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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仇恨的种子   柯 ...


  •   柯三镇搜刮走了所有的财物,连一个铜子都没给小师弟留。

      竺藻惊怒过后,咬得自己手臂出了血,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后路。

      他还太小,一个人搬不动师父的遗体,于是他跑出去,站在庙墙外大声呼喊,喊来了两个大人。

      那二人一见庙中有死尸,赶紧飞奔去喊保长,随即,荒芜的小庙里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穿军装系皮带,背了枪壳子的保长一脸晦气,指着尸体问竺藻,“这是谁?打哪儿来的?怎么死的?别是瘟死的吧?”

      一听“瘟”字,看热闹的人赶紧往外跑,小庙里终于不再人挤人了。

      痴肥保长看尸体时,那嫌弃厌恶的目光,让竺藻心中大为恼火,他狠狠抠掐自己掌心,假装温顺道:

      “这是我师父,一个很有德行的老道士,急病死的,昨天我们还在街上走,镇上有人看见的。”

      急病死的,那不会传染了。

      看热闹的人又开始往庙里挤。

      他们大多是穷苦人,男人们多是穿一条阔腿裤,腰上系布绳,赤膊赤足;女的穿斜襟单衣,脚上穿个草鞋,或打补丁的宽头布鞋,不露足。

      但无论男女,他们穿的都是黑、蓝、灰这些暗沉又耐脏的布料,这些死气沉沉的颜色,包裹着他们黑黄消瘦的身体,只有一双双因好奇而瞪大的眼睛是亮的。

      有人自觉作证,“这老人我昨天见过,瞧着精神爽朗的,不像得了瘟病!他们四个去胖三儿家吃的蒜苗炒腊肉,我亲眼看见的!那腊肉香的……”

      消瘦的男女想像着蒜苗炒腊肉的勾魂香味,纷纷面露歆羡。

      保长姓范,人挺精明,“吃得起肉啊?那怎么住不起店?你们昨晚不住镇上,跑红庙子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打探情况的汉奸吧?”

      范保长观察的很细致,站在面前的小男孩瘦的像个猴,长衫穿他身上跟套麻袋似的,可穷人哪穿的起长衫子?多费布料啊!这小子的长衫还不打补丁!

      躺在地上的老东西,穿的也是长衫子,一样不打补丁!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外乡人有钱啊!

      范保长很高兴,兴许这趟出门有钱赚!

      孤身一人,陷入本地人的包围圈中,这样的情形,竺藻在开口呼救之前,便已预想过无数次。

      他时刻警惕着,自然没有漏看范保长脸上的贪婪与恶意。一旦被这保长打为汉奸,师父无法安葬不说,连他自己也可能性命不保!

      竺藻几乎没有犹豫,大声道:“我们不是汉奸!我师父是道士,会驱邪!昨天路过洒弥,发现江里有古怪,怕妖怪作乱害人,这才连夜做法事,祛除邪祟!”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嗡嗡。

      “这老道士心善嘞,帮我们驱邪!我就说吧,端午那船翻的古怪!幸好我有事耽误了,没上船!”有个年轻人拍着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心善是心善,道行不行哦!他昨天还吃肉,半夜死了,一看就是被妖怪咒死的!”有大娘摇头唏嘘。

      范保长看看四周,发现大家都接受了外地人来“驱邪”的说法,他要是强安“汉奸”那一套罪名,怕是不能服众。

      于是,范保长眼珠子转了转,“既然是来抓妖驱邪的,那你们兴许不是汉奸。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你们不是四个人吗?另外两个呢?”

      钱财八成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他俩去哪儿了?

      想起忘恩负义的柯三镇、羊新文,竺藻几乎压不住杀意,他赶紧埋头,可怜兮兮道:

      “我上面有两个师兄,都是师父捡来的孤儿。他们养不熟,一看师父死了,合伙卷着钱财跑了!”

      范保长张张嘴,还来不及说话呢,旁边就有人咋舌,“哎呀哎呀!养不熟的白眼狼!”

      “真是心狠啊!忙着争钱财,老人都不埋,放任尸体招苍蝇!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有个豁牙老头儿,或许家中有不肖子孙争产,他骂的尤其真情实感!

      什么招苍蝇?!

      竺藻一扭头,发现范保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盖着师父的旧衣掀开了,导致呜嚷嚷的苍蝇几乎停满了老人的脸!

      他赶紧挥手驱赶,又把师父的头脸重新包好。

      “啧,卷钱跑路了啊?”范保长遗憾道。他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就信世上坏人多,于是对那两个叛徒的行为深信不疑,也信了竺藻是个穷光蛋,一滴油水也榨不出来!

      没油水捞,范保长想“结案”了,他家里还蒸着火腿丝等他回去干饭呢!

      范保长叉着腰往外走,临出门时,皮靴在门槛上垫了垫,他回头,一张肥脸笼在阴影里,“你还算有孝心,没学你师兄们跑路。庙后面的地免费借你安葬,你自己想办法把人埋了吧。”

      他还警告道:“别让这老骨头烂在庙里!不吉利!”

      范保长带来的“狗腿子”跟着往外走,顺便摆手驱散看热闹的人,“散了,散啦!还不回家吃饭,老人娃娃饿着肚皮等你们撒!”

      人群一哄而散。

      竺藻急了,他往前追了两步,几乎哀求着对那些大人道:“有没有好心人帮帮我!帮我把师父下葬!我长大以后一定报答你们!”

      “你喊人帮忙,你出得起钱吗?”范保长不想在穷鬼身上耽误时间,他撂下这句话,快步走了。

      走到坡下,他还回身朝红庙子吐了口唾沫,大骂“晦气”!

      有两个乡民见范保长走远了,便试探着问竺藻:“你出得起多少钱?我们没范老虎黑心,只赚点辛苦钱!”

      另一个男人也笑道:“是啊,我们两个人,算你一天工,20个铜子就行!”

      钱这个东西,一旦没有了,哪怕是日后再厉害的人物,也得被它难倒。一时之间捉襟见肘,困顿窘迫。

      “我、我没有钱……”竺藻哪有钱啊?钱全被师兄们偷走了,他连一个铜子都摸不出来!

      “但我以后会有钱的!我以后一定补偿你们十倍,百倍!求你们帮帮我!”

      见小男孩涨红着脸,支支吾吾不掏钱,有个汉子不耐烦了,“没钱?没钱谁帮你埋死人?不够晦气的!”

      他招呼同伴一起走,“别磨蹭了,回家吃饭去!”

      眼见二人要走,竺藻回头望了望停尸凉席的师父,他下定决心,双膝屈下,“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他朝两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哭喊道:“别走!求求你们别走!好人有好报,你们发发善心帮帮我吧!送我师父入土为安!我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其中一人见竺藻瘦瘦小小的一团跪在地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刚要答应,被同伴猛地拽住衣领!

      “你别多管闲事!天快黑了,红庙子这边邪性,你晚上在这儿埋死人,万一沾染上脏东西,是要祸害全家的!”

      祸及家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心软的男人看看地上不住磕头的小男孩,咬着牙扭头跑了!

      他们走的时候,像是替自己开脱般大喊,“别怪我们狠心!要怪怪你师兄去!是他们不干人事,把你们抛弃了!”

      竺藻听到这句话,僵在了原地。

      他依旧面朝门外跪着,没有起身。额头已经磕破,伤口红肿出血,沾染尘埃,又痒又痛,但身体的痛楚,不及他内心万分之一!

      过了一会儿,跪地的小男孩发出魔怔般呢喃,“二十个铜子,二十个铜子!柯三镇,羊新文!你们两个畜生,哪怕留下一包香烟钱,师父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咒骂了一会师兄们,竺藻又爬回娄阳道人尸体旁,望着他,愣愣发呆。

      他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来?师父为何要千里迢迢跑过来,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乡民拼命……

      他们就不该来洒弥!这里有怪物又怎么样?关他们什么事?哪怕怪物把这里的人全吃了,也妨碍不到他们师徒一分一毫!

      “不来就好了,这样师父不会死,师兄也不会逃跑。我们还住在宽敞的司令府里,仆人成群,金银随取,多快活啊?”

      竺藻对着师父的遗体,发出疑问,“师父,你总说做人要良善清正,可你一辈子行善积德,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客死他乡,无人掩埋……”

      “圣贤总劝人向善,可他们却对行善的代价避而不谈!假如,做好人会沦落到师父这般下场,那我不要做好人了!”

      小小男孩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我要做恶人!大恶人!睚眦必报,恶贯满盈!顺便把那两个畜牲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仇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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