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76、楚馆 宋副官脸上

　　宋副官脸上现出一丝狞笑，长刀转斫为拍，洛珈只觉左腕巨痛，手上的飞镖不翼而飞，宋副官欺身而上，干瘦的脸上欣喜若狂
　　“想死，没那么……”
　　洛珈右手一柄不足三寸的匕首插入宋副官的胸腹，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宋副官有一瞬的不可置信，瞪眼看着自己腹部有血流出，抬头看着准备抽身逃脱的洛珈，洛珈则在刺中的一刹那兴奋的不知所谓，萧征教的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果然奏效，只是自己的手法到底不够熟练，没能瞬间让那姓宋的死掉，看着姓宋的眼中闪过惊疑、暴怒……种种情绪，洛珈不做他想，双足在地上一顿，人便向后方弹去，宋副官狠绝万分，并不顾及腹上的匕首，右手拼尽气力向洛珈挥出手中的长刀，青萼在洛珈手中长剑被磕飞之际便全力奔向洛珈，在洛珈以为这次是真的必死无疑之时，青萼长剑拦下宋副官挥来的长刀，只是长刀劲力实在太大，青萼在万分危急的情势之下，在尚未达到适当的位置时便挥剑，长刀余劲未息，余锋划过青萼的左臂，瞬间血光四溅，青萼痛“哼”一声，长剑脱手而出，直透宋副官的前胸。
　　这是洛珈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场景，腹内顿时翻江倒海，洛珈告诫自己，一定要镇静，一定要镇静，牙齿在舌头上用力一咬，那份痛楚让洛珈神志恢复一些，扶过青萼，顺手拾起一把朴刀，挡住一个暴民的攻势，青萼左臂伤势不轻，人痛得快要晕过去了，这时一直躲在车辕下的方明子左右顾盼地挨到青萼身边，把青萼扶到马车一侧，靠着车轮坐下，查看伤势，这伙暴民见头领已死，失了恋战之心，四名侍卫虽有小伤，但却越战越勇，暴民不战而退。
　　洛珈松了一口气，与方明子一同把处理过伤口的青萼扶上马车，方明子跟上车照料；询问邱宛真是否有不妥，还好，还能坚持；侍卫报告说第三辆车上的人在刚才的打斗中连同车把式无一生还。车上三人均是邱宛真的嬷嬷、婢女，护卫太多的话容易引起注意，不易逃脱，太少又难以兼顾，洛珈心下喟叹。就在洛珈整顿好准备出发时，退走的暴民引着另一拨暴民又至，这伙暴民的首领是个蒙面的中年人，看这架势，这个蒙面的中年人比之那个宋副官更有身份，四个侍卫虽说善战，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双手难敌四拳，况且青萼又受了重伤，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在此境况之下，洛珈反倒没了前番慌乱的心绪，有条不紊地拾起一柄长剑，跨上方明子的马匹，首当其冲地立在那里，四个侍卫跟在洛珈身后，静静地看着赶来的这队人马，为首蒙面的中年人显是一怔，似乎有一丝的犹疑，继而催马上前，拱手施礼
　　“豫王妃”
　　“你果然识得本妃，难怪要遮上面孔”洛珈没能听出此人是谁
　　“豫王妃打算同我们走一遭了？条件可是要放了王妃殿下身后这些人？”这个蒙面人的话语里透着笃定
　　“不错”洛珈还是没能分辨出此人是谁
　　“殿下不必劳神想了，我们不过一面之缘，王妃殿下估计见到了也未必能想得起来”蒙面人双眼透着精明，语气一转“我若是不应呢？”眼神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地上那位宋副官的尸身
　　“鱼死网破”洛珈干脆道
　　“不知王妃殿下拿什么来鱼死网破呢，以在下的了解，鱼死不得，网更未必能破”蒙面人语气中有一丝嘲讽
　　“那便试试吧”洛珈语气淡淡“一个活的王妃与一个死的王妃，哪个于你有益”
　　蒙面人有些踌躇，在权衡洛珈的话，洛珈则暗暗焦虑，邱宛真的时间真的耗不起，青萼的左臂伤势严重，急需找个安全的地方医治。只能赌上一赌了。
　　“那就试试吧”蒙面人终于下了洛珈最不想他下的决心
　　洛珈宝剑立即横在脖颈之上，这辈子洛珈最不想的一件事便是自刎，人痛，看相也不好，最最糟糕的是得死掉，如此想活着的人却被逼得自刎，是一件多么痛彻心扉的事啊。可如果让洛珈眼睁睁地看着身后这些人被杀掉，其中还包括马上要生产的嫂嫂，那么，这辈子已经与死无异了，还不如早死了干净。
　　“铮”的一声，一枚暗器打到洛珈的剑上，刚到颈边的剑，便把持不住掉到了地上，那个蒙面人的功夫很高，洛珈后悔应该早些同方明子要一些吃上马上就死的药丸
　　“哈哈，我说这鱼死不了吧”蒙面人有几分得意
　　洛珈当真是束手无策，现在的状况是死都变得不容易了，不管是好的死相还是不好的死相，倒是应了那句老话，‘生不如死’
　　“你待如何？”洛珈缓缓道
　　“除了王妃殿下，值得留下的人方能留下”蒙面人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打算
　　看着步步进逼的蒙面人与他身后的暴民，洛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绝不后退，后退一步，就是让惨剧提前发生。洛珈的手心全是汗腻，紧紧地握着马的缰绳，四个侍卫提马上前，与洛珈并排一线，洛珈心下安慰，千陌果然好眼光，挑了四个视死如归的好侍卫。
　　天色越发的昏暗，原本有些闷热的天气，洛珈却感到一股冷气从足下升起，她一动不动，因为那个蒙面人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四名侍卫手拿兵刃，全神戒备，如血的夕阳已经下山，流动的空气都变得凝滞，隔着三五条街的喊叫声如在天边，没有人去关心、在意。
　　忽然，一个兵刃破空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一道欣长的青影如剑一般从天而降，洛珈还未来得及反应是敌是友之际，那道青影已与蒙面人过了三招，青影停了下来，仗剑而立，暗淡的光线下，一张冷若千年寒霜的年青面孔让洛珈脱口而出
　　“天涯！”
　　蒙面人显是受了重创，弯起腰身，捂胸的左手指缝不断地有血流出，听到洛珈说出天涯的名号，双眼明显现出惊诧与恐惧
　　“今日只想救人”天涯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蒙面人身后的暴民大多不晓得天涯为何许人，摩拳擦掌地欲上前为自己的头领讨个公道来，蒙面人尚未来得及阻止，剑光略过，天涯这个杀手中的杀手并没有留半分情面，倾刻间有三个暴民倒地身亡，其余的暴民嘎然而止，不敢妄动。洛珈不知道天涯为何会帮助自己，但眼下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催动人马、车辆向一旁的胡同驶去，不管去向哪里，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暴民没人敢阻拦，定定地看着洛珈一行人离开。途经天涯身侧时，洛珈轻轻道声
　　“多谢”
　　天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洛珈回首之际，手上赫然多了个纸团，洛珈待见不到那些暴民的身影后在马上打开纸团，借着不明的光线，看清纸上写着‘楚馆’字样，洛珈辨认了一下方向，这个胡同的尽头向左一拐似乎就是楚馆的后门，心下有了计较，催动马匹，快速向前赶去。
　　楚馆的后门竟是虚掩的，洛珈一行人快速下马下车，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推开虚掩的门，鱼贯而入。邱宛真已然快坚持不下去了，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更让洛珈心痛的是青萼的半个身躯已被鲜血染红。四个侍卫显然知道这是哪里，带着惊疑的表情进入楚馆，有小厮过来把马及车牵到别处。洛珈是第一次来楚馆，随着一老者向院内行去，但见院宇深沉，层槛回廊，幽密深遂，若非那粉红的灯笼及垂地的粉红色薄纱透出的那一丝妩媚及风尘气，真让人怀疑是到了哪个世家大族府中。楚霏烟坐在厅堂宝椅上，看着洛珈一行女眷相互搀扶着跨入厅堂的大门，男人们留在外面，当然方明子除外，他与洛珈扶着昏迷不醒的青萼，嬷嬷与婢女小寒吃力地扶着邱宛真，楚霏烟没有起身，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洛珈颔首
　　“打扰楚姑娘了”
　　“客套话就免了，这楚馆只剩下红玉及外面的两个下人，有什么需要找红玉吧，红玉，领她们去后堂休整”楚霏烟把目光移向一旁的一个二十左右的红衣婢女，皎好的面上带着淡淡的雀斑
　　邱宛真已然坚持不住，由呻吟转为喊叫，一旁的嬷嬷惊慌道
　　“羊水破了，要生了！”
　　楚霏烟霍然站起身形，红玉忙不迭地上前帮忙搀扶，洛珈没有办法多说什么，一行人随着那个被唤作红玉的婢女向后堂艰难走去，还好房间不远，靠近里边，偏僻幽静，邱宛真被搀进里面的房间，青萼则被扶到隔壁。洛珈协助方明子处理青萼的伤口，青萼的左臂被刀锋划出半尺长的口子来，白骨森森，清晰可见，方明子给青萼口中喂了一枚丸药，又把身后的背囊取下，打开，针、刀、药等物俱都摆在桌上，神情少有的严肃认真，洛珈在一旁努力地遏制着自己要呕的冲动，去外面寻红玉要方明子需要的东西，人手实在不够，邱宛真痛得不停呼痛，嬷嬷与婢女小寒在一旁准备生产用具，并时不时安抚一下，楚霏烟不得不也上手帮助传递东西，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悲喜，但动作却很麻利。洛珈退回房间协助方明子递水递布，耳边还不时传来隔壁的声响
　　“啊，要生了”
　　“铺好被褥，扶好，对，这个姿势”
　　“快，小寒，找人要水，要热水”
　　“有没有剪刀？剪刀要准备好”
　　“啊……”
　　“少夫人，用力啊”
　　“快出来了，用力啊”
　　“看到头了，再用些力”
　　“有没有参汤？”
　　“没有？不成啊，少夫人没力气了”
　　“包里有参片，给少夫人含一片”
　　“啊……”
　　“少夫人，再用力”
　　洛珈听得有些明白又有些莫名，面上不觉发烫，呕吐的感觉反倒轻了许多，反观方明子，施完针，缝合着青萼的手臂，对隔壁的动静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那个”洛珈咽咽口水“青萼的手臂如何了？”
　　“不太好，看这两天了，若能保住，从此后也不可太过用力，若保不住，便要砍掉”方明子目不斜视地缝着
　　“你这样缝，青萼岂不是要痛死”
　　“给她饮了麻沸散，没那么疼”方明子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了看洛珈
　　洛珈知晓对方明子而言，自己可能问了个白痴的问题，可即便如此，也用不着那种表情吧，难怪小绿见他面便要吵架。
　　“那个……我有天山雪莲炼就的丹药，不知可不可用”洛珈觉得这个提议比较切合实际
　　“怎不早说，快些拿来”方明子缝合完，剪断线头，一脸嗔怪地看了眼洛珈，伸出手来
　　洛珈忙从怀中取出一瓷瓶递了过去，暗忖这方明子的脾气比他师傅可大多了
　　“有了这个，好的可能性便大些”方明子把天山雪莲丸药研成粉末状兑水给青萼灌了下去，赞许地看了看洛珈，洛珈平静地看着方明子，并不说话，也不接方明子递过来的瓷瓶，方明子抖了抖眉毛，转了转小眼睛，面上现出一丝窘迫
　　“那个……娘娘，刚刚……在下言语……多有冒范，……您……大人大量”
　　洛珈不接瓷瓶，只侧头看了看脸色转好的青萼，青萼甚是能忍，整个过程不过哼了几声，再无其它动静，洛珈拿过布巾试了试她额上的汗
　　“剩下的留给青萼吧，救得了她的手臂再要几瓶我也想法子弄来”洛珈淡淡道
　　“有了这些，青萼姑娘会好的”方明子讨好地向洛珈笑了笑
　　洛珈心下好笑
　　忽然隔壁传来婴孩的啼哭声，洛珈一怔
　　“哇……哇……”响亮异常
　　“啊，生了，生了，是位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