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78、秘密（中） 景仁宫里，

　　景仁宫里，稍稍平复了心情如芳等了两刻多钟不见自家大儿子回来心里就有些不安，又等了一会儿，她终究派了常去乾清宫的红袖过去打探消息——

　　梁九功是个人精，听小徒弟李德全说景仁宫来人了，略一沉吟他便对小徒弟道：“万岁爷正在生气，贵妃娘娘若是能来劝一劝也是好的。”乾清宫的门户对谁紧对谁松、哪些消息可以适当外传或是传给哪些人，哪些消息是绝对机密任何人也不能透露，梁九功心里自有一本账，绝不会过了康熙的底线，这也是他这几十年能一直亲侍康熙稳坐大内总管这把交椅的根本原因。

　　听红袖说康熙在乾清宫发火了，想了想，如芳也略略收拾一番带着人亲自去了乾清宫，方进了第一道宫门，自家大儿子消瘦单薄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呼吸骤然一乱，如芳连忙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的貂皮大氅解下来给儿子裹到身上——

　　“额娘——儿子没事——”跪在地上的四阿哥回过神来就要将身上的大氅还回去，却被如芳极为凝重的目光止住。

　　如芳几乎用尽全部理智才没有第一时间拉着儿子起来——这里是乾清宫不是景仁宫，在这里，帝王的权威和尊严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深吸了口气，勉强冷静下来的如芳也摸了摸儿子冰凉的脸低道：“你等一会儿，额娘去求求你皇阿玛——”自己便是使尽万般手段也一定要康熙熄了怒火！

　　“额娘——”见如芳转身要走，略一迟疑，四阿哥也微带了两分赧然低道：“儿子撕了那封信——”额娘要去为自己求情，自己总得先告诉她皇阿玛为什么生气！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四阿哥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但幼稚可笑而且愚蠢至极！

　　微微一愣，已经抬起一只脚的如芳也回头有些无奈有些好笑摸了摸儿子的头：“真是个傻小子——你皇阿玛要看，你给他就是了！”十四失踪，自己想要阿九赶快回来寻人，这事怎么也不可能瞒得过康熙——这孩子没有看出这一点不说，竟然当着康熙的面毁尸灭迹，实在是教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很快如芳就想明白了，儿子这是一心维护自己，哪怕是面对康熙的帝王之怒也不退缩！心神一荡，这两个月来如芳第一次自心底微笑出来——自己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十四此时不知身在何处，自己再难过，也不能因此就忘记其他的孩子，不然，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乾清宫内的康熙没有拒见如芳，心安了许多，如芳也移步进去俯身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了，”康熙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气恼：“怎么，朕前脚刚罚了你儿子，你后脚就来跟朕要人了？”

　　“请皇上明鉴，臣妾过来之前只是听说皇上在乾清宫发了火，臣妾不放心皇上的身子，所以过来看看，来了才知道竟是胤禛惹了皇上生气。”说着如芳又赔了几分小心笑道：“再说了，臣妾的儿子还不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要打要罚肯定是为他们好，臣妾也绝无二话。只是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胤禛又是赶了大半年的路才刚刚回来，又连口水都没喝就衣冠不整来了乾清宫，皇上要教育他也不必急于一时——”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来为你儿子求情的？”康熙还就咬着这一点不放。

　　“好吧，臣妾不提胤禛了。”叹了口气，如芳又无波无澜道“皇上，臣妾在景仁宫准备了一桌酒菜，十六十七和小弘晖都在等着我们，今儿臣妾也陪皇上喝两杯算是赔罪，都是臣妾无能，自己生的儿子都没办法教好，让他们一个个不是让皇上担心就是惹皇上生气，皇上很是应该好好管教他们——”

　　听如芳隐讳提起失踪的十四阿哥，又见她今日难得有了些精神和兴致，心里大为松缓的康熙也故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就当是看在弘晖的面子上——梁九功，去让那个逆子滚回去，别在朕这乾清宫杵着了。”

　　“到底是弘晖的面子最大！”在心里松了口气，如芳也扯了扯嘴角低叹一句，继尔又道：“皇上若是现在不忙了，不如随臣妾一起回景仁宫？到时候臣妾让小弘晖代替他那不孝的阿玛好好跟皇上磕个头赔罪。”

　　“你确定是心甘情愿请朕过去？你们母子刚刚团聚，应该有好多贴心话要说，朕这个外人去了岂不碍眼？”康熙这语气，有耳朵的都能听出里面的酸味。

　　就知道小心眼的康熙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在心里诽腹一句，如芳也低叹一声从背后搂住这个小心眼的帝王：“景仁宫固然是臣妾和孩子们的一个小家，然皇上却永远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臣妾以前是不敢经常缠着皇上去景仁宫，一是怕耽误皇上处理政务，二来也是怕皇上会厌烦了臣妾——皇上就是臣妾和孩子们的天，是我们一辈子的依靠，怎么就是外人了？”

　　“巧言令色——朕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虽然如芳的话让人听着很舒服，不过康熙如果这么容易被打发就不是康熙了！

　　“不就是那封要送给胤禶的信么？臣妾宫里还有呢，原是要用信鸽送出去的，后来才想起现在这种天气，信鸽是飞不远的。”瘪了瘪嘴，似想起什么，如芳又继续道：“皇上可还记得二十八年南巡时，九阿哥十阿哥被人抓走的事？当时臣妾靠着一条小蛇的指引带着皇上找到十阿哥藏身之所——”

　　“你想用同样的办法来找十四？”略一想，康熙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那条小蛇当时其实是阿九控制的，阿九懂些法术，但是医术最是精湛，臣妾和身边的人的医术就是跟它学的。不过小六远嫁的时候，臣妾让胤禶把阿九也带走了。”捡着简单的一口气说完，如芳便低下头等着康熙的反应——

　　片刻，康熙有些不确定的声音终于传来：“谁是阿九？”医术倒也罢了，法术什么——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些吧？

　　“这里面的故事有些长，等到了景仁宫臣妾再跟皇上细说可好？”小狐狸的存在根本不能和空间分开，不然自己坦白时漏洞会很多，所以如芳也不打算有所保留——不然等剩下的秘密再暴露出来，自己怕是会彻底失去康熙的信任，被帝王猜忌、怀疑，这个代价太大了，所以哪怕是为了几个孩子，自己也不能冒险。

　　这边康熙看到如芳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又极为郑重的神色，心里也慢慢浮上许多疑点，那些连太医也觉得好的药材，那些比御厨做出来的更美味的膳食，还有能调理好小七身体的秘方……半晌，康熙终究压下满腹思绪，最后深深望着眼前的女子：“那就等到了景仁宫再说。”

　　回到景仁宫，无论是康熙还是如芳都没有表现出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康熙带着双胞胎和小弘晖说话，如芳亲自给大儿子调好沐浴用水，想到儿子身边两个跟回来的近侍都被自己打发到阿哥所了，她又对身边的白芷道：“让崔远去伺候四阿哥沐浴，你亲自去东配殿四阿哥的房间看着，让下面的人注意碳火，多烧几盆火让房间早点儿暖和起来，不过窗户也要留点缝儿，别让屋子里有味儿。”因景仁宫一直没有其他女人入住，两边的配殿都空着，如芳便一直给几个孩子留着房间，偶尔留他们住一晚康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

　　白芷应声退去，如芳又给儿子准备好替换的衣物，然后又去小厨房转了一圈，最后又假装回自己房间，却是由空间里取了一小坛六参药酒亲自抱了出来，然后先倒了一壶让人拿去温上——

　　这边康熙看到如芳自回了景仁宫就一直忙个不停，心里也暗想着看来自己要多给她找些事儿做才是——

　　厨房的菜送了上来，如芳当然不可能让康熙等胤禛过来再动筷子，于是率先给康熙斟了一杯酒递了上去：“皇上先浅尝一杯，其他的等进过膳再慢慢品尝。”

　　康熙抿了两口，明显感觉这酒不是凡品，有酒的香醇却没有药酒那股冲味，有参汤的浓香却比一般的参汤更让人身体舒畅，回过味儿来康熙也挑眉望着身边的如芳：“你既有如此好东西，怎地现在才舍得拿出来？朕不会也是沾了老四的光才能尝到吧？”

　　够了吧，能不能心眼不要这么小？心里虽然暗暗抓狂，面上如芳只能一直赔着笑道：“皇上就别老是拿话刺臣妾了，皇上以为这酒是那么容易得的？这酒叫六参药酒，是用三种最好的人参加上白灵芝、冰莲子两种奇草和百年以上的蛇胆经过三十六次提炼酿造，过程很是复杂，臣妾可做不来，都是阿九的功劳。”

　　略歇片刻如芳又心平气和缓缓开口：“而且阿九虽然会自己种植药草，这炼酒的材料却也没有多余的，皇上别忘了，那些药材不但臣妾和孩子们自己要用，每年乾清宫和毓庆宫的用量也不少，还有太后娘娘和宫外额娘那里臣妾也不能少送——想要酿酒也得有原材料不是？”无论是康熙还是太子，这几年得的药材不但自己用，还经常用来送人赏人，这父子两人每年得到的空间草药几乎快占了自己空间出产的一半了。

　　“朕不过随口那么一说——”康熙略略有些心虚，他之前一直以为如芳在满洲有一大片药圃，如今看来，情况可能不是如此。想着那个本事多多的阿九，康熙也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给胤禶送信，要不你另写一份我现在就让人送出去？”

　　想了想如芳也颓然摇了摇头：“皇上直接让人传个口信就好，就让人告诉胤禶，让阿九速归。其他的还是不要多说，免得让胤禶和小六也跟着担心。”

　　“额娘，十四哥会回来的！”小十七突然扯了扯如芳的衣襟开口，小脸上满是关切担心，旁边小十六也跟着靠过来附和孪生弟弟的话，连小弘晖都奶声奶气说了一句“十四叔回来——”

　　见此，如芳也努力笑了笑，依次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最后又抱了小弘晖到怀里：“你们说得对，你们十四哥十四叔一定会回来的，在这之前你们也要陪着额娘玛嬷一直等着他——”

　　这次却是小十六抢着回道：“额娘我们会的，我们会一直等着十四哥——”

　　说话间四阿哥也梳洗一新进了正殿，如芳连忙调整好情绪抱着小弘晖上前：“来，弘晖，快亲亲你阿玛，告诉他小弘晖想他了——”

　　闻言正在打量自家阿玛的小弘晖也无齿一笑，抬头就凑上去将自己的口水沾到自家阿玛脸上，然后歪着脑袋道：“阿玛，弘晖想想——”

　　“好，真乖——”习惯于板着脸的四阿哥虽然极力克制，却仍是忍不住抬头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也溢满欢喜。

　　如芳却有些好笑将小包子递到儿子怀里：“给，想抱就抱着，哪里需要想那么多？”狗屁的抱孙不抱子，如芳才不想委屈自己宝贝孙儿呢！

　　四阿哥欣然接手抱住儿子，虽然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不过看到儿子好奇纯真的小脸，他也慢慢放松下来，望着儿子略略放软了声音问道：“弘晖在家乖不乖？”

　　“弘晖最乖。”小家伙懵懵懂懂回了一句，末了又道：“十四叔不乖，出去玩，不回家，玛嬷哭。”小包子虽然才一岁半，然这两个月如芳的反常他也同样感觉觉到了，再加上众人谈论十四阿哥的事也不避着他，竟让他也记下了不少——

　　没想到儿子真的能跟自己说话，四阿哥微一怔忡，继尔喜悦担忧齐齐涌上心头，摸了摸儿子白嫩的小脸，他也调整好心情冲怀里的小家伙笑了笑：“所以弘晖以后不能学你十四叔，要陪着你玛嬷，逗她笑，不让她哭，好不好？”

　　“好，弘晖听话，不去找——弘昊哥哥玩，陪玛嬷——”小包子很是认真回道，末了又扭头冲如芳道：“玛嬷不哭，弘晖乖。”

　　“是，我们弘晖是最乖的。”眨去眼中的酸涩，如芳也努力望着宝贝孙子笑了，继尔又冲大儿子嗔笑道：“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你待弘晖是个什么心思，你皇阿玛也是这么将你养大的，以后跟你皇阿玛顶嘴之前先多想想你的弘晖。”让父子彻底和解了之前乾清宫一事才能彻底揭过去。

　　四阿哥自然也知道如芳的意思，当即抱着小弘晖跪到康熙面前：“儿子一时糊涂，竟然在皇阿玛面前言行无状，儿子知道错了，还请皇阿玛饶恕儿子这一回。”

　　康熙沉吟着正欲开口，四阿哥怀里的小弘晖也好奇地看了看自家阿玛和如芳，突然望着康熙满是讨好一笑：“皇玛法，阿玛不乖，打他——”虽然父子天性，小弘晖到底跟康熙这个玛法更熟悉些，又见自家阿玛跪在地上心里就认定对方做了错事，于是很不孝地落井下石。

　　这下康熙彻底被逗笑了，半是欣慰半是得意冲小包子道：“说得好，你阿玛不乖，是该打——弘晖替皇玛法打他可好？”

　　“好。”略一迟疑，小包子便爽快应了，然后握着自己的小拳头往自家亲爹身上砸去，只是他一边打自家亲爹又一边回头望着康熙，那小眼神却不是在求夸奖，而是带着迟疑和期盼，明显是想听康熙叫停——

　　弘晖小包子却不知他那个小眼神那种神情反倒满足了康熙的恶趣味，直到他那一张原本迟疑期盼的小脸逐渐变得委屈时，康熙才大笑着挥了挥手：“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你阿玛，皇玛法也不为难你了，让你阿玛起来，告诉他以后若还敢不乖，你还打他。过来皇玛法这里——”

　　对康熙的话虽然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但是对方的笑声笑脸足以让弘晖小包子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顿时小脸上也霎时阴转晴，丢下自家阿玛，摇摇晃晃走向康熙，扑到对方怀里，只是虽被康熙抱怀里逗弄，小包子抽空也望着自家阿玛看了一眼，得到对方的笑脸，小包子这才彻底笑开——

　　也不知是父子天性？还是这孩子太鬼精？旁边如芳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不曾断过，双胞胎也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于前些日子，也笑得格外纯真，如芳看到了，也恍惚记起似乎自从瑞哥儿失踪，自己就再没有看到过两个小儿子笑了——而自从小六出嫁前，他们便经常被丢给宫女照顾，等自己回过神来，他们跟着十四每天读书认字已经成了习惯——心里一阵抽痛，如芳也将身边的小十七揽在怀里，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再不能忽略两个小儿子了，他们也在自己身边呆不了多久了——

　　因有了弘晖小包子的逗趣，如芳也开始想通了，这天的午膳难得温馨而热闹，不提景仁宫里的其他人心里如何欢喜感慨，便是康熙也恍然觉得像是回到了两年以前，那时候小六还没有出嫁，十四也还精力旺盛每天在各宫乱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