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息》长庭沐

34、绝息·兵临城下

　　众人离去已久，但施言的心里总是不安，总是难以平静。当年父亲叔伯七人极生殿惊天一战轰

　　动整个泽罗，被世人传颂称一时，而战后七人皆受重伤纷纷消失人间。没人认为仅以七人之力在

　　东魏重重铁甲包围中奋力杀出重围还能安然返回。而如今自己看到的又是谁？

　　当年云顶神宫之战前苍南首富叶霜命人在叶家剑炉以深海玄冰铸下七柄神兵赠与施家七子。当

　　中就有施业龙的白绫剑，那人的剑法明显为苍南的蚩灵决，既然毫不忌讳的在众人前以自己的专

　　属兵刃以及剑法示人，为何又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有之前给自己造成层层阻碍的白衣道人难

　　道不是他么？

　　然而一筹莫展心中团团疑惑的并不止施言，还有被誉为西陵第一军师的李湛，李宠一去苍南时

　　日久远，杳无音讯。李湛倒不担心胞弟的安危，李宠向来谨慎即便只是去苍南探查必定也做好了

　　完全的准备，必定带着轩武卫，李湛担心的是拖延如此之久以李宠多年代父亲掌管钜鹿城务的行

　　事风格和阅历十之八九是遇到麻烦了。李湛更为担心的是祸不单行，西陵入口是一片荒漠，入口

　　内还有毒雾笼罩要想潜入绝非易事。而苍南和漠北竟然君王不在城内，每想到这李湛都忍不住一

　　声冷笑，简直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同时也对苍君云和炎伦极为不满如此莽撞的行为。当年东魏南

　　征苍南途径还是小部落的漠北屠杀之人又何止数万？这对炎伦来说是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耻辱和

　　仇恨，西域控螭术所练成的尸将以武学本身就高深的人死后所制，一旦完成。真真是一夫当关万

　　夫莫开，为了将芒卉练成尸将炎伦看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年三王爷谋反，若不是施言和黑狼骑统领李湛竭力相助以自己一人之力恐怕如今的苍南早已

　　易主，苍君云一手掌握的琉璃剑诀并不足以对抗三王爷，而苍南皇室至高剑术蚩灵决仅能勉强施

　　展，当时若不是自己以命相搏加上施言关键时刻的银针渡穴激发全身潜力平稳内息，恐怕剑招未

　　施展完毕自己早已经脉爆裂而死。而现今传言苗疆有失传已久的最高层心法“莲荒齿”，越来越

　　沉迷剑术的苍君云早已按耐不住，悄悄在国内布下迷雾，伪装自己还在城内，暗地里早已带着心

　　腹前往苗疆，殊不知这一去，几近让他成为亡国之君。

　　李湛心里估算着，天色却渐渐黑了下来，众人决定找好地方扎营，毕竟在黑森林夜间赶路不是

　　明智的选择。魏一人站在稍远处靠着古木抬头从树叶缝隙中看月亮，时不时的叹一口气，终于还

　　是忍不住走到施言面前，支支吾吾又下定决心似得说道：“施言，你们离开泽罗许久，以我在东

　　魏探到的消息，苍南和漠北情况恐怕都不太好，你……要做好准备。”冷不伶仃来一句施言抬头

　　看魏不由愣了一下，在身边的轻离悄悄撞了魏一下悄声道：“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

　　点？”“呃……那个，”魏挠挠头又说：“当然了，我只是，只是我的推测，我并没说苍南现在

　　已经覆灭……那个……。”“你别说了，你是不是傻。”轻离终于看不下去拉了一把魏，施言听

　　后微微一笑说：“我懂，我以前也就想过，这一切都太诡异。当初我回苍南取乌金，想着许久没

　　回苍南，就想去见皇上一面，谁知爷爷的旧部老将告诉我皇上悄悄去了苗疆，我便觉得大事不

　　好，不管有何理由身为一国之君也断不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施言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即便

　　现在苍南皇城沦陷也不算奇事了，这便是我等的报应。”炎伦拍拍施言的肩膀表示感同身受。

　　突然一阵诡异的声音，李湛立刻示意蹲下，众人静静的在黑森林中掩藏着，“哗哗”像是一头

　　巨兽在灌木丛移动，炎伦的手习惯性的摁在大刀上，众人捏了一把汗，突然那声音加速，似乎从

　　缓慢的移动变成了极速奔驰，众人早已做好了备战姿态，朵儿被轩武卫和漠北炎甲军护在身后，

　　声音越来越近李湛深吸一口气，虎头湛金枪枪头朝下蓄势待发，突然那恍如巨兽的不明物体处传

　　来一声声尖叫，只听“轰”一声巨响，似乎是撞上大树干。李湛与身旁的炎伦面面相觑，不知所

　　以。“哎哟！”对面传来了一声人的声音，“什么鬼？”魏脸上表情抽搐了一下问到，轻离也不

　　解的摇摇头。接着昏暗的月光看到远处大约数十人纷纷倒在地上，缓慢的爬起来看样子是在什么

　　巨大的物体上摔下来叫苦不迭。一个看似笔挺却略微显矮的身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不满的

　　说：“谁出的鬼主意？”李湛略显惊讶和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走出来说：“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

　　折腾什么？”

　　那身影大惊转身一看满是欣喜的喊道：“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那人正是李宠，众人纷纷点

　　起火把，看到李宠身后倒着一棵枯死的巨树树干，中间被刨了一个洞，“这……我们沿着你做的

　　几号爬到山顶，正好看到一个枯死的大树干就刨了洞一起坐在上面滑下来，本来连夜赶往苗寨这

　　样能省点时间省点体力，谁知道方向掌握不好，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哈。”李宠说着兀自大

　　笑开怀，看到众人听后并没有笑尴尬的咳了两声。李湛无奈的摇摇头说：“省点时间省点体力却

　　差点命都摔没了。”

　　李宠嘿嘿笑了两声纷纷与众人打招呼，李湛突然严肃的说：“李宠，我没带好你的轩武卫，对

　　不起。让他们白送了性命。”李宠愣了一下说：“大哥别这么说，先行护送仙草回来的人已经跟

　　我说了当时的情况，雪舞郡主也已安然无恙，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回去才是。”看到李宠后稍稍

　　放下心来的李湛对众人说到：“继续扎营待天明后再启程吧。”

　　由于加入了李宠数十人的轩武卫人手增加营帐很快便搭好，劳累了一天大家都渐渐进入睡梦。

　　虽然略感困乏但心中有惑并未完全入睡的李湛闭目静听静谧的黑森林能听到的一切声音。突然营

　　帐在出现一个黑影，李湛谨慎的把手放在枕边的匕首上。黑影看到李湛被惊醒做个禁声动作挥挥

　　手示意出去说，李湛见那黑影竟然是李宠于是便跟了出去。

　　“说吧，”两人悄悄来到营地附近的山丘的一棵大树边后李湛说到，李宠警惕的看看四周

　　说：“苍南皇城遭突袭，东魏所为。”李湛听完狠狠的一摁树干说：“果然如此，漠北和西陵

　　呢？”李宠叹了口气说：“西陵无事，漠北恐怕也凶多吉少，苍南皇城守住，东魏军也已撤退，

　　只是…苍南损失惨重。”

　　李宠顿了顿又说：“那日，我与兄长兵分两路前往苍南。然而，我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我们赶到苍南皇城的时候，那已经被东魏军攻破，我带着轩武卫躲在城侧的山丘观察形式。苍

　　南城遍地都是尸体，眼看东魏铁甲便要杀进城里，苍南守军带着百姓死死守住皇城。毕竟是皇

　　城，城防戒备一直都很坚固，东魏军短时间内无法攻破，但看的出来……苍南的守军守的很辛

　　苦。我们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是军队，而我们只是不到二十人。况且对他国伸出援手是要皇上

　　点头，且程序复杂是要正规出兵的外交事宜……，”“你直接说接下来的事就行了。”李湛打断

　　道。

　　“嗯……我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城头上竟然跳下众多手持戒棍的武僧。”“青岩寺的师兄

　　弟？”李湛问到。李宠点点头说：“没错，便是青岩寺的武僧，带头的就是空明师兄，他们仅仅

　　数十人，硬是在皇城面前的大桥上击退了数万东魏铁甲军。那众武僧看似已经做好了战前万全准

　　备，护城河上的四座桥毁去了三座，仅剩下青龙大桥，而桥宽有限，铁甲军一次过不了多少人，

　　因此在战场上给了空明师兄他们绝佳的地利。他们手里的戒棍专挑铁甲军的腋下、膝盖、肘弯等

　　铁甲护不到的部位打，令铁甲军一时竟然不能再向前。然而能支撑着不被攻破已属不易，东魏军

　　渐渐看出了端倪用上了车轮战术，武僧体力渐渐消耗殆尽。无力继续防守。”

　　李宠说着突然眼里放光继续道：“众武僧被渐渐逼退，一直退到了城门口。就在这生死攸关眼

　　看即将被东魏的铁甲军杀入城的时刻，突然上空一道金光一道暗影席卷而来，两道光束大放击中

　　在青龙大桥，大桥顿时坍塌，桥上的铁甲军纷纷落入护城河。河底全是淤泥铁甲军穿着厚重的铁

　　甲根本无法移动。两道光影落地在东魏军中翻到众多铁甲军，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片刻间东

　　魏几乎溃不成军。那金光如佛祖，慈悲开怀。那暗影如勾魂使者，惩凶除恶。这时众人才看清，

　　那是澄空和澄海两位大师。这时我才命轩武卫在原地观察，我一个人便过去和澄空、澄海两位大

　　师以及众多武僧加入战场，渐渐将东魏军击退。”李宠说完叹了口气说：“东魏退兵后，澄海法

　　师便走了，说有更多事要去做。而澄空大师和青岩寺的师兄们留下来照顾受伤的百姓和苍南士

　　兵。听我说准备去苗疆找你们，他就让我尽早出发了。”李湛拍拍李宠的肩膀说：“这些恐怕都

　　是死而复生的东魏先皇秦巽所为，造化啊，真是祸害遗千年。”李宠沉默了许久不再说话。

　　三天后众人走出了黑森林，在黑森林外围出口，李湛对炎伦说：“炎伦兄，悖逆天意本不是什

　　么好事，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了，梭罗也已经捕获，你们先行回漠北吧，我和施言去趟苍

　　南。”炎伦点点头说：“好，各位珍重，说罢带领漠北众人离去，朵儿朝炎伦背影挥挥手

　　道：“皇帝叔叔再见！”李湛看着朵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说：“前面就是泽罗了，我们

　　继续赶路吧。

　　渐渐走远的炎伦等人，突然一名炎甲军问到：“皇上，这梭罗样体是带回来了，可是如何使

　　用……？”如何让芒卉将军得到梭罗的血液？”“吃了它。”炎伦头也不回的说。

　　施言、李湛、李宠、魏和轻离以及数十名轩武卫在西陵边境的驿站上马飞奔，到达苍南皇城外

　　正午时分。眼前的熊熊大火似乎烧了几天几夜还未熄灭，护城河的水都几近烧干，城外搭起许多

　　帐篷，遍地的尸体，还有许多僧侣在搬动尸体放在一起火化，一名白须老僧在挨个的给苍南受战

　　祸摧残的受伤百姓治疗，施言鼻尖一酸表情万分痛苦，李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快步走到

　　白须和尚面前道：“师父，我回来了……，”澄空大师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爱徒，又四周看了一眼

　　眼睛渐渐泛红，湿润。昔日从无严肃的时候天天只为美食而活的澄空大师此时的表情令李湛痛苦

　　的跪倒在恩师面前。身后不远处的施言也无力的面对皇城跪下，双手奋力的抓着地面的土屑和灰

　　烬。

　　魏不忍再看，抬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却发现轻离不见了，魏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把手放在

　　施言肩膀上附在耳边说：“我有事离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