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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进宫 当朝霞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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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霞从天边冉冉升起时,萧征与洛珈已经坐在皇宫里的马车上,车轮在青石板地砖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落在洛珈耳中似乎是格外的响。透过车厢的缝隙,皇宫大内的红墙绿瓦、飞檐神兽会不经意地映入洛珈的眼帘,鳞次栉比的建筑在身旁匆匆而过,没有尽头。在一处大殿中央,洛珈跪在萧征身侧向高高坐在上面的皇上、皇后行叩拜大礼,皇上深沉的嗓音叫了起,洛珈随着萧征起了身,侍立一旁。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上,与萧征有五分像,鬓角微有花白,面色似乎苍白了一些,双眼锐利地如同一道闪电向洛珈扫来,洛珈心下一抖,忙收回目光,敛衣站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懈怠。有年长的女官过来引着自己向皇上皇后敬茶,当洛珈跪在皇上面前把茶端过头顶向这个天下顶顶尊贵的人敬茶时,久久没有声音,洛珈觉得膝盖隐隐作痛,但没有叫起的声音她并不敢乱动,头微微垂着,刚好看到皇上明黄的长袍下露出靴子的前尖,也看到自己身上所穿的华丽衣饰上的团花图案,头饰上的流苏拂在脸颊上感到凉凉、痒痒的,但她并不敢伸手去拂。直到洛珈觉得手臂酸软得快支撑不下去时,手上的茶才被拿开,一封红包放入托盘,上面传来冷冷的叫起的声音,洛珈才缓缓站起,试图以此缓解膝盖上的麻木,以免摔倒,但终是在起身时趔趄了一步,方站稳身形,心下腹诽:皇宫哪里是人呆的地界呀,这份茶敬完便是要了半条命不可,再有个不高兴,还不是随时要人头落地。不是万般无奈,何苦遭这份罪,不晓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争破脑袋地要嫁入皇室。轮到皇后时便没有什么,饮了茶,给了红包便笑吟吟地虚扶一把洛珈让其平身。洛珈站起身形看了看面前的一国之母,三十多岁的样子,大品宫妆,头上的凤冠在窗棂透出的阳光映照下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中宫威仪,十分华贵夺目。洛珈施礼退下。女官又引着洛珈向品级较高的几位太妃、皇妃见礼,到贤妃面前时,洛珈知道她是萧征的养母,于是看得仔细一些,四十左右的样子,保养得宜的脸上隐隐可见岁月的痕迹,面色淡然,年青时应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见到洛珈贤妃微微一笑,放到洛珈面前托盘上的是一副血丝青玉镯,洛珈识得此玉,不可多得的好玉,遂亦微笑致谢,施礼后被女官引向别处。太子萧策与太子妃上官晴也在,还有皇上其它的皇子皇女们,不算殁了的大皇子,嫁出去的四公主、五公主没来,共有三位,洛珈均与他们见了礼,皇后的皇子七皇子萧钰及贤妃的儿子六皇子萧澈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多,都是十二三的样子,兰贵嫔所出的青阳公主则不过十岁,看样子是较为得宠的,欢快地称洛珈“三皇嫂”。
见过了礼,皇上留下太子萧策与萧征,皇后亲热地携了洛珈的手退了出去。洛珈后背的汗与小衣粘在一起,腻腻的有些不舒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教养嬷嬷所教的一切果真是有用的。皇上不喜欢自己,这是不庸置疑的,没见哪家的儿媳妇敬茶要在公公面前跪得那么久,这皇上的肚量真是不敢恭维,心中不喜,连面上都不顾了。洛珈心下苦笑,天下间大多是婆婆为难儿媳妇,到了自己这里反倒是公公为难自己,帝王家的儿媳妇果真是不好当。太子妃上官晴一儿一女傍身尚且活得小心谨慎,自己这个新妇终归不会太容易了。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话,洛珈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掉头便走,当然,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在皇后的昭阳殿叙了一会儿话便都散了,贤妃领着洛珈回了贤妃的云德宫,毕竟萧征是寄养在贤妃名下的。云德宫远不及皇后的昭阳殿的富丽堂皇,规模也要小上很多,但于洛珈而言亦是让其惊叹不已的。六皇子萧澈与五皇子萧钰见过礼之后便去了太学,只贤妃与洛珈在偏殿里说着话,贤妃说话很和气,只是有点淡淡的,洛珈不以为意,毕竟不是萧征的亲母,便无需要求太高,如若亲亲热热的,自己反倒不习惯。
“征儿小时的话语便不多,性子也闷,本妃看豫王妃要活泼一些,这样便好,相得益彰”贤妃微笑着抿了一口茶
“您称呼我为洛珈便好,洛珈生于乡野,规矩上差得很,母妃要多多提点才好”洛珈亦饮了口茶,话说的多,汗也流得多,当真口渴的紧。
“洛珈,好名字,不多见。”贤妃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前一阵皇上还为征儿的婚事头疼不已,征儿性子执拗,他的婚事,皇上也要听听他的意见,现在好了,成了亲,心也定了下来。”
洛珈又饮了一口茶,面带微笑,并不插言,只专心地听着
“征儿常年在外征战,在京城呆的时间不多,到现在也只嘉敏这一个孩子,若大的王府,人是少了一些了”贤妃轻叹口气
洛珈不知道贤妃这个‘人少’指的是子嗣少还是妻妾少,并不敢乱答,只应了个“是”,萧征已经有了四个妾,这在王爷当中是极少的,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会喜欢自己的丈夫再纳妾进王府。子嗣的问题,这也得一个过程吧,刚刚成亲便提这个,是否太早了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同贤妃的关系如何,心中暗怨萧征也不给自己提点一下,知道这两位关系如何自己这话也好往下接不是。
“澈儿是极喜欢征儿的,平日里只要见到这个皇兄,眼睛都是亮的”贤妃的眼睛透出柔柔的光
“六皇弟与王爷的眼睛相像”洛珈想了想答道
“可不是吗,这兄弟俩眼睛都随了他们的父皇”贤妃的语气难得地兴奋了一下,洛珈注意到贤妃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提到皇上时眼神变得明亮起来。皇上的眼睛洛珈没有注意看,但眼中的凌厉是感受得到的。
洛珈与贤妃二人一问一答地闲聊着,时至正午时,皇后宫中的女官过来回话,说是皇后在昭阳殿设宴恭贺豫亲王新婚,皇上、皇子、公主、妃嫔均往昭阳殿赴宴。贤妃闻言便站起身形,洛珈忙一旁相扶,二人出了云德宫坐上步撵赶往昭阳殿。
昭阳殿中的人比早上要多出许多,洛珈看了一下,多出的都是皇上的妃嫔,估计是因为品级不高,所以早上并没有出现。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洛珈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能多出至少十五人,幸好昭阳殿够大,不然要放下这么多人可当真不易。太子萧策与萧征都在皇上身侧,洛珈与贤妃在一处,便也没有过去。皇上的态度比早晨要和煦许多,起码洛珈上前见礼时即刻叫了平身的,说话时脸上时不时会见到笑容,见过了礼,有女官过来要引着洛珈去另一边,洛珈看看贤妃,贤妃拍了拍洛珈的手,点了点头,洛珈便随着女官在萧征身侧落座。太子妃上官晴坐在太子身旁,其余人等按序而坐。洛珈这次进宫带的是青萼与司霜,萧征身边则是洛珈在魏府见过的那位四十多岁手拿拂尘的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后来洛珈才知道那是豫亲王府的总管太监,人称向公公。洛珈注意到上官晴的目光向自己这边闪了两下,洛珈心下起了促狭之意,回眸之时对上上官晴的目光,微笑着颔首致意,上官晴怔了一下,只一瞬,便亦微笑点头。二人的这点小动作在这觥酬交错的宫宴之上是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的,却没能逃过萧征的眼睛,看到萧征飞过来的眼神,洛珈心虚地夹了块肉放入萧征的碟中,萧征的嘴角弯了弯,夹起那块肉放入口中。皇上体弱,喝不了太多的酒,众人亦不敢多敬,萧征与洛珈这新婚夫妇的敬酒亦是点到为止,洛珈心中庆幸皇上没把自己敬的酒给泼了算是给了自己很大的面子了,这样一想心境竟是平和了许多。太子与萧征一问一答间相互饮了不少的酒,洛珈见平日话语极少的萧征与太子之间的对答竟是极有分寸得体的,对皇上的垂询也能用极短的话语从容地应对,表情沉稳、不卑不亢,与皇上之间不似父子,更似君臣。皇后发挥着一统后宫的一国之母风范,向众人解释为何在午时办这场宫宴而不是晚上,一是为皇上圣体安康着想,太医早有医嘱,少饮酒,忌熬夜,二是豫亲王萧征要下午出宫,晚上不在宫中歇息,揣度再三,皇上定夺在中午举办这场宫宴。皇上不宜饮酒,皇后便要代劳一些,几句话之间,萧征又饮下几杯酒,皇后的酒量极好,几杯酒下肚竟未见半点醉意,洛珈自然也要陪上两杯,不一会儿便脸色绯红,心跳的也快了起来,萧征见状,便拿过她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不许人再给洛珈斟酒,只说自己代劳。好在贤妃在一旁提起七皇子近日做的文章得了皇上褒奖之事,岔开话题,皇后方才作罢,喜滋滋地与贤妃说了起来。洛珈示意青萼,青萼会意,给了司霜一个眼神便扶起洛珈向侧门走去。秋意越发地浓了,落叶如雨般地四处扬扬洒洒地飘落,洛珈主仆二人在回廊里看着房檐下栽种的开得正盛的几丛菊花,呼极着透着凉意的空气,洛珈的燥热消了几分。有宫女过来递给洛珈一杯茶水,青萼接过递给洛珈,一杯茶下肚,洛珈觉得好了许多,这里是皇宫,洛珈并不敢在外太长时间,休息片刻便回了大殿。萧征等洛珈坐了下来,便道:“没事吧”
“还好”洛珈给了萧征一个安慰的眼神
这时六皇子萧澈拿着茶杯走了过来,施礼道:“三皇兄,三皇嫂,百年琴瑟,皇弟以茶代酒”说罢一饮而尽
萧征点点头,饮了一杯酒,洛珈刚欲拿酒杯,萧澈道:“三皇嫂饮茶即可”洛珈甚为感动,饮了一杯茶。
萧征对萧澈招了招手,萧澈站到萧征身旁,与坐在椅上的萧征差不多高矮,萧澈除了眼睛与皇上相像外其它地方都是像极了贤妃,眉清目秀,是个小美男子。萧征拍了拍萧澈的肩“功夫可有进益?”
“嗯,有进益,我现在能打过小豆子了”萧澈的表情很认真
“改日来王府皇兄再教你几招,下次得把小虫子打败才成”萧征抚了抚萧澈的头
“嗯,是,三皇兄”又施了一礼方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洛珈觉得很稀奇,萧澈看萧征是带着崇拜与敬重的目光,话语不多,但有着率性,这样的性格在皇宫里是不多见的。反观萧钰,皇后嫡子,神色有些严谨,与其母的端庄健谈倒是相映成趣。青阳公主看起来性情比较活泼,与众妃嫔的关系处得极好,在哪里都能说上话。
一时间皇上体乏,皇后便侍候着去内室歇息,众人也识趣地施了礼各自散了。萧征领着洛珈与贤妃道了别便也坐在了出宫的马车上,萧征微合二目,洛珈坐在一旁长吁一口气。
“后悔吗?”萧征忽道
“后悔什么?”洛珈有点没头尾
“嫁给我”
“说实话吗?”洛珈一笑
“说来听听”萧征伸出手臂揽过洛珈的肩
“不知道”洛珈狡黠一笑,向一边躲去,却哪里躲得开,萧征的手臂如铁钳一般,后果就是洛珈被萧征吻得差点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