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鬼话》白桉

4、不要回头

　　送走两名刑警，安慰了下犹在担忧的穆鸠平，既然无法确定死者身份，那么就有可能不是阮明正，既然还是有希望的，多少心里舒服了点。
　　回头看到顾惜朝在前台签了字，拿起一叠文件资料类捧在胸前，一手插到裤子口袋里往电梯那里走。戚少商觉得他走的晃晃悠悠的，倒还挺优雅。这个背影忽然就触动了戚少商的记忆，心里一动，就没有管住自己的腿，快步跟了过去，在他进电梯的时候挤了进去。
　　顾惜朝也不看他，自己按了27楼，戚少商凑过去按了30，然后抱着双手靠着电梯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嗯嗯，很不错，看这骨架身形，应该就是上次看到的那个青色背影。这个人身量很高，腿也很修长，看得出来腰身很细，屁股甚至有些微翘，将西装裤撑出很好看的弧度。
　　那人似乎感觉到身后两道毫不顾忌的目光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偏过头来瞪了一眼。
　　这一瞪让戚少商更加乐呵：“顾惜朝，你是不是每天上班都想着怎么躲我。”
　　顾惜朝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考回路：“...啊？”
　　戚少商笑：“不然，我在这里上班两年了都，怎么到现在才遇到你。”
　　“...神经。”
　　顾惜朝移开两步，脸上挂着躲苍蝇一样的表情。

　　电梯仍在行进，看着面前这人小巧的耳廓，戚少商咬了咬嘴唇，好笑的拿手指点点他：“喂，我有女朋友的。”
　　神经病，有女朋友关我屁事！顾惜朝几乎想扒开电梯冲出去，也不要再跟这人待在一个空间：“谢谢，我也有老婆！”
　　戚少商叹气，憋笑着凑到那人耳边低声道：“真好...你可以考虑享受下离婚的权利...”
　　真是疯子！27楼到了，门一开顾惜朝就要出去，戚少商胳膊一挥，直接将人拽回来困在身前，果断按了关门键。门关了，电梯晃了晃，稳稳的向三十楼升去。
　　“放开我！”被戚少商困住，顾惜朝奋力挣扎，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你这个神经病！”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身上有酒香气？”埋首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戚少商冷笑道，“失踪的是我最好的兄弟，当然，她是个女孩子...你如果知道什么，希望你告诉我。我不是警察，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不用担心什么。”
　　“我不记得！”
　　“没人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你身上的味道，我昨天晚上闻到过。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对不起了，我不介意跟你一起去顶楼吹吹风，慢慢回忆。”
　　顾惜朝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好，好！你放开我，我告诉你。”
　　戚少商耸耸肩，松开了桎梏。
　　顾惜朝蹲下身去，慢慢收拾散落的文件。
　　戚少商弯下腰去，双手撑在膝盖，静静的看他收拾。

　　“你，相不相信鬼上身？”
　　顾惜朝问出这句话时，电梯刚好到30楼，门缓缓打开，楼道里的风吹过来，戚少商觉得自己脖子有凉气。
　　顾惜朝抬头看了看戚少商的表情，眼里有了嘲讽的意味，嘁了一声：“......无胆匪类。”
　　戚少商挑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惜朝收拾完文件，站起身来看着他，那眼睛黑的发亮，戚少商觉得他看能到自己灵魂里去，“你，有没有负过什么人？”
　　负过什么人？
　　话题跳的太快，戚少商有些反应不过来。要说负过什么人，确实有。对红泪，对红袍。
　　如果他不是非要追求自己的理想，那么就不会让红泪白等五年，最后更为了忘记他而离乡背井，出走他国。如果他回来时记得关心一下红袍，那么昨天晚上遇到她，就该带她回家，或者锁在身边，总好过现在找不到人，生死未知。
　　“昨天晚上的事，我确实不记得。但是我看得到一些......”顾惜朝定定的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模糊不清，“他蹲在那个墙角，揪着自己的衣襟。他躲在角落里哭，恨你伤他，恨你负他。恨你不来救他，恨你走的头也不回。他哭哑了喉咙，却不敢发出声音...就在那个十字路口。”
　　戚少商无法确定顾惜朝说的是“他”，还是“她”。而且他说的每一句，可以说都很荒唐，但是戚少商觉得自己都相信。

　　“所以...你刚才才会一见到我，就给我白眼？”
　　电梯门自动合上，缓缓下降。顾惜朝没有理会。戚少商觉得喉咙里梗着东西，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都在你身后。”顾惜朝嘴角的嘲讽又升起来，“不过，你最好不要回头。”
　　明明知道顾惜朝是故意在吓唬他，戚少商依然觉得胸口很堵：“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她？”到底是息红泪，还是红袍？
　　“她？”顾惜朝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快要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
　　戚少商皱着眉头，掏出手机播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嘟了两声之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戚少商，你还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戚少商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安心过，尽管息红泪在电话里依旧是一通大骂，然后挂断了电话。还好，还好不是息红泪，还好。背后，背后是谁？
　　“是不是红袍？我背后，是不是红袍？”
　　顾惜朝已经不笑了，抱着文件靠着墙看着他，叹道：“戚少商，你就能保证，一定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么。人不只有一面的。我是不记得，但总好过有些人，明明记得，却装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活了二十多年，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明白的，然后从昨天开始，我也不明白了。我也不确定了......”
　　电梯适时的叮了一声，有人陆陆续续进来。到了1楼，人流又陆陆续续走了。
　　“你什么时候去警局？”
　　顾惜朝挑眉：“怎么，你也要去？”
　　戚少商深吸口气笑了笑，露出深深的酒窝：“我昨天晚上，见过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