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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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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渐渐的从指缝间流走。
初七的跑堂事业干得着实不错,前几日掌柜又给涨了工钱,家里的饭桌上得以隔三差五多出了一碗红烧肉。小曦又长高了些,小短腿迈步迈的稳稳当当,已经能将阿黄追得满院乱跑了。
总觉得这孩子以后能长成个混世魔王啊……
初七在心里默默喟叹一句。不过这话他只能想想而已,完全不敢和沈夜提。因为哪怕只要在阿夜面前提起小曦皮了点哪里不乖了沈夜就会一脸思考状的回答他我觉得女孩子皮点也不错她要是太文静我才要担心将来会受欺负诸如此类的,不同初七说上好半天就绝对不会停。
小曦还这么小就如此护短,等她长大要嫁人的时候阿夜可怎么办啊。
长大嫁人,好像扯远了。
察觉到自己想的太远了,初七不禁自顾自的笑了出来。身侧的沈夜的好奇的看他一眼,满眼的莫名不解。
“怎么了,想到什么事情了突然自己就笑起来了?”
“没什么,阿夜,小曦又把你的发环给抢了啊。”
初七微微一笑,伸手将沈夜脸旁卷曲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夜脸侧的头发原本好端端的用发环束着,就如同他本人一样严肃工整。可自从小姑娘来了之后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他头上的束发金环。说也奇怪,那金色的发环好端端的躺在桌上的时候小曦是看也不去看它一眼,小姑娘就喜欢从哥哥头上抢东西。
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之前乐无异来家里玩的时候小姑娘死活从他头上把他的金抹额抢了过来,还一口一个无异哥哥叫的特别甜,让乐无异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初七不禁有些庆幸的摸了摸头发,还好自己头上空落落的入不了小曦的法眼。
“小曦过来。”
初七放软了语气唤她,小姑娘闻言立马放掉刚刚抓到的蝴蝶,迈开短腿向二人跑来。
“哥哥,初七哥哥,叫小曦什么事情呀?”
小曦奶声奶气的问,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翻飞。
初七矮下身子,将方才落在院子里的偃甲鸟递到小曦面前,乐无异飞扬跳脱的声音从鸟腹里的凝音石中传来。
“无异哥哥找小曦来长安玩,小曦要不要来呀?”
小曦被乐无异接去长安住一段时间,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了。
沈夜虽然对妹妹这种“见了乐无异就忘了哥哥”的举动十分不满,但耐不住小曦拿着可怜兮兮的眼神巴巴的瞧着他,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帮妹妹收拾行装。
少了孩子喧嚣玩闹的声音的家里变得有些……空荡荡的。沈夜想着从前又不是没有一个人独处过,怎么现在就是静心不下来呢?
比如好端端的看着书,耳边就会响起初七抱着小曦玩闹的声音,这一来书也看不下去了,索性将初七的几件旧衣拿出来补一补,可这么一补衣服就想到初七那时候勾破了衣角,有些赧然的来找他补衣服的眼神和笑容……
好么,这下连衣服都补不下去了。
沈夜就这么心绪不宁的度过了一个下午,等初七回来的时候就明显的发现他的心不在焉。
初七默默的扒着饭,感受着甜不拉几的青菜和咸的要命的清蒸鱼的滋味,突然就想到了从前沈夜一直说的那一句话,放在这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原来你恨我啊,阿夜。
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美。
小曦不在,也就没有人缠着沈夜讲故事。沈夜一个人静静坐在桃花树下,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茶,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初七洗好碗,见到沈夜仍在院子里发呆,便轻手轻脚的绕到他身边。
“阿夜有心事?”
“没有。”
沈夜语气平淡,似乎心底真的是波澜不惊一般。
初七不由失笑。
“阿夜是想小曦了吧?”
“……说了没有便是没有。”
那人皱起眉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薄红,显是有些恼了。
初七也不去戳破他称得上拙劣的托词,蹲下身将头枕在沈夜膝上。
阿夜,你看今晚月色多美呢。
嗯。
此时已近初夏,院里有些不知名的小虫轻声鸣叫着,衬着二人绵长的呼吸声,显得宁静而悠远。
阿夜,我知道小曦不在家这几日你定然觉得无趣,今日我和掌柜的告了假,明天我们启程去江南游玩几日可好?
沈夜抬手理了理初七有些毛茸茸的头发,微笑着点了点头。
月亮悄悄地隐进了云层,似乎也不愿意打扰了这份相依相偎的温柔。
将人搂在怀里,初七趁着那人不妨,在他额头轻轻吻了吻,看着那人渐渐红透的脸,初七觉得今晚一定能睡得十分香甜。
初七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当初的垂髫少年,被人领着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那人面前,那人放下怀中的书本柔声问着他什么。
他成日跟在他身后,别人都笑他像条小尾巴。
他长大了。
他不再着意的跟在他身后。
他同他决裂。
血……漫天的血。
他躺在血海里,还能看见那人比血还要红上几分的眼神。
初七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方才知晓原来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
下意识的往身边一探,想抱住那触手可及的温暖,却不想摸到了一手滚烫。
今晚的月色极好,初七透着月光见到沈夜蜷在他身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竟是烧起来了。
初七将村里唯一的一个老大夫连夜请了来。
老大夫把了脉之后连连摇头。
初七公子啊,不是老夫说教你们,你们年轻人仗着年轻气盛一个个都不爱惜身子等以后老了是会吃苦头的。且沈公子的脉象虚浮无力,看着像是从前是受过什么严重的伤没怎么调理好吧?这要是年纪轻轻的落下了病根以后可就麻烦了啊。
初七一时哑然,好几个月来无声无息的,这人倒藏得好。
也怪自己太过相信他,相信他说的无事便是真的无事。
老大夫看着初七一副自责的模样,叹了口气便提起笔开药,想了想又道。
初七公子你也勿要自责,现在调养起来也不算晚,只是老夫开的药有些苦,初七公子你定要仔细的盯着他喝下去。
初七连忙称是。
大夫又叮嘱了些调养的日常才提着药箱离去。老人家一把年纪,若不是看着平日里初七同乡民们相互扶持多有帮助的份上,此时多半还在沉浸在梦乡不肯出诊的。
现下天色还早,离这里最近的药铺也尚未开门,初七只能打了一盆冷水将汗巾绞湿,再轻轻敷到沈夜额上。
拂开沈夜脸上被汗水浸湿的散发,初七紧紧握着沈夜热的烫人的手,只觉得心里有些钝钝的疼。
阿夜,你究竟还有多少痛,不肯告诉我呢?
初七守了小半夜,摸了摸沈夜额头仍是烫得很,热度竟是分毫也未退下去。等初七用最快的速度从药铺抓好药回来,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沈夜仍好端端的睡着,昏迷中还在不断的呓语着,虽然从前也见过这人又是伤又病仍咬牙硬撑的模样,初七还是觉得心里痛不可当。
等他熬好药端到床边,那人却是醒了。
“阿夜,喝药了。”
说着就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去扶他坐起来,还体贴的在沈夜垫了个枕头。
沈夜此时身上无力,只好昏昏沉沉的任他扶着。初七担心他病情,也就没注意到此时他眼里再没了平日里见到自己就会浮起来的喜悦之色。
初七舀起一勺子漆黑的药,小心吹凉了送到沈夜唇边。
沈夜倚在他的怀里,根本没有看那勺子一眼,反倒在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初七,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初七这时才觉得沈夜好像哪里有些怪怪的,身子僵了僵,握着勺子的关节也开始发白。
沈夜微微合了眼,轻声道。
“这场温和美满的戏,你还要同本座演多久呢。”
“……”
“说也真是可笑,本座到底该叫你初七呢,还是……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