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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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沃特拉到君士坦丁堡的距离并不算短，我即刻便动身前往寻找亚力克。
此刻，我正躲在一艘装载着橄榄的货船后面，半眯着眼睛潜在海水里。
君士坦丁堡是拜占庭帝国的首都，经济繁荣。不远处的码头上面，穿着各色的商贩们络绎不绝。阿罗只是简单地告诉了我亚力克被托付给了皇家卫队的队长（似乎也是一名他的信徒），并没有告诉我其他的信息。
可是，我连皇家卫队在哪里都不知道。
果然，还是先上去吧。我这么想着，游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帐篷后面，从水里爬上了岸。等头发在太阳底下烤的没有那么湿了，才披着斗篷从帐篷后面出来。
我包裹在假面中，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城堡的面前。
城堡的门口，两排手持大剑的士兵严密地把守着这个进入宫殿唯一的出入口。
嘛……那应该就是皇家卫队了吧。
这样想着，我摘下斗篷，旁若无人地向里面走去。
“喂，你要干什么。”一个高个子的士兵拦下了我。
那是一个年轻的面孔，有着一头乌黑的卷发，脸颊上有着几颗还未消去的雀斑。
我抬起头和他清澈的褐色瞳孔对视，微微一笑。
年轻士兵的脸色有些泛红。
然后下一秒，我的拳头就狠狠地打上了他的脸颊。
一般来说，人类的头骨在吸血鬼的一击之下就会变得粉碎，不过我收敛了力度，所以他只是捂住脸，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围迅速围满了一圈举着长剑的士兵们，他们的脸上闪过些许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在好奇我的动机。
大概是从没有人做出这样找死的举动过。
我打量了他们一圈，对着其中一个装束和别人不同的士兵问道：“你们的卫队长在哪里。”
他满脸胡须，板着一张脸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回答道：“我就是。”
太好了。
听到他的回答，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对着那个男人轻轻说道：
“沃尔图里。”
只是一个简单的三音节词语，却仿佛古老的魔咒一般。
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皇家卫队的队长名叫莱恩斯，是个刚过四十的魁梧男人。
他战战兢兢地把我领进了城堡一侧的走廊——据说是卫队士兵居住的寝室。
“所以，他现在也是皇家卫队的一员？”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不是。他对外称作我的侄子，只是借住在这里。”
“借住？”
“嗯。不过吃穿用度都是我精心在照顾着的……”
莱恩斯有些犹豫，似乎是怕说错了什么惹怒了我。
我瞥了他一眼，郁闷地拢了拢头发——现在明明是个人类的样子啊，至于这么害怕吗。
“那……他平时都做些什么呢？”我想了想，继续提问道。
“他，他似乎和卫队的士兵们不太合得来，所以平时都是一个人在练剑，偶尔和他们一起练练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个突如其来的，靠关系进来，又备受优待的人，不被排挤是不可能的吧，也怪不得亚力克误解了阿罗的意思。
可是，阿罗毕竟才是他和简真正的救命恩人，就算有一些不满也不至于这么排斥吧？
我摇摇头：看来只能见到他再好好了解一下了。
亚力克的房间是走廊里最里面的一间，也是最宽敞和舒适的。房间似乎每天都有人打扫，里面充斥着一股树脂制成的香薰味道，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酒味和烟草香。
我走进去，发现整个房间的窗户都被窗帘挡着，只有些许的阳光会从缝隙中透进房间——这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伸手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洒到深灰色的岩壁和石头地板上。
我满意的拍拍手，继续参观起房间来——右手的角落里是一张铺着厚实床垫和丝绸床单的单人床，边上摆放着质地上成的木质衣柜和书桌。
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人呢？”我看向站在门口的莱恩斯。
这个可怜的大个子男人脸色煞白，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大概是去后面的山坡上练剑了。”
“这样啊……啊对了，最近有没有别的人来找过他？”
“前两天有一个黑头发的男人来打听过他，但我告诉他要找的人已经走了，所以那人就回去了。”
我思索片刻，忽然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一把推开莱恩斯，我不再刻意控制，而是以最大速度冲向后山。
我真是……太蠢了！
成为吸血鬼以后，原本人类形态的特征都会得到进一步的强化。
以燃烧全身血液，失去生长能力为代价，不论是力量，速度，感官，外貌等等，都会迅速成长到难以想象的强大地步。
而这其中，最为其妙的就是能力的产生，譬如阿罗只需要肢体接触就能了解对方的思想，而马库斯能轻松察觉到感情的联系。
——我是个为数不多的，在转变为吸血鬼后拥有自己能力的幸运儿。
通过调整自身散发的感觉，改变自己外貌存在的感觉。
这种变化非常微妙，具体地说，似乎是和变色龙差不多的能力。当然，经过多年的适应后，它不仅仅能让我掩盖自己吸血鬼的形态和外貌，更能掩盖自身的气息，使得我可以悄无声息地隐匿于世界的任何地方。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也是非常实用的天赋。
不管怎么说，得益于它，当我找到亚力克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直接露出厌恶的脸色。
眼前的少年身形瘦长，留着一头棕色的碎短发，有着英挺的眉毛和棱角分明的五官。明明只是穿着简单的棉布衣服，却很难让人挪开目光。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比五年前那个毛头小子充满魅力多了。
我的喉咙忽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干涩感。
“那个，亚力克？”我挂上了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朝他走过去。
少年漂亮的灰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清澈见底。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他和詹姆士很像的错觉。
詹姆士伊娃最喜欢的一条猎犬，有着阳光般灿烂的金色皮毛。每次见到我都会热情过头地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头亲我的手。
或许，他没有简描述的那样难以相处。我猜想。
“……你是？”亚力克看着我，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落到了我身上的黑色斗篷上，仅仅一瞬间，神色间便充满了戒备与厌恶。
像是明白了什么般，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类似于“哼”的声音，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练习他的剑术。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想法。
假如是平时，我或许还有兴趣耐心地按照阿罗他们希望的，扮演一个“修女”之类的角色好好开导一下他，但是现在——
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挥剑的胳膊。
“没有时间了。”我收敛了笑容，使我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尽量严肃一些，好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不幸的是，我半强迫性的动作似乎让这个有着严重“反吸血鬼”情结的少年对我更加愤怒。
他一面试图把我甩开，一面大声嚷嚷道：“你们又想怎么样？我已经说过，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转化的！”
“你安静点。”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嗓音说道。
来之前，我只是听哥哥提过一句罗马尼亚家族似乎注意到了亚力克的存在，却没想到他们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罗马尼亚家族，吸血鬼中强大和力量的代表。
沃尔图里和罗马尼亚家族之前都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可是近几百年来，随着阿罗吸收新鲜血液的速度不断加快，两个家族之前的暗中较量便从来没停过。
对于他们，我并没有什么接触，但假若有这样一个极具天赋的人类，并且他恰好对效力于阿罗非常排斥的话，我相信罗马尼亚家族的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我的猜想没错，前两天那个男人便是前来一探虚实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亚力克。在听到罗马尼亚家族对他也感兴趣的时候，他明显地挣扎了一下，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思虑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来。
“所以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淡。
和五年前我在火刑架前找到他时，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仿佛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我不知道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只能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道：“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只要隐藏在人群中，罗马尼亚家族就不会这么快找到我们的踪迹。”
语毕，我便示意亚力克跟上我，径直向树林里通向码头的方向走去。直到听到身后慢慢传来了他的脚步声，我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至少先离开这个地方，至于好好说服他接受阿罗的转化，还有的是时间。
“我们不回去了？”走了几步，他忽然这样问道。
“城堡里说不定已经安排了眼线。而且，也没什么必要吧。”
我踏着满地的杂草和枯枝，时不时发出窸窣的声音。
“没必要？”
“衣服什么的我会给你找。至于其他的……那个房间除了床以外的东西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你怕是除了睡觉一刻也不愿意在里面多呆吧。”
至于那个卫队长，只能自求多福了。
像是被我说中了一样，身后的人不再出声。可是没过一会儿，又像是不死心地说道：“你要这样一路……带我走去沃特拉吗？”
“坐船的话，会更快一些。”
不过沃尔图里会找到我们的，我想道。德米特里有着高超的追踪术，他会带着阿罗来找我们，然后再一起回到沃特拉。
当然，那个时候你已经被阿罗转化成一只吸血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