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87、大变革

　　康熙三十八年，大清历史上具有化时代意义的两件经济大事同一年发生。

　　六月初，圣驾南巡回京没多久，康熙便在畅春园颁旨，成立大清帝国银行，隶属于户部，主持铸造新钱币银元、铜元币，取代大清现在流通的金银锭和铜钱。新的钱币自康熙三十九年开始正式发行流通，五年内新币将完全取代现在市场上流通的货币，金银将不能再直接做为钱币使用。

　　时大清流通的货币中，因各地省府都有铸官银的权利，造成各地银锭的成色、重量并不完全相同，因而是无法直接异地交易的，就比如山西的商人带着当地流通的银子来北京做生意，就需要先带着银子到专门机构测定出银子的成色，然后兑换成京城流通的银锭，别人给你兑换银子肯定不是免费的，无论是私人钱庄还是官办银号，用一地的官银兑换另一地的官银都是要支付费用的。

　　而经过币制改革，新发行的钱币便不会存在这种问题，因为整个大清有权利铸造新钱币的只有位于京师的大清帝国银行，由帝国银行统一铸造的新钱币可以在大清任何一个省、地直接使用。

　　铸造新钱币的圣旨一出，大清的商人第一个拍手称快，使用了新钱币，他们去外地做生意不但免了跑腿兑换当地钱币的手续，也无须再被钱庄剥一层皮，这样，少了一层辛苦还能少些利益损失，他们自然要对高呼圣上英明。

　　接着，普通民众也意识到了新币改革的好处。以前他们纳银为税，当地府衙少则加收一到三成，多则四五六七成的火耗，就是指官府熔铸官银时的损耗。如今推行新币的政策一出，大部分人都很快意识到如果用新钱币纳税，以前的火耗银子就应该用不着缴纳了——而随着新币制的宣传推广，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下层普通百姓都在盼着新钱币能最先在自己家乡推行流通，哪怕有人告诉他们朝廷新发的银币铜币本身并不值多少钱，大多数百姓还是对新钱币充满期待！

　　百姓抚手称快，官员们对康熙推行新币的圣旨就满腹抵触了，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新币流通，各地官办的钱庄定然要损失一大笔，这一部分主要是外地商人来兑银时的利息费用。另外，一旦百姓都用新币纳税，各地府衙丰厚的火耗收入肯定是泡汤了——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啊，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割肉一样地疼啊！

　　这些地方官员的心思康熙也是心知肚明，朝廷还得靠他们办事，不能把他们全得罪光了，于是康熙又行文吏部，制定出一个详细完善的章程，朝廷要给所有官吏增加俸禄，每半年对官员衙吏进行一次正式考核，按其政绩和官誉给予奖励。

　　目前官员加俸的具体的细则还没有出台，不过想来经过朝廷这次加俸发奖金的补贴，大部分官吏在新币推广中所损失的利益肯定会得到相当的补偿，而那一小部分极贪婪的，比如火耗收到七成的贪官，康熙也找机会狠厉收拾了一批，如此这般恩威并施，康熙倒也把下面的官员们都稳住了！

　　另外，让吏部制定章程官员加俸的同时，为了再施恩泽，康熙又格外传谕百官，官员若有急用，可向国库借银应急——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如芳很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康熙是好心体恤自己的大臣，然臣子们大多不会体恤朝廷，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抱着不借白不借的心思拿国家的银子奢侈享乐，有一批人带头，其他人肯定也会效仿，不管自己缺不缺银子，反正先把国库里的讨些放自己家里总不吃亏——

　　然心里再担忧，康熙金口玉言已出，如芳也只能让四阿哥提醒太子卡紧了官员来国库借银的门槛，只借给真正需要的人，至于抱着其他心思而来的，最终都灰溜溜空手而归——皇家密探一出，你上个月给哪个姨娘小妾买了价值不匪的礼物，他前几天在某某花楼为哪个名花一掷千金……日子都过得这么潇洒了，还来国库借银子，想要用国家的钱为你的美妾爱姬买笑不成？别搞笑了——

　　除了币制改革，同样发生在这一年，对大清经济有重要影响的另一件事就是股票的发行。

　　这一年的十月初一，金玉满堂、四海贸易、晋中恒瑞源商号，江南祥发布业、景镇瓷业成为大清第一批上市企业（商号），公开在大清汇通银行各地分号发售股票，经过近两年来大清商人对国债券的了解、熟悉和认可，商号股票的发行也是水到渠成。

　　这五家商号，金玉满堂和四海贸易虽然都是多人合资商号，但最大的股东都是如芳，也算是她的私产，其他三家商号也是如芳亲自慎重选择的，确定商号自身经营良好稳定盈利，经营人或者主要股东都是诚实守信合法经营的商人，不曾有过商业欺诈和违法经营行为，再加上详细的制度约束和第三方监管，尽最大的可能保证股票发售后股民们的利益。

　　以大清大多数百姓目前的经济能力和思想意识都不具备当股民的资格，所以这些股票发行量不多，主要是面向大清现在越来越多的商人群体发售，这些人都有一定的判断力，买股票也基本上是用手中多余的闲钱，如芳也不用担心股票发售会造成诸多社会悲剧什么的。

　　目前五家商号的股票都在各地大清汇通银行分行发售，同时汇通银行协同商务部也对这五家商号具有监管的权利，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如芳预计在三至五年内成立独立的证券公司和证券监管部门，到时候才是大清商业真正蓬勃发展的时代，是商业革命的开始。

　　话说康熙自从听了如芳关于康熙朝九龙夺嫡逼疯太子的事，对于给一干年长的儿子安排差事真是煞费苦心，大阿哥从莫斯科回来就给他扔到了理藩院，却不让他插手蒙古的事，只是管理一下来大清的传教士和商人，基本上是闲得发慌。三阿哥胤祉倒是干了自己善长的事儿，在大清摔推广西学。六阿哥胤祺主持筹建大清第一所农学院，盯着下面的人研发农事推广科学种田——兄弟俩的差事看着是利国利民重要非凡，用来争储位就没一点助力了。

　　七阿哥身有残疾母家又不显，康熙用着很放心，让他跟着太子重点筹备组建海军的事，造船厂、炮舰厂由他主管。八阿哥做为佟皇贵妃养子，又娶了佟家女为福晋，本身又颇具才能，康熙要用也得防着，于是让他帮自己处理旗务，这样八阿哥等于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用着也放心。

　　如今到了九阿哥十阿哥，康熙考虑许久也没有拿定主意，盖因这兄弟二人出身都挺高，关系又好，再加上九阿哥还有两个嫡亲的哥哥弟弟，万一这些人抱成团想要内斗，不但坑了自己坑了太子也是坑了大清——

　　眼看着九阿哥就要大婚，十阿哥的孝期也一天天减少，还没有想到个万全之策的康熙也忍不住到如芳面前叹道：“老九明年就要大婚了，到时也不能让他继续像现在这样在上书房胡混日子，只是朕一时倒还没看出他有什么喜好——”

　　听明白了康熙话中深意，如芳想了想试探着开口：“要么让胤禛先带着他两年？臣妾听说一般顽劣的孩子，脑子都灵活，九阿哥对读书习武也没多大兴趣，皇上不妨让他到商务部历练一番。”财神九的才华还是别埋没了——不过进了商务部，那孩子还能自己经商么？应该是不能了吧？管他的，商人和管商人的——怎么说后者更有身份，而且有一个懂商事的人代表国家管理商人，那是国家之幸。

　　康熙看到如芳的神色越发坚定，心里也默认了她的提议，微一沉吟又叹道：“老九若能撑得起来，朕正好将老四调到帝国银行，他这个冷面皇子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到时候新银元币的推广应该会顺利很多！”

　　“皇上这是让胤禛去做百官的公敌呢——不过没关系，大清百姓会知道他的好！”玩笑一句，如芳又灵光一闪笑道：“臣妾有一个提议，皇上觉得若行得通，新币的推广受到了阻力可能会小很多。”

　　闻言康熙也颇感兴趣问道：“哦，说来听听。”

　　“新币推广的同时，不是也并行新的俸禄标准么？里面的半年度和年度奖金级别评定，让帝国银行新币推广部的官员签字才能生效，这样一来，那些官员谁还敢对新币推广阳奉阴违？反过来，他们想拿高将金，就得尽心尽力在自己的辖地推广宣传新币——”越说如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可行。

　　康熙听了也直点头：“不错，想要多拿奖金，就得认真办事！”

　　笑了笑，突来灵感的如芳也继续侃侃而谈：“其实对百官的监察，也可以依此类推，皇上可以成立一个独立于各部衙门之外，直接由皇上领导，由发行货币的帝国银行直接拔款的监察部门，里面任职的人要耿直清廉没有复杂的背景，由他们负责监察百官，负责官员年度考核和奖金评级——”

　　“皇上，等到大清开始进行海外扩张，国库会越来越富，官员的俸禄可以番倍，奖金可以超过俸禄，甚至可以更高，官员因年老退休的再发放足够的养老金——这在后世就叫做高俸养廉，只要官员能认真办差忠于职守，国家就给你足够高的俸禄和奖金，足以支持你和家人过上很舒适的生活。但是反过来，如果你以权谋私祸国殃民，对不起了，非法财产没收不说，还要上缴大量罚金，而且奖金养老金扣光——这种制度若是能认真贯彻下去，将来官场那些人精年纪越长越是爱惜羽毛，越要兢兢业业公正廉洁——官员贪腐问题得以解决，何愁国家政治不清明，国家不长治久安？”只可惜制度再完善，也经不住“法不外乎人情”，最终使得官官相护，监察部门成为一个面子工程，与自己的监察对象沆瀣一气，完善的制度律法只能沦为摆设！不过话虽如此，能够完善这种制度律法仍是一种社会进步，它总会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高薪养廉制度的本质很简单，康熙一听就明白了，而他也深知官员贪墨对一个王朝的危害，遂也将如芳的话记在了心里，然后想到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库得有银子，他又忧郁了，朝廷现在要做的事很多，除了一个商务部是往回搂银子，其他地方处处都是往外砸银子，建海军还是他跟百姓借的银子——看来他得早点派人去非洲美洲挖金子了——唔，还是先把海军建好，可以考虑再发点国债券！

　　进入康熙三十九年，大清文化领域一场大革命悄然拉开。

　　刚过完年，由太子牵头，詹事府和翰林院十几位饱学之士历时七年编纂的《幼学字典》第一次正式出版。说到这部《幼学字典》的问世，就不得不说一下四年前由朝廷公开向各地官学、私学和士子们推广的《汉语拼音自学手册》，这部册子一问世，整个士林和学子中间有赞有贬，态度不一，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那本小册子深入的了解，随着一些读书人跟据自己的兴趣按照《拼音手册》所教的给时下的启蒙读物标注拼音，或者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编制一本带拼音的小字典——整个士林和学子也开始意识到朝廷推行的那本《汉语拼音自学手册》的真正意义，只要有了这部小册子，再根据这本小册子编纂一本比较完备的标注拼音的字典，读书认字就会变得很容易，将来孩子们只要掌握了那本小册子里面的内容，再学会查字典，便是念不起私塾，孩子在家里自己就能自学成才，不会再是目不识丁的愚昧顽童。

　　康熙三十九年正月底第一次出版的《幼学字典》就是顺应现在文化界最迫切的需求而问世，这部字典共收录了近四万标注拼音的汉字，其中有详细注释的汉字六千三百七十五字，其他三万多字都是这六千字的同音、同意字，足以满足当今孩童开蒙的需要，甚至只要熟读了这本《幼学字典》，就认识了四万汉字。

　　除了加注汉语拼音，这部《幼学字典》还有两大亮点。其一，《幼学字典》是大清第一部使用标点符号的出版物，标点符号的使用，直接免除了读者断句的苦恼，亦方便了读者理解长句的内容，让知识传播更便利。

　　其二，刚问世的《幼学字典》是大清第一部采用横体排版的出版物，这主要是因为横体排版的文稿配上汉语拼音和标点符号同时使用，会使得整个版面看起来更整齐有序，也便于阅读。

　　《幼学字典》书名由康熙皇帝亲笔题名，初版十万册免费送至各地官学，之后一年内又连续出版四次总量超过三十万册，之后又一版再版，连续四年成为当年销量最高的书籍，四年中总销量达一百六十万册。

　　这一百六十万册《幼学字典》未必全卖给了大清的读书人，估计最少有三成都是被跟风或用于装门面的人群买了去，这也在如芳的意料之中，所以刚上市的《幼学字典》并不便宜，朝廷却因此赚了不少，然后再用这些钱投资教育，比如扩建官字，比如逐步降低《幼学字典》的售价，或者向贫困地县免费捐赠……

　　康熙三十九年一部《幼学字典》问世之后，市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新版书籍，即统一使用标点符号和横体排版，许多儿童读物还标注了汉字拼音——这些出版物相较于原来的竖版无标点符号断句的读物，被称为新版书籍，整个士林中也掀起了一股热潮，即将旧版书籍译成新版书籍，然竖版变横版容易，标注拼音也简单，但是用标点符号断句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对做好的，须知断句不对，句意会产生岐意不说，有时候还会被解释成与原文相反的意思——实在害人不浅！

　　当市面上错的、乱的甚至读起来狗屁不通（康熙语）的新版典籍越来越多时，康熙不得不一边催促翰林院以大学士张英为首的新典籍修订小组的大儒们加快工作进度，一边下了禁令，不允许私人将旧版典籍译为新版到市面上发售，免得误人子弟不说还要祸害大清未来的希望。

　　亦是康熙三十九年，三月底，大清第一所农学院北京农业大学成立，六阿哥胤祺任院长，学院除了教书育人，同时还进行农作物研究工作，农业大学初建时里面目不识丁的老农占了教师、科研人员的六成，也算是古今中外有史以来最为奇特的“大学”。

　　六月初，诚郡王胤祉领导的西学推广小组正式被划归到吏部下面新设的西学司，因为到明年为止，西学在大清正式推行恰好四年，之后大清每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便要增设西学科目，为朝廷选拔急需的西学人才。

　　这一年中秋节后，贵人郭络罗氏所生的五公主被册为和硕恪靖公主，下嫁漠北喀尔喀土谢图部汗王世子敦多布多尔济，年底，九阿哥大婚，娶妻栋鄂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