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鬼话》白桉

2、背后

　　那只脚卡住电梯门，门止了半瞬，徐徐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收回了脚，背对着戚少商奋力的将放着垃圾桶的矮推车拉到电梯里。
　　戚少商很无语。他看着清洁阿姨将推车拉进电梯，一面朝他抱以歉疚的一笑，戚少商也笑笑，往角落里靠了靠。
　　电梯门重又关上，终于顺顺利利的一层层缓缓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推车里两高筒垃圾散发着霉烂的味道，清洁阿姨背对着他，略显局促的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露出一段脖颈。
　　看着这个背影，戚少商觉得有些奇怪。
　　戚少商对女体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熟悉，他也年少轻狂过，当年在艺校，遇到情投意合的女子从来不会太拘束，于情事上都是你情我愿，直到大学遇到息红泪才算有所收敛。然而眼前这略显驼背的女人，似乎有些......有些奇异的不和谐。
　　到底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戚少商思索着要不要开口打破这种沉默。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倒是清洁阿姨先说了话，戚少商有些发愣的啊了一声，就见阿姨带上手套，回头看了看他，开始在垃圾桶里翻翻拣拣。

　　电梯空气本就憋闷，阿姨翻检垃圾更带出刺鼻的味道，戚少商秉着呼吸，觉得今夜什么都不太对了。直到阿姨翻找的动作顿住，身体如抖沙的簸箕剧烈颤抖，戚少商才探过头去看了看。
　　垃圾桶内，躺着一只流血的手。
　　于是报警。
　　向来晚间无人的写字楼，今夜挤满了警察，保安将大厅的灯全部开了，装修华丽的大厅多少有了些白天的人气。戚少商坐在那里，旁边女警安慰着打击颇重的保洁阿姨，身边的人员忙忙碌碌，倒也没什么人搭理他。
　　等到终于轮到他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夜三点。戚少商骂着倒霉的中元节，想着第二天还是得找人换班，掏出手机给穆鸠平拨了电话，无人接听。想想以他那性子大概睡得比猪都沉，就放弃了电话。猛然想起，刚才阮明正不是还在楼内？
　　拉住一个警察问了，回答说其他警员正在一楼一楼的搜寻，暂时没有找到其他人。
　　“可是刚才...”戚少商张张嘴。人家今天可是有约会的，想着在这种情况下提到阮明正，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只片刻犹豫，那名警员就被其他人叫走，戚少商也就罢了。
　　被告知允许回家休息，但要保证随时接受警方传唤配合办案，戚少商应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戚少商住的小区，离公司大约三站路，中间要穿过一个废弃的立交桥洞。半夜三更的很难打车，他可不想坐着警车回家，宛言谢绝了警方的好意，决定还是走回去，也好清醒清醒，散散今夜的晦气。
　　这条路连着主干道，路边停着三三两两的车辆，戚少商一路走，甚至有闲情数着车牌，默念着价格档次。数了一两站路，也没着找到几个有品位的好车，至少没有比他那辆好的。
　　戚少商有车，只是毕业时和家里闹翻，车也懒得带出来。现在想想，倘若当初自己不那么固执，和家里妥协一下，大概和红泪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
　　感觉到身后的路上还有其他人，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戚少商有些疲惫慢慢踱着步走，走了好久那个人也没有超过他，但是脚步声一直在身后。这里治安一直很好，虽然晚上没什么人，但是监控可以说是十米一个，对方有恶意的话，刚才路过那段桥洞就该有所动作。过了十字路口，那个脚步声依旧在，看来同路，甚至是同小区？而且对方也一个人走得很孤单，心里想这么晚要不搭个话一起走，结果还没回头，背后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要回头！
　　戚少商已经回头了。背后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戚少商揉揉太阳穴，对今晚过多的幻觉有些不耐，索性不理了，继续走自己的路。

　　戚少商又走了几步。但是他又似乎听到有人开始剧烈的喘息，又像是挣扎，大概在某个拐角，或者某堵墙后面，似乎在哽咽，戚少商发誓自己竟然觉得这是一种隐忍的哭声，间杂呵呵的苦笑，癫狂或者痴狂，而且听着这个喘息声，他竟然也觉得，心很疼。
　　估计是某人失恋躲着哭吧，还是不要打扰为好。对此他只是自嘲，大概是悲伤都能引人共鸣吧，瞅瞅自己一个大男人，也还不是为情所困。今天的事情都太过奇怪，只当是自己太累，回到家跟穆鸠平发了短信说了换班的事，匆匆洗了澡，倒头便睡。
　　“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骂人，我不行。打架，你不行。”
　　“你的侠义，和我想要的东西相比，简直像孩童的玩具。我是丞相的女婿，奉命来杀你，有这么多人跟着我，这就是权力！”
　　“大当家的...少商...”
　　“少商，少商...给我...多一点，再重...”
　　“戚少商！你若敢踏出这一步！我们，我们江湖不见，此生两散！”
　　猛然惊醒，落地窗的天光扑到眼里，戚少商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换了方向背对阳光，看了看闹钟。十点。
　　上午十点。翻了下手机，有穆鸠平回复的短信，没有未接听的电话。丢掉手机躺好，开始回想适才荒唐的梦境。

　　竟然想不起来。
　　明明刚才醒了那片刻，好像还刻骨铭心的镜头，半分钟不到，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剩下那种蛊惑的味道，亦真亦假，卡在记忆力某个点，自己拉不出来，也抹不掉。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抱着些晚上但愿能再次梦到一次的小希望。
　　想到前一夜的案子，清洁阿姨发现的是一只手，但是警察好像还翻找出来其他尸块。心里有些不安，找了阮明正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竟然无法接通。
　　当然或许只是一时没有打通，或者别的什么。心中的不安加剧，尽管头还有些昏沉，戚少商还是坐不住了。又找到穆鸠平的电话，拨了出去。嘟了半声，那边穆鸠平就接了，大嗓门急切传来：“大当家的，你现在在哪里？”
　　戚少商一愣：“在家里啊，怎么了？”
　　没想到那边穆鸠平哇的一声竟然就哭了：“大当家的，二哥他不让我说，我还是忍不住。昨天大厦出这样的事，我，我怕那是红炮姐啊！”
　　穆鸠平还想说什么，电话似乎被人抢了去，话筒里便传来老二劳穴光的声音：“大当家，别听老八瞎说。你出国去追红泪，本来红袍因为你，跟红泪就有些...唉，我怕给你添乱，就没让他们告诉你。红袍她...确实七八天没来公司，恐怕是失，失踪了。”
　　戚少商一个激灵：“失踪？”
　　如果红袍失踪，那他...那他昨天晚上遇到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