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88、海军初建

　　康熙四十年，万寿节前夕，建于金陵的江南船厂第一批仿西洋风帆战舰下水试航，其中战列舰五艘，两艘大型战列舰各拥有大小火炮96门，三艘普通战列舰拥有大小火炮74门，另有火炮在六十门以下的巡洋舰和侦查舰共计七艘，大小十二艘新式战舰自长江驶入东海，沿大清海岸线北上，至天津口岸停驻一晚，次日万寿节正日，舰队鸣炮九十九声为当今天子贺寿，亦向世界宣告大清海军的成立。

　　天津海岸距北京城有一百五十多公里，海军的炮声自然不可能传进北京城,不过为了万寿节大庆,为了大清帝国远洋海军新式战舰正式下水,也为了让国人足够重视这支海军,以及振奋人心,在西山大营内,在海军部的主持下,按着每一艘战舰的载炮量组成了十二个炮兵阵地,每一个火炮阵地应对天津口岸一艘新式战舰的载炮量,以轰鸣的炮声向世界宣告帝国海军的崛起。

　　卯时整,西山大营校场内每一个火炮阵地倏然齐声轰鸣而起,这是最小的火炮阵地之一,代表了一艘轻型侦察舰,却也是二十六门重长炮齐发，炮声清晰无比地传入了紫禁城和帝国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紫禁城太和殿内，康熙高座大殿首位，宗室百官分站两侧，人人神情肃穆静心聆听，也期待着远处传来的震响，准备着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随着第一声炮响准时传来，众人无不神情一震——

　　而伴随着远方连续九声的火炮声，十三名穿着蓝白海军制服的军人在其中一人带领下从大殿正门列队而入，至殿前，全体单膝跪地对天子行了一个新式军礼，众人便是跪地时上身也保持笔挺坚定，整个行礼的动作也流畅、利落，霎时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众人跪定，自三年前康熙决定组建新式海军时便由福建水师调入海军部的施世骠也朗声道：“海军提督施世骠率海军新战舰十二位舰长叩请皇上金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十三岁的海军提督，以及他身后平均年龄才二十二岁的各舰舰长，正好向国人展现了大清海军的年轻和希望——

　　在这个时刻，康熙心底虽有激动、感慨，神情却越发不动声山深沉如海，扫视了施世骠及年轻的海军舰长们一眼，他这才略略缓了些神色道：“爱卿平身。施世骠，海军新舰下水，今日朕召你等进京，就是要你亲自来跟百官朝臣讲一下我大清这批新式战舰，须知海军是大清的海军，而非朕一个人的海军，众卿家身为朝廷栋梁，有责任了解我大清海军的发展情况。”

　　“微臣遵旨。”带着众人起身，然后分两边站定，左队前首的施世骠也面向大殿内的宗室、朝臣朗声开口：“各位，前面九声炮响声音最小，是我大清新造的轻型三桅帆侦察舰上九门火炮齐发的声音，这种轻型侦察舰此次下水共三艘，每艘舰船只装有二十六门射程较长威力小些的重长炮，没有威力较大的加农重炮，舰身重量减轻，速度提快，此舰可载水手水兵120人左右，吃水380吨，航速最高可达15节，因速度快，主要用于侦察敌情和消息传递。”

　　“海军巡洋舰，此次下水四艘，属三桅风帆战舰，有双层眩炮甲板，用于执行海上巡逻及护航任务，航速最高为12节，吃水620吨，定员300人左右，舰上配备12门加农重炮，半加农炮16门，重长炮22门，在海战中进可攻退可守，目前西洋各国海军皆以巡洋舰为主，舰上火炮45—60门不等。”

　　此时远方海面传来的炮响声明显高了不少，如标竿一样的讲解员施世骠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继续开口：“四艘巡洋舰分别鸣炮九响，每一响亦是九炮齐鸣，为圣上恭贺万寿。”

　　四九三十六声炮响之后，随着又一个高度的炮响，施世骠也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也大了些：“五艘战列舰鸣炮恭贺圣上万寿无疆——”

　　“战列舰亦称战斗舰，舰上火力配备最强，火炮超过六十门，重炮重长炮互相配合，强大的火力配备使得它在战争中往往具有决定性作用，但因舰上火炮多船身重，速度是三种舰船中最慢的，主要用于本土领海巡航和在近海作战，当然，如果海军有足够庞大的巡洋舰队护航，战列舰远洋作战给敌人带来的精神威慑力绝不输于其炮火的威力。我大清此次新造的五艘战列舰，皆是三层眩炮甲板的四桅风帆战舰，其中火炮配备在80门以下的普通战列舰三艘，火炮超过80门的大型战列舰两艘。”

　　“我大清海军的普通战列舰吃水840吨，定员400人左右，舰上配备加农重炮、半加农炮38门，各种口径不同的重长炮共36门，航速8—9节。大型战列舰吃水1100吨，定员500—700人，舰上配备加农重炮、半加农炮42门，各种口径不同的长炮共计54门，是我大清目前最大的战舰。”

　　大殿上众人方适应了新一轮音频、高度的火炮轰鸣声，便听得前面神情冷峻的施世骠又突然开口：“目前西班牙、荷兰、法兰西、英吉利几国都拥有五桅风帆的大型战列舰，舰上上火门皆已超过110门，吃水1500吨以上，各种战舰和武装商船总计超过千艘，是名副其实的海军强国海上霸主，与他们相比，我们的海军还处于幼儿时期！”施世骠话落，不管是对康熙大手笔发展海军还不认可的人，还是在轰鸣炮声中慢慢滋生骄傲自满的人都重新冷静下来，开始冷静地思考，理智地看待海军建设的问题——

　　五九四十五声轰鸣炮响之后，施世骠又率领十二名年轻的舰长整齐有序面向康熙同时跪倒：“十二艘新战舰代表大清海军和海军全体官兵向皇上鸣炮致敬，恭祝皇上万寿无疆，恭祝我大清万世长存！”

　　十三个人铿锵有力的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从西山方向突然传来，太和殿的宗室百官有人直接被吓了一跳，更多的人却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大海让人胆寒的怒吼，不待他们从这种地动山般的怒吼声中彻底回过神来，第二声同样的震响又接着传来，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直到第九声之后，遥远的海面这才彻底平静下来，只是此时殿内众臣仍觉得有震响声在自己耳边回荡——

　　“十二艘海军新战舰齐声鸣炮向万寿节献礼,愿我大清永世昌盛。"末了施世骠也带着十二名舰长再次对着康熙跪下道："是皇上为我大清打造了这支新式海军，微臣恳请圣上为海军新战舰赐名！”

　　十二名年轻的舰长也齐声道：“海军全体将士恳请圣上为海军战舰赐名！”

　　“众爱卿平身，朕允了。”大手一挥，康熙突然一手搭着龙椅的扶手从御座上起身，沉吟着到旁边踱了数步，他也神采奕奕扭头望着众臣开口：“海军的职责就是守护我大清海防，保护我大清子民——朕建海军，却是为百姓借的银子，那就让海军来提醒朕，做一个为民谋利之君，做一个能守土保民之君，做一个使国家富强之君，做一个开创盛世之君——”

　　“观中原历史，这样的君主虽不多，却不是没有，秦始皇扫六合而使天下一统，结束了中原大地诸国并立互相攻伐的混战时期，使天下黎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不负其始皇帝之名；汉武帝雄才大略，由他组建的大汉铁骑不但为帝国彻底消除了匈奴边患，而且大汉帝国正是在他手里才真正强大起来威震四海；大唐太宗和前朝永乐皇帝亦是文韬武略开创了王朝盛世的千古明君——”微一沉吟，康熙又神情坚定继续开口：“我大清海军不止要守土保民，亦要担负起为大清开疆拓土的职责，这样，海军中有了秦皇、汉武、贞观、永乐，再加一个圣武正好。”成吉思汗被孙子忽必烈追谥圣武皇帝。

　　“海军必不忘自己的职责，护我海疆，保我子民，开疆拓土——”施世骠一开口，其他十二名年轻的舰长也神情激昂朗声附和道：“护我海疆，保我子民，开疆拓土——海军之职责，臣永不敢忘！”

　　“好，朕也相信，他日大清海军名扬四海之时，便是你们建功立业之机——”甚是欣慰一一扫过众人，康熙也继续道：“四艘巡洋舰，就定名长治、长盛、长平、长安，朕希望大清能长治久安盛世长存，也希望海军每次启航将士们都能平安归来。三艘侦察舰皆以‘清远’为名，分别为清远一号、清远二号、清远三号——朕相信，有了你们，我大清海军他日定然声名远扬，让世界瞩目！”

　　“微臣代海军所有将士多谢圣上为战舰赐名！海军必定不负圣上期望，为我大清开疆守土，扬我大清国威！”施世骠神情凛然带着十二位年轻舰长谢恩并表示决心：“皇上万岁，大清万岁——”

　　殿上众臣跟着跪拜，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大清万岁——”上百人的呼声霎时飘出太和殿，传遍紫禁城——

　　之后康熙赐筵群臣，席间施世骠几人得到康熙的格外勉励，几人留京歇息一晚，次日一早赶往天津回归舰队，或回渤海湾海军基地开始正式训练，或巡视大清海疆，向国人、向世界宣告大清海军的成立。

　　早上由西山大营传来的，由小渐大直到震耳欲聋的火炮齐鸣声如芳在景仁宫也听得一清二楚，她怀里搂着今天的小寿星今年刚开始进学的弘晖，也是心潮澎湃，只遗憾自己不能亲眼去看看大清新造的战舰——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会有机会的，大小十二艘新式战舰，这才是个开始，以后，大清会造出更多、更大、更优良的新式风帆战舰，到那时，自己总有机会亲自登上这种古老的风帆战舰，一步步揭开她神秘的面纱，亲眼看清楚她迷人的样子——

　　当天晚上，康熙自然歇在景仁宫，说起今日太和殿上的一幕，神情仍难掩激动，末了又不无遗憾道：“不用亲眼目睹，只听那一声声火炮声，朕便能想到新式海军战舰和水师的区别，只可惜，四年时间，大清才造了十二艘新式战舰，太少了，太慢了，实在是太少了——”

　　“说是四年，其中正式开始造船也不过两年的时间，之前建船厂、炮舰厂、寻访造船技师、炮舰专家，这些都用了不止两年，建造新式海军战舰，无论是战船还是舰上的火炮，我们都没有一点经验，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对现在的十二艘亲式战舰，如芳却很知足，见康熙如此，她也温柔一笑安慰道：“皇上，臣妾以为那些工人、技师很伟大了，只用两年多的时间便半是自己摸索半是听洋人技师讲解就能造出装有96门火炮的大型战舰，便是在西洋各国也是实实在在的主力舰，皇上，他们实在很了不起，皇上该赏。厚赏了他们，普通民众也会越来越重视航海业、造船业，包括其他手工业和制造行业，愿意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多了，懂行的人也就多了，大清才有可能更快出现各行业的技术革新和发明创造——如果大清的技术是世界领先的，我们便走在了别人的前面，到时候就是我们高高在上俯视别人、欺负别人——”

　　厚赏技师、工人，吸引、鼓励普通百姓不再岐视工人，加入他们——康熙基本上听懂了如芳话中之意，不期然又想起一事：前朝三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乘坐的巨型宝船，按史籍所载宝船大小，即便是到了三百年后的现在也应该是世界第一大巨船，当之无愧的巨无霸，然现在，便是倾尽全大清之力，也无法造出三百年前的巨大宝船，宝船造船技术的失传，是汉人造船业衰退的结果，它源于中原航海业的衰退、停滞，最终使得中原的造船业开始落后于西洋，直到现在，被别人超越了两三百年！

　　前明王朝优秀航海、造船技术会失传，使得自己落后于西洋人，源于明王朝自己不重视这些，大清须得引以为鉴！大清现在三个造舰厂，无论是最早建立的江南船厂还是去年在天津、福建新建的两个大型舰船厂，里面都少不了洋人技师和工人的身影。这三年五阿哥每年都有派人带着大量洋人来到大清，别看当时康熙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冷静下来以后，想到自己的新式海军竟然是依靠那么多洋人建立起来的，康熙心里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和悲凉——以前只是听如芳说大清如何落后于人如何被西洋人欺凌，而现在，康熙真的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心底深处那种天朝上国的优越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种急于改变，急于变强的紧迫感——

　　可是要如何变强——这一本质问题的答案康熙一直没有感悟到，这四年以来他只是靠着心里的危机感在大清不断进行改革，知道改革是为了变强，却没有意识到改革先是促进了社会发展技术的进步才使得自己能够变强，没有意识到先进生产技术的重要意义——刚刚经历了大清建设海军战舰建造无人可用的悲凉，如芳今日一席话就让康熙隐隐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开始意识到“强大”的核心本质就是领先于别人的技术。

　　大清地广物博人多，这些都不是强大的象征，而且相反，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守护，越是物产丰饶繁荣富庶越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所以，大清必须有世界上第一流的军队，要有世界第一的陆军和海军，要有世界上最好的火炮火器，最庞大坚固的战舰——最主要的是，我们不能一直依靠西洋人帮助我们建造战舰，大清得自己建造出世界上最优良的舰船和火炮武器，所以，朝廷必须重视火器研究工作，重视造船业和航海业的发展，鼓励民间造船业和航海业的发展，如果大清十之七八的人都对航海、制船业有兴趣，如果十之四五的普通百姓都愿意从事这些行业——他就不信了，大清有了那么多的造船工人、技师、水手、航海探险家，舰船爱好者，这里面还出不了一批世界顶级的熟练船工和技师，大清还造出不世界上一流的战舰！

　　这边如芳看到康熙似乎想通了，眼中开始流露出坚定，她也轻声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建立一支真正强大的海军是需要时间的。造出新式海军战舰，大清海军这才走出了第一步，后面的练兵、海军人才的培养才是海军强大的根本，而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这支军队就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军队。皇上，西洋人的海军已经有了两三百年的历史——我们落后别人太久了，不过幸好现在这个时代的两百年还比不上后世二十年世界的变化大，所以我们还来得急，皇上，只要大清一直接着皇上现在的步子走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越西洋各国，成为真正强盛富庶的大清帝国。”

　　“但愿朕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天——”看到如芳温柔而坚定的神情，康熙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面上却微带惆怅一叹。

　　“皇上会看到的。”如芳继续微笑道。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的改革，不但大清海军初具规模，整个大清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都是大清强盛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