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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望江楼 ...

  •   望江楼是临江城的第一高楼,有九层之高,坐落在江边。从望江楼的最高层,隐隐约约能看到江对岸的风景,也可以把整个临江城都尽收眼底。

      连若星负手站在窗边,微抬着下巴,望向远处。江面开阔,春光正好,这一段的江水很是平静,有一些游客乘船在江上游玩,偶尔两艘船上的人看对了眼,便隔着水波粼粼或是对诗,或是对歌,然后其他的船就会凑上去起哄,甚至连岸上的人也朝着江上喊话,一时间场面热闹之极。连若星看得一笑。

      “在笑什么?”关雎走过来,侧着脑袋看向他。

      “我在笑,若是有媒婆在这里,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连若星收回目光,对关雎笑道。今日她依旧是一袭紫色长裙,配着玄色的织锦外袍,鬓边两缕长发被一条浅紫色缎带挽在脑后,如瀑青丝倾泻在背上,显得神秘而高贵。她的面容遮掩在面纱之后,只露出一双眉眼弯弯,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会怀疑这面纱后的姿容。

      看到江面上的场景,关雎也是一声轻笑,有些心动地提议:“我们要不要也去租一艘画舫,游一游这澜沧江。”

      “租一艘画舫?那肯定很贵吧。”想到先前登上第九层楼的花费,连若星就一阵咋舌,他这种穷惯了的乡野小子就算是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么银子,现在说到租画舫,那肯定也不便宜。这么想着,他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在这里看看就很好了。”

      “哈哈,你好歹是个武林高手,怎么一说到银子的事情就那么不堪呢?”关雎狭长的凤目弯成了一双月牙,可以想象她的面颊上必然也露出了一对极好看的梨涡。

      听到她说“武林高手”四个字,连若星一愣,心中苦笑,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武林高手了呢。“呵呵,穷惯了,对钱财自然看得重。”

      说到穷惯了,关雎突然有些好奇,也不曾听说过他有什么营生,不知道都是怎么过活的。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那你平日里吃饭穿衣,都是哪来的银子?”

      闻言,连若星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不大愿意说。

      “快说呀,快告诉我。”见状,关雎更好奇了,当下就催促道。

      “师傅教导我,不义之财,人人得以花之,所以……”他转过脸,不好意思看关雎,“所以,我们要花钱,都是找几个素有恶名的财主,偷了些银钱,拿回去花。”想了想,他又补充:“不过,我们不会全部自己用,也会分一些给穷人。”

      “哈哈,你真可爱,哈哈!”关雎听完后,却笑了起来,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连若星。这个傻子,偷就偷呗,偏生还说的这么好听。

      看她笑得那么厉害,连若星更尴尬了,咂了咂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便索性闭口不言,欣赏起远方的风景来。

      “你这师傅倒也是特别,竟然教自己的徒儿这样的道理。”关雎觉得有些奇特,其他师傅都是教导徒弟何谓仁义道德,他的师傅却反其道而行之。

      “师傅他,是有些不同。”连若星露出怀念的神色,“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心性却跟少年人一样,跳脱不羁。也不会照顾人,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他在照顾我,可是后来,就慢慢变成是我在照顾他。平时,他都很乐观,可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一个人去山顶,没日没夜地练功,四五日才下来。”他回忆着和师傅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关雎注视着连若星的侧脸,忽然有些羡慕起他的师傅来,能被他如此放在心上的,似乎到现在也只有他师傅一人吧。她低垂了眼睫,这些年来,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追寻着他的踪迹,但他总是不愿意和自己深交,唯有那一次,他师傅身死,她恰好就跟在后面,把差点走火入魔的他救了下来,两人的关系才算有了些许进展,只是,他对自己依旧不是很热情,更多时候,都像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而不得不与她接触。

      “你师傅,他对你好吗?”她问道。

      “好啊,他……”

      “比我对你好吗?”不等他说完,关雎就打断了他,她盯着他的双眼,第一次有些逼迫性的,问出了这句话。

      “这……这个,怎么能比。”连若星不自然地回避着她的眼神,他是察觉到关雎对他与对旁人不同,但他以为那仅仅是有些不同而已,心中并不很当一回事,现在被她这么一问,他突然就不知怎么去应对了。

      “你们是师徒情,我对你是友情,同样是情,怎么不能比?”关雎抿着嘴唇,有点咄咄逼人。

      “……”连若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选择沉默。他自小没有尝试过和师傅以外的人接触,再加上《沧海化生诀》修炼久了,习惯了漠视一切,对感情上的事,就更笨拙了。而且,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关雎,印象里的她,总是这么洒脱、骄傲,且聪慧无比,与她在一起,总会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备,因为她不会问一些让他为难的事。

      “算了,我也真是傻了,早就知道你是个呆子,还跟你说这些儿女情长,简直是对牛弹琴。”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动作,关雎翻了翻白眼,便不再理他,回到座位上,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品了起来。

      “呃……”关雎的干脆,倒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连若星有些无奈,这一次来见关雎,本来是想试试是否能和她做朋友,如果一定要成为一个凡人,体会人世间的感情,他情愿选择从她开始,可是,真当她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却说不敢去回应。看来,自己真的是除了武功以外一无是处了,更何况,现在连武功都没有了,他有些挫败地想。

      “我今日带了琴来,趁着景色不错,给你弹一曲吧。最近新谱的曲子,你还是第一个听到的。”日渐西斜的时候,关雎抱出了她的古琴,轻轻按住琴弦,对连若星说。

      他微笑点头,背靠在窗沿上,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关雎回以一笑,平复了气息,慢慢地闭上双眼,两手抚上古琴,纤长如玉的手指拨动着琴弦,一串音律从她手中流泻而出,悠悠扬扬,传到天外。她的古琴并非是什么名琴,而是简简单单的,由一块普通木头雕成,琴弦也没什么来头,只是最普通的丝弦。不过这把古琴是她祖父亲手制成,送予祖母的,才会显得格外珍贵。而且,用祖父的话来说,不管什么样的琴,弹久了,便会生出灵气。她对这话也很是赞同,因她的古琴虽普普通通,但在她弹奏的时候,却总觉得能与之融为一体,弹出来的琴声也更加自然,动人心魄。

      婉转的旋律绵延到连若星的耳边,他不由得闭上眼睛,身体也放松下来,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青绿色的草地,而他,正枕着双臂,躺在长得茂盛的青草上,离得不远的地方,是一条小溪,碧水青天,流云万千,耳畔是溪水流过的声音,仔细倾听,偶尔还能听见鱼尾拍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有什么心事不能放下?他的身子软软地陷进去,心如在云端之上,此刻,他忘却了所有烦恼,疲惫尽去。

      良久,琴音缓缓退去,终至不闻。闭目回想了一会儿,连若星方睁开双眼,嘴角勾出一抹赞赏的笑容。他知道关雎是琴歌双绝,不过此前,琴声要比歌声略逊一筹,但现在听来,她的琴声也已经晋入大师之流,当世都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之相比。“关姑娘的琴艺越发高超了,恐怕再过不久,就无人能出其右了吧,若星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

      关雎却笑着摇摇头,“我的琴艺和祖父比起来,最多能有其三分功力。还记得我幼年时,他曾弹奏过一次,当时,连天上飞鸟,水里游鱼,都停了下来,只为听他一曲。这么些年过去,他肯定在琴艺上又有精进,我想要超越他,还欠了许多火候。”说到祖父,关雎便是一脸钦佩。看得连若星大感诧异,关雎出身高贵,琴艺无双,容颜更是天下少有,所以她素来骄傲无比,能让她都钦佩,那肯定是一个传奇人物了。

      “倒是很难想象他老人家的琴声是怎么样的。”

      “祖父多年前便与祖母携手出海,说是想探一探海外的世界。否则,你若能随我回去,说不定还有幸听到。”关雎收起古琴,神色向往地望向远方。

      “听来令祖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连若星笑道,心中有些怅然,这种相濡以沫的感情,自己这辈子,怕是都不能有了,肩负师傅追寻武道极致的遗志,就注定不能沉溺于感情之中。想到这里,连若星忽然有些庆幸刚刚没有回应关雎,毕竟不管现在有多少情,以后总是要斩断的,武道一途,要心无旁骛,才会有所成就,到时候惹得关雎伤心,自己也不会高兴的。

      “对啊。”关雎有些羡慕地道:“我也想寻到一个人像祖父爱祖母那样爱着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你吗?她出神地看着连若星,这个傻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把自己困得那么严实。

      正当两人谈得兴起,却听到一阵喧哗,一眼看去,却是楼下的众人都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望江楼顶层,想来方才那一曲,也把他们给迷住了,一直到此时才清醒,尔后便纷纷好奇是谁奏出这等仙音。见到此景,连若星的感叹还没有出口,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兼有掌柜的焦急声音:“小少爷,您不能上去,楼上被那位客人包了,你不能……啊!”一声惨叫传来,估摸着是那倒霉的掌柜受到了什么武力对待。

      果然,麻烦来了,连若星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即使容颜不曾展示人前,关雎也很有惹麻烦的本事。就知道和她走得近,就会麻烦缠身。

      片刻,一群人站在了楼上,空旷的楼层里没什么遮挡物,一眼便可看到,为首之人正是连若星的“老朋友”——贺洋。

      话说贺洋最近也是春风得意,傅玉衡因有所顾忌,在城主府里答应了贺山的条件,让出了傅府三成产业,而贺山又疼爱小儿子,一转手就把这些产业交予贺洋打理,这让他手头宽裕了不少,花起钱来也更加阔气。今日他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来望江楼,本想炫耀一番,包下顶层大摆筵席,不成想顶楼已经被关雎捷足先登,心中便闷了一肚子气,正巧又听见琴音从楼上传来,就起了些花花心思,不顾掌柜阻拦,横冲直撞地上了楼来。

      这小子一见着关雎,眼都直了。虽然不曾看到正脸,但这身段,这气质,都属绝佳,再回忆回忆那琴音,不用脑袋想也知道,容貌肯定差不到哪去。他近几日也看了些才子佳人的戏文,对这一套很是受用,早存了心思想试试,于是便向着关雎微一欠身,口中不伦不类地来了句:“这位美人,本少爷这厢有礼了。”

      关雎一听,就笑了出来。她这笑本是嘲笑,但听在贺洋耳里,就成了欣赏爱慕的笑。他一阵激动,戏文里说的果然没错,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能成就好事,现在看来,这美人已经对我一见钟情了,那我就给她来个再见倾心。心里想着,脚上也不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就想握住关雎的手。这着实把关雎骇了一跳,她从初入江湖到现在,共计四年时间,都游走于风雅人士之间,所见俱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之流,即便不是,以关雎的盛名,也无人敢唐突佳人,这小小临江城的土包子少爷,居然一上来就行轻薄之事,让她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好在连若星自贺洋出现后就一直留意,见状,一把抓住关雎的手臂,迅速地往旁边一扯,让贺洋抓了一个空,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你这个贱民!竟敢……”没能得逞的贺洋大怒,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指着连若星的鼻子骂道,但一句话还没用骂完,就看清了连若星的脸,立时冷汗直流,剩下的话再也骂不出来。这次可不同上次在牢里,没了牢门阻隔,对方对自己,肯定是想揍就揍了。

      “贺少爷好大的威风!”连若星冷冷地道。他对这贺洋早看不顺眼,现在看他竟想染指关雎,心中更是愤怒,当下就想运转内力,给他来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随即便是一窒。“对呀!连若星啊连若星,你这个笨蛋!你怎么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他恨恨地骂自己。

      “贱……连公子也在啊,呵呵。”贺洋嘴一张,“贱民”二字就要出口,幸而反应得快,及时改了称呼,才没惹到这个煞星。若不是场合不太对,他甚至要拍拍胸口以示庆幸了。刚才上楼时,他也发现了楼上还有旁人,因以为是小厮,也没怎么注意,再加一双贼眼里尽是关雎,更加忘了东南西北,哪还管那人是谁。

      “我当然在。不然,岂不是让你冒犯了关姑娘。”虽然心中没甚底气,但气势还是装的十足,自己积威仍在,先看看能不能吓住他吧。想到关雎不会武功,连若星心里的忧愁又多了几分。

      “不会,不会,我只是听到关姑娘的琴音好听,想和她认识一下。”贺洋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心里却是憋屈得很,想自己纵横临江城,未逢敌手,遇到这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份的二愣子,却要笑脸相迎,又不能让爹爹再关他一次,再来一次这样的手段,傅玉衡恐怕就要翻脸了。

      “我想着你也是不敢。这样吧,你跟关姑娘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幸亏贺洋根本不知道他的性格,不然光是这句话就能让连若星漏了底,对于自己讨厌的人,连若星压根就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都是要么打到半残,要么杀了了事,哪会这么宽容,现在他内力不能用,才这么好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望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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