句话也没说,但洛珈还是告诉他,施云航在阳关很好,嫂嫂生了个女儿叫施蕾。施铎面色缓了一缓,嘴角欣慰地弯了弯。刑场中有人认出了洛珈,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行刑已经开始了,洛珈亲眼看到鬼头刀斩过父亲的脖颈,一腔血从父亲无头的脖颈上喷涌而出,洛珈竟是流不出泪来,只觉浑身战栗,于雪地之中长跪不起。闻讯而来的向公公静静地站在洛珈身后不远处,刑场上的人已经散尽,变得空旷而又苍凉。
洛珈没有回到曾经的豫亲王府,现在的太子府,也没有随同向公公去皇宫,她回到了渺园。汤伯把渺园照顾的很好,银装素裹,小巧玲珑,后园西南角有两株红梅,含苞待放,隐隐有梅香飘过。
看到洛珈汤伯喜极而泣。洛珈把自己浸泡在浴盆里,很久很久,小丫头不断地加热水,以维持浴盆里的水温,久到洛珈都不晓得什么时辰时,洛珈才从净房出来,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包括自己从前用过的小摆设,也都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原本的位置。洛珈很困,可却没有要睡的感觉,她叫来汤伯,聊着一些家常,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般聊天,汤伯人很识趣,不需要洛珈多问什么,便会把洛珈想知道的情况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来。
锦绣阁在萧策执政时苦苦支撑,还好,终于维持下来了,赵掌柜与谭采月功不可没。谭采月与那位徐师傅二人于今年夏天拜了天地,成了一家人,汤伯代洛珈送上厚礼。翠玉斋那边闫掌柜经营有道,即便在动荡之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施府其余人等还在大理寺关押。
聊了一会儿,汤伯便退了出去,洛珈倒头睡下,醒时屋内居然还点着蜡烛,外面漆黑一片,推门进来的竟然是青萼与小绿,洛珈了然,赵简他们一行人已经回了京城。小绿告诉洛珈,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是傍晚了。这一日上午上官子鸿一家三百余口午门问斩,原皇后上官晴在皇宫内被赐白绫,贵妃施洛琪赐毒酒。洛珈还是悃乏得很,但听到这样的消息时,洛珈端着的茶杯溢出了几滴水。这位施家最得宠的嫡女竟会是这样的下场,昔日权倾朝野的右相又是如此的结局,不免叫人唏嘘。听说明日五城兵马司金家二百多口人问斩。
据说上官家与金家行刑时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整个京城似乎都有一种血腥气围绕。这几日洛珈让汤伯与青萼打点牢狱中施府的人,又使人给施铎夫妇收尸,还有施洛琪的尸首。其余时间则呆在小楼里或执笔默默地画着,或昏昏欲睡,不叫人打扰。阀门世家与寻常百姓的生活没有太多的交集,这两次杀戮之后京城的血腥气在渐渐淡去,再时而有一两名官员被斩首,已经引不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了。
这期间洛珈去大理寺探了一次监,因有人来信,说是施老夫人听说施老爷斩首、洛琪被赐毒酒之事昏厥过去,情况不好。
这一日黄昏,洛珈换上男装,与汤伯一同前往大理寺牢房。京城的牢房,洛珈还是第一次来,心下也甚是害怕,想必这次事件牵扯之人甚多,牢房内显得有些拥挤,哭泣、呼号之声不绝于耳,听得洛珈后背直冒凉风。在一处拐弯处狱吏停下,靠近东北角落的牢房里关的是施府的家眷。老夫人与乔夫人、刘姨娘、施云舸关在一处,因这几人都是未来太子妃的娘家人,故而狱吏对待乔夫人等人还是不错的,有被有褥,还有炉火,牢房里并不很冷。想想去年初春时节施府尚是花团锦簇地办着老夫人的寿筵,如今成了阶下囚,施府亦被查抄,心下也是酸楚。老夫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洛珈进入牢房,走到床前唤了声“老太太”,施老夫人缓缓睁眼看到了女扮男装的洛珈,眼神亮了亮,乔夫人与刘姨娘不由惊喜交加,落下泪来,老夫人口不能言,但却是老泪纵横。汤伯那边早拿出银两给了狱吏,狱吏叮嘱不可时间太久,便乐颠颠地走远了。洛珈拿出盒子里的吃食交给众人,又拿出一些糕点给云舸。看着众人大口地吃着拿来的食物,洛珈心下难过,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过往的恩怨在一瞬间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了。老夫人勉力抬了抬手,洛珈握住往日保养得宜如今干枯如鸡爪的手。
“老太太,明日我带郎中过来”
施老太太摇了摇头,浑浊的双眼闪了闪,洛珈不明所以,看向乔夫人
乔夫人垂泪道“老太太这是放心不下活下来的人”
洛珈看老太太似有点头之意,遂道“洛珈会尽全力保全”
施老太太嘴角扯了扯,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乔夫人道“洛珈,你如何,你几时回京城的?”
洛珈苦笑“二娘,我还好,我也是刚刚回到京城,听说出了事便来了”
“洛珈,这几日老太太总是念叨你,说从前施府薄待了你”刘姨娘道
“不说这些了,洛珈也是姓施的,云舸太小,呆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洛珈道
刘姨娘感激地对洛珈道“洛珈,姨娘知道没看错你,姨娘这条命不值什么,只要保得了云舸,姨娘死也没所谓的”
“洛珈,云航如何?”乔夫人道
“三哥哥在阳关很好,已经升到协镇了”洛珈道“三嫂嫂在敦煌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施蕾,母女平安,一切顺遂”
又聊上几句,狱吏便来催了,洛珈无法,只得抽出老太太握着的手,转身离去。走出阴暗的牢房,外面的阳光刺得洛珈举手遮住了双眼,大理寺门前,洛珈见到了正在苦苦哀求的二姐洛玥,二姐夫韩子靖并没有一同前来。洛珈拉过二姐,洛玥一见洛珈吃了一惊
“四妹妹,你怎地在这里?”
“二姐姐,我刚刚从里面出来,她们还好”洛珈叹了口气“怎么就二姐姐自己在这里?”
“你二姐夫去了洛阳,得下个月才回得来,家里公公婆婆不出面,我只得自己来了。我真是不孝,父亲母亲上刑场我都没能相送”洛玥落泪道
“二姐姐,不必介怀,那日我去刑场了。”顿了顿“明日我着人送些被褥过去,你再跟着一同去吧!”
“有什么法子呢,我们女儿家也说不上什么话?”洛玥泪水涟涟
“二姐姐,你是回韩家还是到我那里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洛珈把二姐拉到一边道
“我回韩家,小宝还在家呢,明日你几时能过来,我到这边等你”
洛珈看向汤伯,汤伯点点头,洛珈道:“还是黄昏吧。二姐,我送你回去吧”
“前面的车是我的,我自行回去就成。四妹妹不用送我。”洛玥看向洛珈
“那就好,我还有事,二姐姐,我先走了”洛珈与洛玥施礼道别
据说当天夜里施老太太便咽了气
洛珈与二姐洛玥亲手把自己的祖母、父亲、大夫人、五妹的尸体埋入施家的坟茔,旁边,娘亲的坟墓静静地立在那里,有些荒芜,有些斑驳,洛珈静静地跪坐在那里,烧了无数的冥钱,烧得寒冬里感觉不到寒意,二姐洛玥先行回府了,汤伯、青萼陪着她站了整整一上午。从前对施府的种种怨恨,随着燃烧的纸钱,灰飞烟灭。
中午,沿着结了薄冰的柳堤向前快步走着,天空竟洋洋洒洒地飘下了小青雪,洛珈觉得心头如压了一块巨石,有些透不过气来,汤伯、青萼不发一言地在后面跟着。初冬的风是硬的,刮在洛珈的脸上隐隐作痛,洛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渺园,小绿见自家小姐终于回来,长吁一口气,一边给洛珈解着斗篷,一边低声道:“娘娘,王爷,不,太子殿下来了,在您的小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