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沙漠 军中多了个 ...
-
军中多了个孩子与两位妇人毕竟是一件惹眼的事,钟将军的一位姓宋的副官便多次投来疑惑的目光,并旁敲侧击地相问于钟将军,钟将军只含糊说是自己的妹子要去并州找丈夫,自己徇了点私情,带上一段,让这位宋副官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为自己守这秘密,不然被上峰知道了是要吃军棍的,宋副官满口答应。宋副官有时会找机会到这群人中来探个虚实,众人早已统一口径,一时倒没问出什么来。赵妃为防被人识破,故意让自己看起来灰头土脸,嘉敏的脸上也给涂上一些小绿给配的黄药水,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萧澈于天文上却是奇才,他能准确地估算出何时有雨、何时有云、何时天晴,七天内的天气基本能说得的八九不离十。钟将军最初不信,试了两次之后便彻底折服了,故而每日一早第一件事便是问萧澈明日天气如何。萧澈自己更名为水萧。萧澈还能根据每日行军的速度快速地估算出每日所到之处,并且能提出一些小技巧让那些粮车拉起来更轻便,这让洛珈咋舌不已。钟将军简直敬若神明。
军队在经过瓜州时发生了一件事,让洛珈差点为之丧命。事情是这样的,在瓜州休息时,嘉敏年纪幼小,一个多月的旅途劳顿,终于体力不支发起了烧,赵妃焦虑万分,小绿与随行的军医均给嘉敏把了脉,写了方子便着人去药铺抓药,洛珈知道后也很着急,待药熬好后亲自端了来,因怕被人识破,这一路之上洛珈都不敢在嘉敏醒着的时候见她的面,迄今为止倒也相安无事,今日嘉敏忽然见到端着碗给自己喂药的洛珈,看了半晌,忽道:
“母妃,您怎么变成男的了”
洛珈一惊,与赵妃对视一眼后,忙把盛药的碗交给赵妃,自己匆忙离开,推开房门时似看到一袭衣角在拐角处闪过,追过去时已不见踪迹,洛珈暗道糟糕,只侥幸希望不是那个宋副官才好。喝了药之后嘉敏又发了汗,第二日便有所好转,于是继续上路,只是马车行的便慢了一些,洛珈不放心,只在不远处随着。很快,粮队进入了一望无际的沙漠,行驶的愈发地缓慢,洛珈看那个宋副官并无什么异常,心下安慰了几分,便不再想这件事了。听说今日会有风沙,钟将军格外小心,中午行至一处沙丘之时,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漫天黄沙,紧接着狂风骤起,洛珈赶紧跑到一旁的马车前把赵妃与嘉敏扶下马车用头巾掩住口鼻伏在地上,杨嬷嬷也下了车伏在旁边。黄沙中似有人影向自己走来,洛珈眯起眼睛想竭力地看清来人时,一股更大的风沙吹了过来,那几个人影被吹得看不到了,洛珈心下狐疑,四周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再也看不到人影,有心想找向公公,却无从找起,张望间似有几个人影向这边爬来,待爬得近了,恍惚中觉得不是自己人,竟似那个宋副官,洛珈暗道不好,抱过嘉敏向一旁滚去,赵妃与杨嬷嬷不明就里也跟着滚了过去,黑影紧追不舍,继续爬行,杨嬷嬷看出点门道来,扶着赵妃继续跟着洛珈向一旁滚去,许久方才感觉甩掉了那几个黑影,风沙也渐渐小了,渐渐能睁开眼看清远处的东西了,洛珈的头‘嗡’地一声炸了开来,极目之处,除了赵妃、杨嬷嬷与小嘉敏之外再见不到人影,洛珈真是欲哭无泪,杨嬷嬷与赵妃更是茫然无措。嘉敏哭了起来,三人互相看了看,只有洛珈腰上系了个水囊,口袋里有两块干粮。洛珈给嘉敏喝了两口水后嘉敏安静了下来,赵妃默默地流泪,洛珈也无心安慰,跑上附近的一个沙丘,极目四望,一望无际的黄沙让洛珈心里发苦,不对,这个沙丘左下方十几米的一个凹陷处有个人躺在那里,洛珈心下大喜,快步跑了过去,越近越是狐疑,跑到近前一看,长吁口气,正是萧澈,躺在那里,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如洗般的碧空,直到洛珈的影子落在他的头上时才回过神来,一跃而起,惊喜道:“三皇嫂”
“六弟,你怎么也掉队了?”洛珈边引着萧征向赵妃方向走去边问
“嗯,这个,我看到宋副官他们追三皇嫂,我便追他们,便成这样子了”萧澈不好意思道
赵妃他们看到萧澈惊喜交加,洛珈简单地说了一下,便商讨如何行走的事宜,还好萧澈的身上也带着水囊和干粮,够支撑一下的。洛珈从前在沙漠呆过,有着简单的一些常识,可嘉敏太小,带着她便要费许多的力。萧澈识别了一下方向,便率先往前走了,洛珈三人随后跟上,轮流抱着嘉敏。一个时辰后,太阳西斜,阳光不那么炙热,走起来便好受一些。赵妃官宦人家出身,没吃过这样的苦,却性情刚强,只咬牙撑着,并不吭声。沙漠的夜晚是非常寒冷的,幸得萧澈找了一处大的沙丘,有一处凹口,可让人避一下风寒,几人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水,轮流与嘉敏在凹口处歇息,嘉敏早晨褪的烧又有点不好,赵妃默默地流了两次泪,洛珈三人也是无言,只能多给嘉敏喝些水。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嘉敏的精神很是萎靡,烧还是不退,赵妃的嘴上起了水泡,洛珈抱着嘉敏向前走着,心下是很悲凉的,怀中的小小身躯曾在自己面前欢快地跳着、唱着,兴高采烈地用稚嫩的声音叫自己母妃,现在却连话都说不出来,洛珈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
时近正午,小嘉敏在赵妃身上蜷成一团,赵妃坐在一处沙丘旁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洛珈与杨嬷嬷站在一旁,眼中含泪,却不知要从何说起,正纠结间,忽听前方的萧澈大喊“看,马车,你们坐的马车”
洛珈抹了一下眼睛,果然,不远处一匹黑马拉一辆青绸车孤零零地立在沙漠之上“是呢,赵姐姐,敏敏有救了”
赵妃停止了哭泣,几个人疯一般地向马车跑去,掀天车帘,里面厚厚的一层黄沙,但一应物品都在,最最重要的是小绿之前给熬的药也在,赵妃破泣而笑,跪在沙地之上,把知道的神灵都念了一遍。有了马车,行路便顺畅了许多,小嘉敏喝了药也在慢慢地恢复,大家小小地兴奋了一回。萧澈果真厉害,他能看出哪里会有绿洲,哪里会有树林,一路之上,走走歇歇,水源也还供得上,到第四日时,小嘉敏基本已经活蹦乱跳了,只是还是不见钟将军粮队的影子,洛珈一度怀疑萧澈指的方向是不是错了,萧澈非常认真地告诉大家,他指的方向一定不会错。第五日时,萧澈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小树林,便驾着马车向那里赶去,远远望去,小树林不大,洛珈掀开车帘向小树林看去,影影绰绰似有人在那里,起先心下一阵狂喜,以为追上了钟将军的部队,但越近越是狐疑,好似只有六七人的样子,洛珈让萧澈放慢速度,萧澈也察觉有些不对,洛珈右手抓紧剑柄,低喝一声“冲过去”
萧澈闻言用剑鞘在马背上用力一拍,那黑马便跑了起来,林中的人也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宋副官,宋副官堪堪抓到车辕洛珈一剑便刺了上去,宋副官显然没料到洛珈会使剑,吃了一惊,手上一顿,一个长口子裂了开来,流了一串血珠在沙漠上,瞬间干涸,宋副官不顾手痛,反手抓剑,洛珈反手一挑,宋副官急闪,萧澈驾着马车便冲了过去,只听宋副官气急败坏道“射箭,射箭”
洛珈暗道不好,喊道“趴下”回身把赵妃母子二人扑倒,羽箭穿过车厢后壁势头不减,继续向前,堪堪从萧澈的耳边飞过,萧澈在马的屁股上狠狠一拍,黑马跑得更快了,其它的箭没有第一枝箭的力道大,只是射在车厢的后壁上,渐渐地马车跑出了箭的射程,众人才舒了口气,听到呻吟之声传来,洛珈回头,见杨嬷嬷的左臂被车厢后壁伸出的箭头穿过,鲜血直流,杨嬷嬷咬牙使劲一挣,左臂从箭头上拔了下来,洛珈忙撕了一块布包扎一下,还好伤得不深,暂时没有什么大碍。没等众人喘过气来,后面马的嘶鸣声让洛珈大吃一惊,探出车帘回头一看,宋副官单人独骑纵马追了上来,手上正拈弓搭箭,洛珈急喊“小心”,箭已离弦,宋副官的马越来越近,洛珈握剑的手全是汗水,左手探入囊中,待离得很近时,两枚飞镖激射出去,射向宋副官的镖被他挥刀挡开,另一只却射中了马眼,马吃痛,一声嘶鸣,前足高高抬起,宋逼官促不及防地被掀下了马背,但此人却凶悍异常,跃身而起,奋起直追,洛珈知道他的功夫远高于自己,自己不过是占了对方一个轻敌的先机,真要打斗起来,自己要差得许多,但此时哪里有后路可退,只好尽人事听天命吧。待他靠到近前,左足在驾辕上一踏,借力凌空而起,在半空回身,左手一枚飞镖射出,右手挽起一朵剑花刺了过去,宋副官钢刀挥落飞镖,碰上洛珈的宝剑,洛珈被震得整条胳膊都要麻了,宝剑堪堪拿住,借力弹跳回马车之上,这样一来,宋副官又被落下许多,萧澈喝道“坐稳了”,一转方向,马车顺着一个斜坡冲了下去,宋副官终于被远远地甩开了。洛珈松了口气,掀开车帘刚要进去,抬眼一看,利箭穿透赵妃的右胸,鲜血汩汩地流,嘉敏不明所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娘亲,杨嬷嬷拿布去堵那血,却怎么也堵不住,赵妃对着洛珈勉力地笑了笑,洛珈双腿一软,坐到了车厢地板上。
“王妃,洛珈妹妹,嘉敏……就托付给您了”赵妃的嘴里流出了血,全力把嘉敏推到洛珈的怀里“我信你,王爷……我……守不了了”
“赵姐姐”洛珈大呼
“娘娘”杨嬷嬷亦大呼
赵妃努力地笑了笑,便再也没有应声,沙漠之上回荡着嘉敏的哭声,洛珈的心在下沉。对与自己分享一个男人的赵从丹,洛珈谈不上感情深厚,但这段时日能够彼此相安无事,从内心来讲,洛珈对她是尊重的,况且也是同患过难的,起码在感情上来讲比自己的大姐姐要亲厚,王府里少了赵妃,似乎要少很多东西。
马车依旧在前行,在沙漠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这已经是赵妃死亡的第二天了,洛珈没有把赵妃的尸体扔在沙漠中,只让她静静地躺在车厢里,水只剩下一点点,是留给小嘉敏的;杨嬷嬷手臂上的伤口肿得有碗口粗,强自忍着;萧澈变得更加黑瘦,一路上话语极少,勉力驾着车;马也在吐着白沫,洛珈知道这匹马坚持不了太久,但能走一步是一步,只要有一线希望便要前行。几天的劳累,让洛珈心神俱疲,她撩起车帘,让阳光洒进车厢,小嘉敏睡在她娘亲身边,嘴角带着笑,前方似有两匹马向这边驰来,洛珈的视线好模糊,隐隐约约随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阿征”洛珈便再也听不清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