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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残阳 皇甫焘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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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焘二人话语不多,神情淡淡,四人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敦煌城。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燃,城门不远处有几人立马静候在那里,当先一人正是萧征,身披暗红色大氅,火光闪烁,神情不明。千陌亦在其身侧。洛珈犹豫了一下,萧征一纵马,径直来到洛珈面前。洛珈在马上施礼,淡淡道“王爷”
“怎么回来如此晚?”萧征的双眉微皱“回府吧!”
“是”洛珈道,又侧头看了看皇甫焘
皇甫焘并不想逗留,对着洛珈微一点头“洛珈,我先行一步了”
洛珈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叔叔慢走,后会有期”不晓得萧征知晓皇甫焘的身份会作何反应,自己的处境实在说不上太好。
“皇甫先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面”萧征冷冷的声音让洛珈心下一震,终于还是认出来了。
“不知道能被王爷认出来是幸还是不幸?”皇甫焘并不惊慌,声音沉稳而镇静
“应该叫楼风南才对,鲜卑王族后裔,本王说得可对”萧征缓缓道
洛珈注意到皇甫焘的神情一滞,瞬间回复正常“王爷意欲何为?”皇甫焘并没有否认
“楼先生拿走的可是赈灾的银两,数额巨大,太子本想来一个声东击西,结果遇人不淑,弄得人财两空”萧征的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
“知道瞒不过王爷,只是这银两却并不在我这里”皇甫焘的眼中是一种决绝
“楼先生别说这银两运到了漠北,这话糊弄太子还成”
“哈哈哈”皇甫焘仰天大笑起来,洛珈一怔,忽觉面前一花,本能地向后一躲,身后青萼的剑已然递了过来,拦住扑向自己的陶靖川,这一突然变故令洛珈促不及防,条件反射般扬起手中马鞭向陶靖川方向劈去,忽然腰上一紧,身子凌空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在萧征的怀里,端坐于萧征的马上。
“青萼”洛珈急道
“她能应对,别添乱”萧征低喝一声
洛珈定下心神看向前方,四周的火把照得这里如同白昼,千陌执刀已经与皇甫焘打在一处,洛珈头一次见千陌真正的身手,招式刚武有力,咄咄逼人,相比之下,皇甫焘的功夫出乎洛珈的意料,似乎并不是想像中的数一数二的高手,洛珈自己功夫不济,但也能看出,皇甫焘的功夫应该比不过千陌,不过是仗着招式精妙,勉强维持;陶靖川却招式辛辣快捷,迫得青萼只剩下招架之力,时不时千陌兼顾一番,守城的将士及其它随从没有萧征的吩咐,并不敢上前,只在圈外观看,洛珈手扶萧征的臂弯,知道萧征说的对,以自己目前的身手凑上前只剩下添乱的份了,既担心青萼,又恼怒陶靖川对自己下手,想必他是想挟持自己脱身吧,暗忖,这个想法可不算高明,即便是抓住了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如他所愿。看着打斗在一处的四人,心下很是紧张,身体处于紧绷状态,手心变得湿腻腻浑然不觉。身后萧征岿然不动。忽然两声奇怪的哨音响起,两个玄衣蒙面人从城墙上翩然而下,从外形上看应该是一男一女,洛珈暗道,终于来了,不用看,定然是天漓、天涯姐弟二人,萧征身后亦跃出一人,竟是向公公,迎向天漓、天涯。天漓、天涯二人似乎并不想恋战,招式怪异狠辣,招招致命,试图让皇甫二人尽早脱身。向公公的功力远超洛珈所料,袍袖翻飞,一柄佛尘出神入化,天漓、天涯二人一时竟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天涯,救出他,这辈子便清了”天漓的剑忽然如疾风骤雨,气势暴长,竟是全然不顾自家性命同归于尽的招式,向公公一时倒被束了手脚。天涯乘机欺身于皇甫二人身侧,没有任何余地,招招致命,瞬间解了皇甫二人的困境,口中发出奇异的哨声,众人一怔之间,天涯已经携了皇甫二人跃向城墙,千陌、青萼二人急追直上,可殿后的天涯气劲强大,招式狠辣怪异,两个回合之间已然借力弹出几丈开外。
“不必追了”萧征开口道
千陌与青萼停下身形,看向向公公这边,向公公与千漓正是难解难分之际,千漓见到天涯三人离开,气劲一松,招式不觉缓了一缓,高手之间过招,一点点的纰漏都有可能导致性命之忧,向公公瞅准时机,左掌击在天漓的胸部,天漓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喷在了蒙巾之上,向公公右手拂尘扫过,天漓委顿于地,左手勉力扯下满是血渍的蒙巾,火光闪烁之下美丽的面孔透出凄凉之感来。
“带回去吧”洛珈能感受到萧征说话时其胸膛的起伏,默默地看着天漓被架起带走,临走前,天漓似乎向洛珈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王爷、娘娘”向公公来到萧征面前施礼“命刹果然名不虚传,老奴失职”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千陌在一旁单膝跪地
“江湖最厉害的杀手,能留下一个也是不易,本王也见识了”萧征淡淡道“回府吧!”
扯过缰绳,带着洛珈向王府方向走去。洛珈看不太明白,但恍惚间总觉得天漓被抓有几分放弃的味道,很明显天漓要略逊于向公公,但不至于逃不掉,也许真的逃不掉,周围还有千陌等人,萧征从头至尾都没有出手,可能意识到逃不脱,莫不如就这样了。
头一次与萧征同乘一匹马,马儿走的不疾不徐,二人的前胸与后背挨在一处,洛珈觉得不自在,还有一些紧张,手便从萧征的肘部挪开,抓住马身上的鬃毛,鬃毛很长,纯白色,这是一匹西域贡马,高九尺,昂举若凤,毛白若雪,行走间威风凛凛,从前听萧征与千陌对话知晓此马应该便是那雪龙了,自己没有见过,也没有问过,萧征更是从来没有同自己说过,自己对自己的这个丈夫知道的实在是没有多少,心下苦笑,成亲以来,除了八柱山之外也没有一同去过哪里,逃至敦煌,还没有一同骑过马,没有一同出现在王府以外的地方,今天这次偶遇居然骑在同一匹马上,倒是难得了。
“王爷,我去骑我的马吧”洛珈有些不自在道,更多的是一种陌生,身体不知不觉地向前倾了倾。
“快到了”萧征不置可否地道
是快到了呢,已经远远地望见了王府门前高高悬挂的一排大红灯笼,大大的豫字印在灯笼之上,气派而又庄严,自己便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可是自己却没有半分女主人的感觉,连带着这府邸的大门都是这般的陌生。行至王府门前,兵士向萧征与洛珈施礼,萧征翻身下马,未待萧征向洛珈伸手相扶,洛珈利落地从马上跳了下来,萧征怔了一怔,欲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背向身后,早有侍从过来接过萧征手中的马鞭,牵走了马。洛珈默默地跟在萧征身后走进王府的大门,觉察到萧征的脚步滞了一滞,洛珈不由抬头,透过萧征的侧身看向前方,赵凤仪领着她的侍女小叶正向萧征走来,借着风灯的光亮,能看到她眼中溢出的笑意与柔情,洛珈苦笑,难怪自己与萧征的关系搞成如此,自己做的远远不及这位公主,自己几时傍晚到过大门前等候自己的夫君归来,换成自己是萧征,也会更愿意接近这位体贴、柔情的赵凤仪吧!
看到萧征身后的洛珈,赵凤仪面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笑着来到萧征面前
“阿征,听说城门那边出现刺客,你没事吧?王妃妹妹也无事吧?”
“无事”萧征半晌淡淡道
洛珈上前两步,站在萧征右方两步远距离,勉力笑笑“多谢赵姑娘关心”又转向萧征施了一礼“王爷,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萧征没有说话,眼神晦暗不明,洛珈退后两步领着青萼向另一条小径走去。原本走大路要快一些,可与其如同一个外人一般凑向那两人,不如多走几步路落得清静好些。轿辇也不用,慢慢地走着,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盏小小的风灯挂在树上或房檐,四周的景物倒也看得分明。
“青萼,你没事吧”洛珈看了看不作声的青萼
“婢子没事,差点让娘娘被姓陶的掳去,婢子惭愧,终归学艺不精,如果不是千陌……”青萼话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了
洛珈了然,抚过旁边一串风铃状的花朵
“这花朵好漂亮”嗅了嗅“香气很淡”
“听小绿说是叫‘蜡瓣’”
“小绿连这个都晓得”洛珈奇道
“还不是听花房老张说的”青萼失笑“不耻下问倒是真的”
洛珈借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府中这花多吗?”
“不多,也就十几株,说是从大理移栽过来的”
“那岂不是很远了,千山万水呢”洛珈慨叹“从前在蜀地作坊做工时,有一个管事的便是大理人,说话的腔调有点怪异,不过说的倒是中原话”
“娘娘,天凉了,我们回去吧”青萼看着洛珈道
“好”洛珈沿着小径向前走着,转了几个弯便到了自己的院落,小绿正在门口张望着,看到洛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娘娘,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王爷在里面呢!”
“咦?”洛珈奇怪,踏入院中的步伐不由一缓
“娘娘,你快进去吧”小绿有些着急地催促
房间内,萧征坐在胡床之上,手上拿的正是洛珈昨日画的那幅‘残阳如血’,他的眉微微蹙着,连枝灯下神情淡淡,洛珈迈进房门时,听到动静萧征抬起头看向洛珈,洛珈施了一礼
“王爷”
小绿上前解下洛珈的披风,又让小丫环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示意洛珈坐下
“看看花,散散步”洛珈注意到萧征的茶杯空了,便拿起桌案之上的茶壶续上茶水,罗布麻茶微苦的气味在室内萦绕
“你画的?”萧征拿着手上的画问道
“嗯,乱画的”洛珈瞄了一眼,画中残阳红得醒目
“赵简有个小厮叫丹青,可是自己的名字却写得歪歪扭扭”萧征的神情泛出一抹轻松“丹青的名字还是赵简取的,活打了嘴”
洛珈有些愕然地看着萧征,这样的闲话萧征几乎从来没有同自己讲过,突然来一段这样的话,洛珈有些好笑,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吗?”想了半晌才憋出这句应该没有什么语病的话
萧征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洛珈饮了口茶,没有再说话,连枝灯爆起的灯花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的响。
“洛珈,说说你小时的事吧”萧征开口打破沉默
“小时的事有什么好说的”洛珈起身挑了挑灯芯,室内复又明亮起来“我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府里好多人都可以欺负的,连大姐姐身边的玲珑都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打我的耳光……”洛珈突然意识到什么,嘎然而止,静静地站在灯前,室内忽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洛珈”萧征起身来到洛珈身后,扳过洛珈的身体,面对着洛珈“昨天我不该失了分寸”声音里满是懊恼
“已经过去了”洛珈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摇了摇头“王爷,夜了,我要安歇了”
“洛珈”萧征摇了摇洛珈的双肩,牵到了昨天撞到床壁的脊背,洛珈不由自主“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弄痛你了吗?”萧征诧异道
“没事”洛珈忍痛挺了挺后背,疼痛缓解了一下。先前在城门前太过紧张,忽略了后背的痛,此时方才觉得整个后背辣辣的痛。
“昨天我弄得”萧征疑惑道,右手绕过洛珈的肩膀在洛珈的后背轻轻一按,洛珈强忍着痛没有吭声,额头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没事”洛珈忍痛道“王爷,我……去沐浴”
“不成,我先看看”萧征不由分说把洛珈扶到塌上,便要解洛珈的衣带。
“不要,王爷,我自己来”洛珈有些惊慌地拨开萧征的手,自己解下外衣露出后背,萧征吸了口气,后背青了一片,萧征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终于记起自己盛怒之下把洛珈推开,当时洛珈的后背可不正好撞到床壁,紫檀木的墙壁坚如铜墙,自己的那份力气虽只用了三分,普通人消受起来也是极其艰难的。萧征的心忽地痛了起来,他让洛珈趴在塌上,自己亲自去要了瓶药酒给洛珈擦了起来,他的手势很轻柔,可洛珈依旧痛得眼冒金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方擦完药酒,萧征欲帮洛珈穿上上衣,洛珈忙胡乱地扯了过来自己穿上。
“没事了,王爷,我想休息了”洛珈用手背擦去眼角痛出来的泪痕,急急地向净房走去。
“洛珈”萧征心痛地看着慌乱的洛珈,颓然地坐在胡床之上。
洛珈从净房出来时,萧征已不在室内,洛珈舒了口气,侧卧在床塌之上,竟是半点睡意都无,擦了药酒的后背似乎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