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立华容道 不见阳关雪》厌胜

1、一日不见如三秋

　　【壹】
　　“昔有蜀人伯玉摔琴以取功名，我如何不能”

　　“你不姓陈更不字伯玉，与他如何比得。”

　　同游霸桥，正是烟雨氤氲时。风絮满城，渡头折柳相送人几许 ，司空见惯，不觉有何销魂处。

　　我与他立在渡口柳下。解下琴，交付到他手中。

　　“你若执意碎琴明志，这琴便送了你。明日画舫续宴。”

　　只一笑，不更言。

　　我见他踌躇，亦知他所思所想。

　　“我与你并非初识。十余年前贺府庭前赋雪，你在，我也在。”

　　【贰】
　　未曾料得那日灞上相游成别。一行成谶。

　　次夜烟柳画桥，波烁流光。服罗纨，盛绮饰，端坐抚琴，却闻四下无人再叙叙而谈，抬眸却见帘将挑起，男子按剑而入。

　　傲视座下诸侯，眉宇的英气无他清秀。不是他。

　　低了颔，拨弦重弹，恰无关己，不见其人灼灼目光。

　　寒光乍现，出鞘之声如尖嚣，剑锋抵至下颔，毫无征兆地被挑起。我别过目光，冷冷看着方才交头接耳的诸人现低头匆匆退下席间。

　　舫内只有我和他二人。可我与他也无话可说。

　　“本将送你的，你竟将它送与旁人。”那双桃花眼中杀气贯入，冷冽的语气如若冰霜。

　　既已知道，何必来问。除了点头，我也别无他话。

　　他是风流成性名满天下的上将，他的给予无非是无心的施舍。坊内受过他恩遇的戏伶乐师不在少数。我曾见往日元夜宴间被他一眼相中的乐师被他横抱而起，在众人的唏嘘议论中走出；又见那乐师抱着他所送佩剑整日倚窗，直至青丝熬成了白霜，也未曾再盼得他回头相顾。卖艺为生，虽是卑贱，我也着实不愿信他能渡我余生。

　　我没见到抱琴的少年。那夜最后留在舫内的，只有我和他。

　　【叁】
　　我再没有回过乐坊。我也再没有见过将军。即使是困索在这安府，我也再没见到过他。

　　吃穿用度一成不变，还好也没有松怠。安府上下的家丁婢奴恪守本分，每日里埋头过上过下，觉不多言一句。

　　我曾向婢女打听过将军的消息。以及那位携琴而去的少年。

　　他既然能知道我将琴送与了旁人，那位少年也必和他有渊源。我从不信世间有相巧的事，他权利就算只手盖天，也不会有线人卖弄聪明将不过被他宠幸一天的小小琴师的行踪全盘禀报给他。

　　安将军去了朝阳，在大唐的边疆戍守。而我所描述的少年，已是他的副将。婢女道，说来也奇，他本只是将军身边一幕僚之子，不习武事，不知因何事被提拔擢升，次日便随安将军远赴塞上。言罢婢女又絮絮叨叨安慰了几句，皆是言将军如何如何牵系挂念，余下的听得也不是很分明了。

　　与我何干。我只冷笑一声，牵系挂念，我又何时见过他鱼雁传书。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我只盼他归来之日，莫忘了深墙大院里他还缚着个终日郁郁成疾的可怜虫，早日放了去，即使他不愿再施舍银两便将我扫地出门，流落街头我也好过终日枯寂。

　　【肆】

　　可笑的是，第二月，一纸薄信自远疆传达，随之匿迹的是那日与我交谈的婢女。我冷眼看着家奴将累倒在地的信使抬去了厢房，抚着嶙峋露骨的玄鬃瘦马，略有些喑哑的音调，似笑非笑着念完那一封并不算冗长的信。

　　我将它揉了随意扔在案旁，便是数月后，才注意到被风卷落到榻下的它。信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索性将它展了开来，褶皱是抚不平了，字迹仍是清晰。时隔数月，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没了那日的愠怒，仔细打量，倒还不失风韵。并不像他的雷厉风行，也不像他的纨绔桀骜。最后书青陵二字时，可是因为震怒在发颤还是如何，总之那一竖，尤为不和谐。

　　其实，字字清秀如斯，我曾幻想着这信是出自那人之手。他的手不是该手持长枪，而是执笔凝思。

　　或许那日不该将琴交付与他。投笔从戎，或许非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