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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些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的,你孟婆汤不能少喝一口啊? ...


  •   凶宅做生意,不赔本都天理难容。

      荣恰恰已经来这里三天,顾森之前所谓“堆积如山”的工作压根就不存在,他说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日理万机罢了。而且她发现顾森这个人不但说话不靠谱,做人也太过随性了。

      让他在委托书上签字,他在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找了半天,既找不到笔也找不到印泥,最后他索性叫荣恰恰靠过来俯下身。荣恰恰不明所以,傻呵呵照做,结果他微微仰起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顾氏出品,独一无二。”顾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眼睛里也是最简单明了的情绪,似乎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就是普通的盖戳,不参杂任何邪念和复杂的想法。

      好在荣恰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只条件反射的删了他一巴掌,而不是一脚把他连人带轮椅踹飞出窗外。

      最后这张委托书还是没正正经经签上字,而是她抓起顾森的手抹了一层口红,然后狠狠按在了纸上。他的老板顾森当时正一手拿着荣加易PS的蠢透了的照片欣赏,荣恰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意外的没有反抗。

      身为搭档兼委托人的荣恰恰老哥没找到,工作也没进展,可她也一点没闲着。

      她得去扛大米,修水管,换灯泡,补玻璃。因为这家远近驰名的失物招领处冰箱空的有回声,米袋轻的能随风飘扬,洗澡水凉的能做中华冷面。而之所以风铃能发出悦耳的吟唱,是因为厨房的玻璃上有个大窟窿。乍看像模象样的房子,其实是败絮其中。

      可顾森看起来却气定神闲,像是早已打通任督二脉,能进行光合作用。

      第一单生意上门的时候,她还举着扳手在厕所里修漏水的洗手池。

      “老板,你会游泳吗?”荣恰恰的声音含混在哗啦啦的流水声里。

      “会倒是会。可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水管我是真的修不好了。再这么下去家里就能开游泳馆了。”

      “所以呢?”

      “请个水管工啊!”

      “没钱。”

      “我出钱还不行吗?!”

      “我现在就给管道公司打电话。”

      话音刚落不到一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门铃还是荣恰恰前一天去找街头钟表师傅修的,修好之后一有人按铃,就会有蔡琴沧桑的歌声飘出来。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荣恰恰举着扳手从厕所里跑出来开门,余光扫到顾森怔怔的拿着电话。

      “你们长生区的水管工效率都这么高吗?用任意门都没这么快。”荣恰恰赞扬。

      “我还没打电话呢。”

      打开门,果然不是水管工。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打扮花哨的小混混。一个是顶着朋克鸡冠头,麻杆一样干瘦的身子上套着松松垮垮的夹克衫。另一个是拉风的非洲辫子头,D罩杯胸肌比他衣服上的铆钉更抢镜。两个人都把头发染成时下流行的渐变色,只不过一个红色渐变,一个绿色渐变。

      颜色之浮夸鲜明,让荣恰恰不由在心里称呼这对红绿组合为“马里奥兄弟。”

      “马里奥兄弟”似乎与顾森是老相识了,他们只瞟了一眼眼睫毛上都挂着水珠的荣恰恰,便径自绕过她走向顾森。

      “森哥……”鸡冠头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还没等他说完,顾森就一副了然的表情,顺手拉开抽屉,甩了两个小东西在桌子上。

      荣恰恰定睛一看,是两个草莓味的套/套。

      “麻烦你们以后出去玩都自己做好准备,不要每次都跑来跟我借。才二十几岁脸色就这么差,也不怕砍人的时候没体力。”虽然他们总算听他的话,不给霍医生的诊所增加堕胎客源,但隔三差五来敲门领套/套也让他不胜其烦。

      非洲鞭子头咧嘴傻笑,一手已经把两个套/套扫进兜里,“谢谢森哥,可是我们这次是真的有正事儿。”

      顾森懒得抬眼看他们,“嗯?”

      “是为我们大哥的事才找森哥你帮忙的。”鸡冠头摆弄着头发说。

      “大哥?!你们大哥出了什么事?涉案了?跑路了?”荣恰恰忽然意识到自己也算顾森的拍档,有案件她理所应当问询一下。
      小混混们迷惑的望了望她,又望了望顾森,问道,“森哥,这位是?”

      “水管工。”

      “搭档!”

      同时说出了不同的答案,荣恰恰扭头狠狠瞪了顾森一眼,“我是顾森的新拍档荣恰恰,有什么事就和我们两个一起说。”

      小混混“马里奥兄弟”虽然打扮浮夸,但意外的很有礼貌,居然恭恭敬敬的站直身体,郑重其事的喊了一声“荣姐好”。瞬间好感度持续上升,连发型就变得顺眼多了。

      “叶澍出什么事儿了?”顾森决定切入正题,叶澍正是这一片儿里小混混的带头大哥。

      “大哥最近被人跟踪偷袭了。他让我们少管闲事,我们哪能看着大哥有难不出手的!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该出手时就出手!”小混混们别的没有,只剩义气。

      顾森望着他们认真严肃的脸和风骚的发型,突然笑了,荣恰恰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好,是那种会让人安心的温暖笑容。

      “好吧,先交订金。”

      小混混见他同意了,立刻开始翻口袋,从上衣翻到裤兜,总共只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爷爷和一堆硬币。

      “暂时就这么多,问题解决了再补上,行吗?我和大鹏已经把魔法少女的手办和这么多年攒的A片种子放在网上卖了,一卖到钱马上给你送过来!”

      荣恰恰心想,能做到这一步的,也算得上是绝世好兄弟了。

      目送小混混们离开,她又回到厕所修水管,修了没两分钟她急匆匆的跑出来,问顾森道,“为什么就收他们那么少的订金?我的却收那么多?公平正义良知呢?!!”

      顾森淡笑,一脸不以为然,“我欠他们的人情,现在正好还上。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自然明码实价。刚好你又是资本家,我就顺便替草根阶层多征点税,这个解释算合情合理么?”

      荣恰恰冷哼,“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不过说起来,你欠了很多人情债么?”

      顾森笑,轻轻颔首,“欠了太多,几辈子都还不完,真是麻烦死了。”

      可他的眼神一点没有不耐烦,反而尽是荣恰恰一时无法理解的怅然。

      **************************
      荣恰恰见到传说中打起架来像台风过境的叶澍的时候,是一个日光温暖的午后。

      小混混嘴里那个单挑十人,衬衫被对手的血染花的男人,其实看上去只是个清瘦白净的少年。

      他坐在街头面摊里,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素面。他沉默的点了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里,用那双漂亮却疲惫的眸子望着渐渐靠近的荣恰恰和顾森。

      “那群小子真多事。”他把烟掐灭,荣恰恰看到他手背上蜿蜒的伤疤,增生的伤痕在他纤细白皙的手上太过突兀。

      和那些底层的小混混不同,叶澍的打扮很简单随意,头发也是自然的深栗色,碎发拂过额角,午后的阳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令他非但没有戾气,反而有种温和的气质。

      “都是小事,根本不不值得担心。”叶澍把目光投向街道,有两个翘课的初中生模样的少年笑闹着经过。

      顾森端起胳膊,静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听说自己的大哥被人寄威胁信背后偷袭,你的兄弟们已经开始到处找人,鸡冠头和大胸肌还告诉我说,一旦抓到这个人肯定会处以私刑,拆胳膊卸腿都是仁慈,绑起来扔进海里才解气。”顿了顿,他继续道,“我这个人向来爱好和平又怕麻烦,你的兄弟要是真的动手了,警察没准还要找我做笔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答应他们帮你找到跟踪你的人,他们也答应我暂时不惹事。”

      见他讲得一本正经,荣恰恰禁不住投过去一个“我怎么从来没听过”的眼神。

      意外的,叶澍平静的眼里有了微小的波澜,他点起了第二根烟,对顾森说,“你怎么知道这样说,我就会接受你的帮助?”

      这时,顾森刚刚叫的馄饨面也来了,他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子,热腾腾的水汽里嘴角上扬,“你的兄弟跟我说,那天你被人偷袭的时候,以你的身手明明可以躲开,但你没有躲,被袭击之后也没有叫人追。不知是你的脾气真的那么好,还是只对这个打你的人格外仁慈?”

      叶澍愣了愣,旋即无奈的笑了笑,荣恰恰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纯净而恬淡。

      “东西在我家,跟我来吧。”他说着,站起了身准备要走。

      顾森叫住他,“把面吃完,没听过那个童话故事吗?有个小孩只抽烟不吃饭,然后他死了。”

      叶澍转过身,无可奈何的神情更浓了,他的目光移向荣恰恰,仿佛在问她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童话。

      荣恰恰迎着他的眼神,肯定的点了点头,“还有另一个故事,一个小孩不但抽烟还浪费粮食,然后他死了。”

      “……”

      终于,叶澍在顾森和荣恰恰的监督下吃完了那碗素面。

      他们三个人离开面摊,向叶澍租住的地方走去。叶澍住的地方离面摊并不太远,只需要走几条窄窄的小巷。

      窄巷里开着几家补习班,偶尔走出来几个稚气未脱的学生,见了叶澍竟然很礼貌的打起招呼,荣恰恰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脆生生的叫“叶老师”。

      叶澍则佯装用力的揉他们的脑袋,更正道,“叫叶老大!听见了没?”

      荣恰恰听到背后传来轻笑的声音,她扭过头,看见顾森脸上玩味的表情。

      “路这么坑坑洼洼,要不要我帮你啊?你要是摔倒了我这个做拍档的也很没面子的。”

      窄巷的路常年没人修理,石板早就破损严重,她见顾森推轮椅推的很吃力,颠簸的时候他消瘦的双腿都跟着微微颤抖。

      “那你不如出点钱帮我把路修了,这样我才会感谢你。”他笑,继续自己转轮椅。

      “有钱也不修,你摔了我还要开香槟庆祝。”荣恰恰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十分钟,便到了叶澍租的楼,典型的贫民窟拥挤简陋的设计,每层窗外晾着的破旧花被单迎风飘扬,与楼下卖成人用品的铺子交相辉映。

      “你住几楼?”荣恰恰盯着飞扬的花床单问。

      “五楼。”他说着,偏头看了一眼顾森,“我去把东西拿下来。”

      老楼没有电梯,顾森的轮椅也不是变形金刚。

      “荣恰恰,你和叶澍一起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们。”顾森似乎没把这个问题当成是问题,“提醒你一下,我的搭档在严刑逼供界绝对排的是TOP10,最好不要隐瞒,对你身心都没好处。”

      这是夸我呢么?荣恰恰实在不好判断。

      **************

      “就是这些。”叶澍把一个纸盒子放倒荣恰恰面前。

      他的房子狭窄而阴冷,背阴的房间里缺少阳光的温存。不像是以前荣恰恰搜查过的小混混的家,叶澍的家收拾的干净而整洁。比起整洁的环境,更突兀的是摆在墙边一摞一摞的书,她看到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梭罗的《瓦尔登湖》,甚至还有法文版的《追忆似水年华》。这些被翻得旧了的书和叶澍□□混混的身份似不相符,充满了深深的违和感。

      “原来你是学霸?”她瞥见桌子上那本高尔基的《童年》,看封面至少也是十年前的版本,和其他内容深邃的藏书比起来,这本似乎容易懂得多。

      “是以前房客留下的,我准备冬天来烤火。”叶澍没有看她的眼睛,荣恰恰看得出他心口不一。

      她扬手去拍他的肩,他本能的闪身,荣恰恰却敏捷的抬起另一只手,趁他不备,重重的拍在了他的左肩上,“爱看书有什么可难为情的,现在跨国□□多得是,会外语够聪明才能上位上的快。”

      “呵,你和顾森说话有点像。”叶澍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不像警察,更像□□。”

      “纠正一下,我们唯一像的地方就是现在都不算警察了。对你逼供我也不怕被投诉了,劝你最好老实点。”她边说边查看着叶澍递给她的一盒子威胁信,信上的字都是从报纸和广告上减下来拼起来的,和所有电影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标准。

      荣恰恰一直都不明白这些犯人为什么不辞辛苦的把字用剪刀一个个剪下来拼成一句话,难道用电脑打印出来不是更方便?想要当一个合格的犯人,至少要懂得一点点科技吧?!

      这个犯人不但不怕麻烦,还是个文盲,荣恰恰都不忍心揭穿了,“你做的事,老天看的贝……去死……去死……不德好死……”把“见”写成“贝”,把“得”写成“德”,这样的犯人真是蠢的有点可爱了。

      “你有和谁结果仇么?”荣恰恰把信收进包里准备带走。

      叶澍失笑,“你该问我和谁没结过仇。”

      “噢噢噢噢噢,忘了你职业特殊性了,”荣恰恰即使更正,“那你和谁仇最大?”

      “和我仇最大的人也不会浪费时间来写威胁信了,直接过来砍我更省事。”

      “那好吧,和你仇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还是白字先生半个文盲的,有没有?”

      “没有。”叶澍简短的回答,“我可以走了么?兄弟等我打牌。”

      和叶澍在他家楼下分手,荣恰恰环顾四处张望,寻找顾森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突然,顾森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

      “荣小姐,你信唔信有神?”

      荣恰恰莫名的回过身,说,“不信。吾系差人,只信科学。你系边个?找我咩事?”她忽然提高声调,“为什么突然说粤语?!!”

      她这才发现顾森正在楼下牌子都挂了灰的成人用品店里,不由来气,心想男人果然都受不了诱惑,脑子里永远都想着色眯眯的事。

      也许是看到了自己蔑视的表情,顾森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一时半会还用不到里面的产品。粤语是刚刚和电视学的,突发奇想叫你陪我练习一下而已。”他无辜的指了指店里那台飘着雪花的小电视,屏幕上是激烈的《雷霆扫毒》,林峰一脸chock样。这时店长也转头看荣恰恰,日夜操劳让他的眼袋已经快垂到肚脐了。

      “我回去了。别说我没告诉你,扫黄组的前辈说这些药好多加了有毒有害违禁品,吃了小弟弟会爆炸。老板……还有你,都好自为之!”

      老板膝盖中箭,顾森无辜躺枪,荣恰恰却已潇洒离去。

      回去的路上,太阳逐渐倾颓,天空的尽头染上淡淡的金色,云朵之上,似乎诸神已开始筹备晚宴笙歌。

      远处的传来学校下课的铃声,几十年都不曾改变的节奏。荣恰恰想起了小时候,荣加易在学校门口叉腰告诫每一个和她走的很近的男生“绝对不准泡我老妹”的模样。以前荣恰恰为了这事心烦的连自己的老哥都想揍,可是过去的两年,每每有男人向她示好,她都希望荣加易会跳出来,一如从前。

      不知不觉,她就已经和顾森来到了失物招领处的门口。

      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传来的细微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是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声声不绝。

      “坏了……”她忽然意识到,那根怎么都修不好的水管可能爆了,怀疑的空当,门缓缓打开,果然水珠从天花板上低落,如同绵绵细雨。

      她顾不得拔出钥匙,径自跑进厕所,还好水管虽然在漏水,但没有爆裂。既然不是这里的水管爆了,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楼上爆了水管。

      头发挂着水珠的荣恰恰从厕所里冲出来,打算冲上楼去砸二楼的门,刚一脚跨出门槛,却被顾森一把拽住手腕。

      “不用麻烦了,楼上苏姐在郊区上班,现在应该已经在公车上了,不管你找不找得到她,她都要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他松开手,望着垂落的水幕,脸上的表情依然轻松,轻松到荣恰恰以为开门那个刹那顾森眼里闪过的无奈是她的误读,“这栋楼年久失修,爆水管是常事,你呆久了就会习惯了。”

      他边说边转着轮椅进了屋,透明的水珠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殷湿了他薄薄的衬衣。

      “把门关上进屋吧,愣在门口雨也不会停。”他说着,已来到桌边,他背对着桌子,面朝着窗户,侧身拿起桌角边的长柄雨伞撑开,像是早已对屋里下雨司空见惯。

      他就这样撑着伞,对荣恰恰做了个招手的动作。荣恰恰缓过神,踩着水花来到他身旁,“怎么了?”

      “靠过来一点。”他说。

      “哦。”荣恰恰最擅长的就是遵守命令。

      “膝盖弯一点。”他说。

      “干嘛?”虽然疑惑,但她还是照做了。

      这时,顾森忽然抬高了手臂,把伞举过荣恰恰的头顶,那一刻,荣恰恰头顶的雨停了下来。

      她心头一暖,诧异的转过脸看顾森,他却没有看她,而是凝视着窗外大片大片燃烧的夕阳。
      烧灼的云朵映红了他的眼瞳,时光的残烬柔化了他的鼻骨的轮廓和唇角的弧度。

      “你不觉得雨天看夕阳,很浪漫么?”他脸上还是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悠哉表情,荣恰恰心想别说在漏雨的房子里了,就是在洪水海啸里看夕阳他都会觉得浪漫。

      但是……还真有点浪漫,不是吗?

      除了……

      “我腿酸了……”屈膝太劳累。

      “雨淋进脑袋了?旁边不是有椅子吗?”

      荣恰恰这才发现窗台底下有个折凳,她俯下身,伸长手臂把凳子拖了出来,并没有注意到顾森把伞向她的位置移了移。

      于是两个人生失败的青年便举着伞在屋里看日落黄昏的街头。场面怪异而浪漫。

      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里,荣恰恰看到了双手插兜靠在公车站牌上的叶澍,她想叶澍这双大长腿打起架来一定很占便宜。

      “□□也要做公交车啊……”

      话还没说完,一辆黑色摩托车就轰鸣着停在了他面前,叶澍接过车手递来的头盔,跨上
      后座,两人便绝尘而去。
      “就算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小妹妹。”顾森说。

      荣恰恰却不服,“世界很简单,是人太复杂。”

      “听起来也有道理。”

      “叶澍就一点也不简单,你觉得呢?”

      顾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叶澍确实不是普普通通的小混混,或者仅仅是打起架来要人命那么简单。他身上还有一个耀眼的标签,就是曾经的优等生。传说他每次带人去街头补习班收保护费都会顺便教学生简单实用的做题方法,遇到迷路的外国佬他也会先吓唬对方一阵,然后用颇有腔调的英文告诉他目的地的方向。

      虽然这些是个未经证实的坊间传闻,但也并非空穴来风。听说楼上陈伯的妹妹的朋友的儿子和他曾经同校,因为卷进了故意伤人事件,从此断送了前程。

      “我问过爱之芬的老板了,他经常会看到一个戴着个墨镜的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楼下东张西望。有一次这个人还拎了一个油漆桶上了楼,那之后没多久老板就看到鸡冠头在窗口骂人,说是叶哥门上被人用红漆涂了个巨大无比的“FUCK”。”爱之芬就是叶澍楼下的那家成人用品店,没想到顾森在这么不正经的店里做了点正经事。

      “那个人的高矮胖瘦呢?”

      “一米七出头,比你瘦一点。”

      “看在你收集信息有点价值的份儿上,伞换我举着吧。”举了这么久,胳膊也该酸了吧?

      然而顾森却躲过伸过来的手,把伞偏向一边,收了起来。

      “雨已经停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你问高矮胖瘦的时候。”他看着她表情讶异的脸,浅笑着逗她,“你是不是太享受和我一起雨里看夕阳了,楼上关总阀的声音都听不到。”

      “我是讨论案情入迷了好吗?!”她霍然起身,“我下班了!懒得多看你一眼!”她怎么可能承认有那么一两秒钟,她真的很享受这样的节奏。

      **************

      水龙头哗哗的淌着水,镜子蒙上一层雾气,荣恰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手抹了抹镜子。

      她原本是要走的,但半路决定折回来洗个脸补个妆。晚上她的土豪爸妈要在家里开趴体,她不能和别人画风差别太大。

      拧上水龙头,简单的描了眼线抹了唇膏,荣恰恰整理了一下衣服,瞥见马桶两侧的金属扶手,她愣了愣神,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失物招领处的卫生间斜对着顾森的房间,荣恰恰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朝半掩的房门里望了一眼。

      刚刚好看到顾森正在换衣服。轮椅靠在床边,他的人则靠在两个厚厚的枕头上,他上身的线条紧致优雅,背骨尤其好看。他一侧的裤子被“雨水”打湿,濡湿的布料粘附在他修长却细弱的腿上,凸显出膝盖突兀的轮廓。

      她看到顾森略略吃力的欠起身,套上居家的带帽衫,她注意到他腰椎上那块凸起的疤痕,多年枪林弹雨的生活告诉她,那是再典型不过的枪伤。

      忽然,顾森的动作停了下来,大概静默了十几秒,他才说话,“我准备换裤子了,刚刚如果算十八禁的话,接下来就是八十禁,不如进来坐,还可以看的更清楚。”

      荣恰恰怔住,尴尬的咳了两声,“我本来就是肉食系,见到年轻的□□忍不住多看几眼有什么错?”她盯着自己映在顾森房间玻璃上尴尬的脸。

      “那我在你的□□收藏里可以排第几?”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进不进得了名单都悬着呢,”她故作镇定,“这回我可真回去了,拜拜!”

      “谢谢你。”

      荣恰恰停住了迈出去的脚步,“嗯?”

      “没有问我。”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走咯!”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有些人忌讳触及,总是竭力回避,有些人并不拒绝谈起,但告诉旁人的多半是佯装潇洒的戏言。戏言一如面具,与真相缠绕相生,最后血肉一体,难以剥离。荣恰恰隐约觉得顾森是后者,即使她问了,也只能得到他玩世不恭半真半假的回答。

      月色迷离,夜空一片宁静。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河,霓虹取代了星光。

      荣恰恰一路风驰电掣驶回城郊别墅区,住进这座看似依山傍水的小区的代价就是——买袋方便面都要开半个小时车!

      荣先生和荣女士是典型的炫富爱好者,一生都坚决贯彻着“恩爱就要晒,富贵就要炫”的人生座右铭。买一俩栋别墅在他们的字典里等同于“贫困”,身为称职的有钱人,必须在同一个小区连买十栋才勉强不丢人。买车可以叫不出牌子,但一定要够贵,一周七天开车不重样才对得起这张脸。

      记忆里,她老爸老妈说的最多的话是“这个我要了!”“那个我包了!”“来二十个!”“来五辆!”

      为了彰显品位,他们俩还在大门口放了两个一人多高的镀金招财猫。招财猫双眼自带红外感应系统,一旦有人来访,就会自动用喵咪腔调的电子音问,“谁是大富翁小区最富有的人?”

      荣恰恰开门进屋,果不其然,房子里已经是觥筹交错,天花板上都盘旋着欢声笑语。今天趴体的主题是“炫孩子”。相熟的大富翁们都带着优秀的儿女来参加,互夸是假,自夸才是真。

      “这是我儿子Thomas,现在在投行做高管,喜欢男孩子,你有没有合适的介绍?”

      “这是我女儿荣恰恰,做警察的,没什么前途,除了头发长点其实和男孩子没什么区别的,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儿子做男盆友咯。”荣女士一手抱着荣加易等身抱枕,一边损害着亲生女儿荣恰恰的形象。

      “妈你是有多嫌弃我啊?”

      “你不也到处跟人说我更年期半夜在客厅里唱《倩女幽魂》?”

      “真小气!”

      “这叫有仇必报大丈夫。”

      荣女士用带着五个耀眼大戒指的手挽着荣恰恰的胳膊,拖着她穿梭在忙于炫耀的人群中。

      和第五个青年才俊打完招呼的时候,她的电话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板,社长,宇宙最强BOSS”,这名字是顾森逼着她改的,还说以后定语要不断增加,以满足他的虚荣心。

      “hey,晚上好。”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有什么事?”她正讲着电话,荣女士也不忘向青年才俊介绍,“不如和我女儿交往吧?她散打拿过奖的,以后女友保镖她一个人都能做!怎么样?划算吗?”

      她宁愿自己是仇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承认有这么幼稚的老妈。

      “你对那具年轻优秀的□□感兴趣么?”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怎么可能!”

      “那就回来加班吧,发现跟踪叶澍的人了。”

      “好!我马上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些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的,你孟婆汤不能少喝一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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