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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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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见徐大人问都未问就认定是自己亏待了那个贱种,又看到站在一旁余怒还在似笑非笑的张昊,心头忍不住慌乱起来——难道老爷他们都知道了?想到昨夜一去不返的王嬷嬷,王氏不自觉地搅着手绢。是了,一定是他们抓到了王嬷嬷,而王嬷嬷供出了她,要不老爷怎会如此肯定?
想到这,王氏的心头颤了颤,但到底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喜怒不形于色也有了几分火候,于是,面对徐大人的怒斥,王氏露出一个极其凄凉的笑:“原来在老爷的心目中,妾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王氏年轻时相貌不俗,生了孩子后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所以那凄凉的一笑成功的让徐大人心生迟疑,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
张昊瞧着徐大人那没出息的样子,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屑再看这堂堂的三品织造徐大人是怎样被一个女人玩在手心的样子。事情到底如何其实他早就在那叫林威的小厮口中得知了,现在不发作不过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心思搭理她罢了。
徐大人听到张昊的冷笑,发觉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也想起太医还没来,瑞宁到底怎么回事还都不好说,便不再言语甩袖别过身子不理王氏。
王氏见徐大人此时表现的如此无情,心里有些受伤。但却是恨极了张昊,因为每次见到他,她就会想起那个抢了她原配位置的贱人,每次面对他,她就会处于下风,一退再退。只恨张昊如今势大,不能正面对立,只好徐徐图之。王氏按捺住不稳的心绪,心里开始思索怎么和王嬷嬷撇清关系,绝对不能让谋害原配嫡长子的罪名落在她身上。
就这样,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半刻钟,门外有人疾步跑来。
张昊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开口就骂:“你个混小子,是掉进茅坑了还是咋的?怎么现在才回来!”
看到随后气喘吁吁进入的长得颇有点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张昊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转头看向那白胡子老头时立马换了一张笑脸:“范老太医您请,请您帮忙看看我这外甥是怎么回事?怎的就晕了?”
那小厮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军也太不会做人了。没见到范老太医还喘着粗气吗?也不让人歇歇。
不过很显然,范老太医很有医者父母心,听了这话也没什么不满,反而理所当然的走到木板床边,瞥到床尾的那个掉漆的木椅,顿了顿,然后仙风道骨的伸出手拖过椅子,坐下诊脉。
徐大人看到范老太医的动作,脸皮不自然的抽了抽,这次丢脸真是丢大了!
张大人却没注意这些,两眼只盯着床上的外甥,紧皱的眉头显露出他的紧张。
……
这一把脉就把了两盏茶功夫。
张大人的小厮忍不住了,凑到张大人耳边小声道:“将军,这情况有点不对啊。范老太医号称诊脉神手,不管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在他手里都是在一盏茶以内解决,这都两盏茶了……不妙啊……”
张大人阴测测的斜睨过去,“这还用你说?”
那小厮当即闭嘴,低下头作低眉顺眼状。
就在众人开始忍不住怀疑“范老太医是不是年纪大了,把脉把睡着了”的时候,范老太医终于动了。
范老太医站起身仙风道骨的笑了笑,看向徐大人,问:“你家公子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徐大人被问得卡壳了,他怎么会知道?
张昊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将林威招了进来,道:“这是我外甥的贴身小厮,他应该会比较清楚。林威你说说,我外甥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林威早与瑞宁套好了话,此时也不慌张,再说他说得都是实情,就更有底气了。
“其实这些年大厨房愈发不将少爷放在眼里,一开始只是减掉些份例,然后变成冷菜剩饭,最后甚至连馊饭都送过来了。那日子真不好过,不过后来夫人开始给少爷加餐,因为是夫人特别指明是赏给少爷的饭菜,大厨房的那些人也不敢动手脚,往后夫人便会三五不时的赏些饭菜,比如板栗牛肉、清蒸豆腐、芹菜炒鸡肉等等,偶尔还会赏一些蜂蜜、花生和黄瓜等物,特别是上个月,夫人赏了一大碗甲鱼苋菜汤,那是少爷这些日子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次了。”
“而这次少爷晕倒是因为喝了夫人赏的猪肉菊花汤后腹痛不止,本来少爷是想着不好麻烦夫人一个人忍忍就过去了,谁知最后少爷竟疼晕了过去,奴才惊慌极了,这才去找夫人老爷做主。”
林威的话简直句句血泪,已经得知自己外甥现状的张昊听到具体详情,不由瞪大了眼,眼中满是狠戾之色,目光在王氏身上一掠而过。
王氏被张昊的狠戾眼神吓得浑身颤抖,后背直冒冷汗。脚步不禁往徐大人那里移了移,整个人缩在徐大人身后,来阻挡那持人似的目光。
却没想到徐大人一甩袖子往旁边走了走,做出要远离王氏的样子。
王氏心里恨恨咬牙,面上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的模样。
范老太医看了那好似受到极大冤屈的王氏一眼,仙风道骨的笑道:“想必大家对本人的诊脉功夫也有所了解,这次之所以要花费这么长时间来诊脉,实在是因为贵公子的病情太复杂多样了。我需要好好理一理,不能有所遗漏耽误了诊治才是。”
顿了顿,范老太医继续道:“这豆腐和蜂蜜同食会引发耳聋,花生和黄瓜同食会伤害肾脏,牛肉和栗子同食会引发呕吐,芹菜和鸡肉同食会伤元气,甲鱼和苋菜同食会中毒,那猪肉和菊花更是相克,同食严重者会死亡。不得不说,贵公子真是有福之人啊,要不然也不能活到今天。而贵府也是卧虎藏龙,这些平常无毒放在一起却成了有毒的食物,我也是在皇家秘史馆里有幸拜读过,想必这世上知道此理之人不会超过五人。贵府真是好本事啊!”
说完,范老太医一拎药箱,也不管徐大人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直接扭头走人。
对爱医之人来说,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用医术害人。
张昊也被范老太医难得的火气惊得愣了愣,待回过神来,立马一拍大腿,“哎,你走就走,但好歹留个药方啊!就这么把病人扔下也太不负责任了!”
话音刚落,跟在范老太医身边的年轻药童走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张纸,“张大人,这是范老太医开给徐少爷的方子,并嘱咐了,要照着方子好好调养三年。”
张昊一把拿过方子,就怕被人抢了似的,“嗯,看来范老太医还是靠谱的,没直接走人。”
那年轻药童像似没听到这话一般,见张昊拿到药方,便行礼离开了。
张昊拿着方子在沉默不语的徐大人面前挥了挥,直截了当道:“徐大人,你也听到刚才的话了,瑞宁需要好好静养三年。看你这府上也不是个让人养病的地方,就让瑞宁随我一起去江州吧,那里的风水养人,也不缺人细心照顾着,也不怕病情反复什么的。”
这话就差直接说要是瑞宁呆在徐府,恐怕还会受到怠慢,甚至有人会在他的药里做手脚。
那赤/裸/裸的指责意味让徐大人涨红了脸,但也可能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了,徐大人的下限不断提高,很快就压抑下所有怒火,语气平静道:“就按张大人的主意吧。说来雨茉临走前的愿望就是能回家乡看看,她不能回去看了,让瑞宁代她去看看也是好的。”
雨茉是瑞宁的生母也就是徐大人原配妻子的名字。
张大人对徐大人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真相的行为嗤笑了一声,却不说什么。毕竟他就是有再大的错也是瑞宁的父亲,他的名声不好了,也会影响瑞宁。
王氏倒是想阻止,但这事她完全没有发言权,于是只能眼睁睁得看着瑞宁挣开了她的束缚,往那广阔的天空飞去。
一切,就在瑞宁假装虚弱晕倒一句话未说的情况下,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