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valvrave]所谓本能（双白毛AL）》漂浮世界

1、第 1 章 艾尔艾

　　艾尔艾尔弗小的时候，曾被他的父亲快速拉离一座耸入灰云的高塔。
　　“那是什么？”他问他的父亲。
　　“达根之塔，哨兵之塔。”他的父亲解释道，“如果你不想被被人认出是个向导，就绝对不要接近那里。”

　　艾尔艾尔弗是在10岁的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当他跳跃在树间，清凉的风将他银色的发吹起，他抬起头就可以仰望天际间飞翔的雄鹰。那时候，他俯视着那些在地上仰望他的身影，那些或许既不能成为哨兵也不会是向导的人，笃信着自己是一个哨兵。
　　他的母亲是一个真正的哨兵，却对他的这种认知不置可否。
　　直到他的能力觉醒的那一天，他的母亲将他带到后屋，指着天上飞过的鸟群问他：“你能听到他们翅膀扇动的声音吗？”
　　艾尔艾尔弗忍着剧烈的头痛静心听了一会儿，却只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你能听见什么？”
　　艾尔艾尔弗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回答：“喧嚣，人声的喧嚣。”
　　与此同时，比那更强烈的精神袭击开始冲向他的大脑。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看了一眼母亲，恰好看见母亲忍耐痛苦的神色。
　　他知道那是哨兵的感知过载，常人听不到是声音，对哨兵而言简直是响声震天。而现在他的向导父亲并不在，他们离哨兵的静音室也太远了。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呢？
　　他捂住头部，精神袭击在他周围越扩越大，他的母亲没有喊一个字，但他却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
　　他的母亲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你听不见鸟翅膀挥动的声音，却能听见我被那声音吵得无法安宁的焦躁，对不对？”
　　母亲的话像一个尖利的爪子，强制地撕开某种他一直不愿承认的真相。
　　无论他有多么不想承认，他不愿看见自己的母亲痛苦。
　　更可况，安抚哨兵，是自他身体内部升起的，本能的需要。
　　他试着去拥抱母亲，然后开始向母亲传递一些平静的想法，比如他们曾经围在炉火前阅读，比如阳光下粉蝶飞舞的庭院，比如天地洁白，寂静无声的冬季。
　　而那很快起作用了，母亲的呼吸开始趋于平缓，神色也不再痛苦了，与此相对的，艾尔艾尔弗的头痛也逐渐消失。
　　他的母亲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肯定地说道：“你看，你是个向导。”
　　艾尔艾尔弗猛烈地摇头。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向导。一个不能拥有自己的工作和住处，完全成为哨兵的所有物，没有人权的活物。
　　他不得不被拉到高塔里去注册，然后一直被锁在里面，直到高适配度的哨兵挑中了他，他才得以有幸以那个人的私人财产被放出来，一辈子为别人而活。
　　开什么玩笑。
　　他的母亲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叹了口气：“做一个向导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他们有很好的待遇，有人保护他们，最重要的是，哨兵需要向导，而向导需要哨兵，这是本能的需求，你没有办法拒绝本能。”
　　艾尔艾尔弗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咬紧牙关。
　　“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我相信你的父亲也一样，无论如何，我们希望你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她摸了摸孩子的头，“毕竟哨兵和向导间，除了适配度，还需要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话毕，他的母亲站起身，牵着10岁的艾尔艾尔弗的手，慢慢朝家里走去。
　　他的父亲明白应该怎么做。

　　鸟鸣刺透清晨的薄雾，唤醒了多尔西亚军队日常的一天。
　　阿德莱伊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向生活作风严谨，按需要睡满规定的时间，从来没有过这样毫无征兆早醒的情况。
　　那个时间城市还很安静，足够一个哨兵的神识从军队中心开始慢慢向外扩展，愈加宽广，愈加辽阔，越过打鼾的同伴们，越过空旷的街道和未熄的街灯。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没有向导的他会遭到神游症的侵蚀，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简直像是命运的指引。
　　突然，有一种类似于呼唤的情感，似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阿德莱伊。

　　艾尔艾尔弗在决定自己未来去向的时候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入军队。
　　他的父亲曾经提醒他，军队是哨兵最多的地方之一，即使有掩蔽剂的帮助，也不能确保艾尔艾尔弗不被发现。
　　但艾尔艾尔弗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军队。
　　他有着常人难以匹及的谋略，迅捷有力的身手，除了平凡的五感，他几乎就是一个优秀的哨兵了，没有比军队更适合他呆着的地方。
　　掩蔽剂很完美，在他成长的17年里，没有第4个人发现他的向导身份，艾尔艾尔弗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一个向导，而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至今。
　　即使如此，他依然羡慕着哨兵，能够近距离观察哨兵的作战，对他而言亦是一种愿望。
　　天色还处于一种迷蒙蒙的阴暗中，露水的潮气攀着他的脚，艾尔艾尔弗加快了脚步奔跑，他被要求必须在太阳完全出来前赶到多尔西亚军的指挥所里报道。
　　沿途都平静地毫无异常。
　　在路过某一个专属特务团的关卡时，他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使得他不得不回过头望了一眼。
　　自然，什么也没有。
　　他耸耸肩，扔掉那些不必要的犹豫，继续朝前走去。

　　连辫子都没来及梳的阿德莱伊从床上跃起，再一路狂奔到关卡时，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不该在没有向导在身边的时候放任自己的感官扩大，那样太危险了。
　　他比一般的哨兵更易进入神游状态，而刚才，显然他是被某种莫名的吸引给带入了神游状态，失去理智地冲到了这里。
　　但更令他沮丧的是，那个一瞬间横亘在他头脑中的模糊事物，那个带给他焦灼的热度，却又是隐秘的美好与新奇的事物，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当艾尔艾尔弗敲开他所属军的指挥所大门时，铁门打开，出现在在门后的是一个扎着长辫子，容貌堪称美丽的年轻女士。
　　她神情严峻地看了艾尔艾尔弗一眼，自我介绍道：“我是多尔西亚所属特务团的克琳希德少佐，凯因大佐的副官，今后就是你的上司了。”
　　军队里少见女性，能在特务团成为少佐的女性，很有可能是某个哨兵的向导，艾尔艾尔弗这样猜测着，因为掩蔽剂的原因，向导之间的相互感应被切断了。
　　果然，克琳希德只是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普通人吗？”
　　艾尔艾尔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很好，军队里有不少哨兵，尤其是精英特务机关，我一个向导很难忙得过来，你既然不是哨兵，希望你能够在恰当的时机协助我。”
　　艾尔艾尔弗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继续跟着走。
　　他当然会帮助她控制哨兵，反倒是怎样控制自己不要太过频繁地接近哨兵，这才是个棘手的问题。
　　不过那又如何，跟本能作战，他从来没有输过。

　　艾尔艾尔弗踏入卡鲁鲁斯坦因机关特务团所在的房间的时候，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屋子里有三个人，全是哨兵。
　　金发的哨兵看起来是这里最年长的，但依然是不到20的青年，在克琳西德走进屋子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然后迅速捂着耳朵蹲下，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啊啊克琳姐我今天似乎又感知过载了，快过来帮帮我吧！”
　　艾尔艾尔弗撇了撇嘴，演技拙劣评价等级E，就算他不是个向导也能一眼看出他是装的。
　　克琳西德则完全无视蹲在地上的哨兵，直接绕过去，然后指着身后的艾尔艾尔弗介绍到：“他的代号是L-11，今天起就是你们的同伴了。”
　　蓝发的青年看了他一眼，走上前：“艾尔艾尔弗是吧？我的代号是X-1，你可以叫我伊克斯，旁边那个蹲着的傻瓜是H-9，你完全可以不用管他。”
　　“什么叫蹲着的傻瓜你完全可以不用管他啊！”
　　“还有我还有我，我的代号是Q-4，为了欢迎你的加入我可以帮你杀一个人哦，如果我杀的很高兴的话我可以再送你一个名额哦！”
　　伴随着黄发青年的抱怨，一个发色火红的孩子跳了出来，满脸天真无邪地对他说着骇人听闻的话。
　　艾尔艾尔弗只大略将几人扫了一遍，向导的精神图景在几个哨兵的包围下异常清晰，他几乎是瞬间就大致明白了每个人的能力范围。
　　假装感知过载的哈诺因反而是这里面最不容易陷入神游状态的哨兵，而年纪最小的古菲亚却经常放任自己的感知随意游离。
　　判断一个哨兵是否容易陷入神游状态很复杂，首先，这并不意味着哨兵的弱小，恰相反，越是强大的哨兵五感越是发达，他们能够任由自己的感知扩散到很远的范围，也因此更容易在复杂的感官图景里迷失自己，陷入神游状态，历史上有记载的黑暗哨兵很多都是发疯于这种现象，这也是越强大的哨兵越需要向导的原因。但是，若是哨兵自我控制能力很强，即使是有着敏锐的感觉，也能够不随意扩散，所以依然有很多强大的哨兵并不总是陷入神游状态。
　　他上前一步：“我记得我报道的时候，所得知的消息是特务团一共有4个人。”
　　“王子殿下他偷懒去啦，哎哟！”立刻接嘴道的古菲亚被伊克斯给了个暴栗，他揉了揉自己被敲的脑袋，又毫无芥蒂地不知跑到哪儿去玩了。
　　伊克斯像是刚教训完熊孩子的家长一样耸耸肩，看向艾尔艾尔弗解释道：“你说阿德莱伊（A-3)是吧？他今天早上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陷入了短暂的神游状态，现在正在静音室里调整。”
　　静音室是隔绝了所有声音的黑暗屋子，是最缺少向导的地方最不缺少的设施。
　　艾尔艾尔弗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傍晚，阿德莱伊从静音室回来的时候，一路上依然在认真地自省。
　　他的自我控制力一向很强，自从他接受哨兵的正规训练以后，还从未有过这样完全迷失的状态。
　　但当他走近特务团机关的大门时，才刚刚整理地非常沉寂的感官又像是不受控制的细丝一样开始向外界延展，在空气中，像大提琴的琴弦一样微弱地颤动着。
　　他加快了脚步。

　　艾尔艾尔弗正在屋子里整理东西，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图景蓦然变得辽阔起来，不远的地方，隔着门板，有一团白茫茫的雾气一样的东西，带着极强烈的召唤，然后在他思维中逐渐具有轮廓，然后一点点地清晰成形。
　　他顿了一下，他虽然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无论是推论还是天性都告诉他，这绝对是哨兵和向导间的强烈感应。
　　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哨兵，虽然有时也有类似的使命一般的召唤，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清晰且强烈。
　　他飞快抓起旁边的掩蔽剂，以最大剂量往自己身上喷洒，但依然阻止不了越来越明显的感应。
　　门开的声音如同雷击一样锤在他的心上，他转过身，面对门，本应向前的身体被他自己狠狠压抑住了，以至于他甚至后退了一步。
　　夕阳的余晖带着暖意，洒在了对方淡紫色的头发上，碎金跳跃。
　　他终于看进了他的哨兵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