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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人一忙碌起来就很容易忘记那些有的没的,回到公司后安澜迅速身体力行印证了这一真理。小公司比不得大企业那样安排得当人员齐全动不动还能有个浮生半日闲,员工少就意味着工作密度如百年树桩的年轮,到了月末这样的拼命三郎时间更是人人都挂着黑眼圈埋头死干苦不堪言,尤其是如安澜这样各种资金税务审核编制申报层层叠叠,对着电脑直到眼酸跑各种厅局直到腿酸,还要被老板额外青眼安排一堆本与他无关的事务,加班起来能一直熬到夜里十一点。
      常常赶不上夜里最后一班公车,干脆就自暴自弃拖着身体走四十分钟回家,打开门连澡都不想洗直接冲卧室往床上扑,早顾不得少了另一个人的房间是否该空荡荡到伤春悲秋。
      但这样的生活,除了有点过分透支之外,他竟然觉得满意起来。
      努力工作在小公司里攒够经验值,也并不指望它能做大与否,之后或者可以考虑辞职另找家大型的企业跳槽,然后继续这一流程升迁不会是太大问题,稳定生活也可以一直持续,然后熬到三十岁大约就不会再为这个城市寸土寸金的房租和各式各样的费用而苦闷。
      而至于寂寞这样的奢侈品,只适用于有闲的人偶尔拿来想不开。
      虽说人的想法都是瞬息万变,但现阶段他想自己不会再去想认识新的人。
      心力交瘁这种事,贡献到非工作外的地方,只一次就早足够。

      周齐没再找上门来或者电话问候,这才该算是正常。安澜想自己才是被甩的那一个,若是先放手的那个人偏偏还要表现得一副怨妇样,也太过有悖常理。
      他刻意遗忘忽视开来心底下的那点黯然。
      大学二年级的下半学期他和周齐已经暧昧不清磕磕绊绊了将近一年。之前的相识说起来也是好笑,是在一次商学院强制二年级集体出行的活动里,他那天不小心睡过了头,迷迷糊糊赶去集合地点的时候竟然上错了别系的车,虽然满车的人放眼望去都是陌生脸孔,但安澜向来离群,更不擅长记不熟悉的人的表征,于是还自觉很正常地拿眼睛扫来扫去寻找座位。
      待到看到难得的一个空位时,他颇开心的奔过去一屁股坐上,然后马上合上眼准备在行车期间继续补充一下自己未完成的睡眠。
      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过流利得当,他在闭上眼睛前甚至没有看到旁边那人投来的凉透了的一瞥。
      后座诸人甚至传来了冷冷的吸气声。
      商学院的会计学比起商管来算是个小得不能小的系别,现下他一个不长眼的会计学学生跑去坐到了商管人人都敬而远之的著名人物周齐身边还毫无自觉。车上也有人对安澜这号人有那么些篮球赛上建立起来的印象,不由得要同情这个看起来感觉还不错的男生在周少的发作下要如何度过难关。
      但谁料周齐眼睛扫过在他旁边睡得肆无忌惮的安澜,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转头望向窗外。
      众人眼看竟是没什么戏目发生,也都纷纷转去自顾自娱乐。
      那还是北方的九月底,将要入秋,车内的冷气依然开得很足,安澜因为赶来匆忙又穿得单薄,白T恤开领处伴随着均匀呼吸锁骨若隐若现。本来他睡相很算得上乖巧,但睡熟后人体温都有下降趋势,密封式车体内郁积的冰凉空气逐渐迫使他不自觉的蜷缩了起来。
      他被件东西砸醒的时候有点茫然。
      身上是件折成一叠的休闲外套,旁边坐着的人正冷冰冰的瞧着他,看他张开眼睛就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盖上。”
      他稍微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拿起身上的衣服展开盖在身上,道了句谢谢就继续倒头睡去。
      所以也就依然没看到旁边那人抽搐的嘴角。
      不过这人的长外套倒真是很温暖舒适,带点淡淡的清冽的香气。安澜舒服放松的把缩麻了的腿长长地伸展开,刚才有点小拧的眉毛也舒展了开来,像一只无辜的小动物一样安静的进行着有氧呼吸运动。
      而周齐难得的一次好人好事在他的安静睡眠消极合作之下也终于没能够被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近一年后周齐在安澜十九岁生日的夜里和他正式确定了恋人关系,平日里那么冷酷的漂亮少年,竟然在点蜡烛时紧张到把整个蛋糕都打翻,两个人在手忙脚乱收拾那一片狼藉的时候半蹲在地上接了深入而漫长的吻,唇舌纠缠之间,彼此的气息自口腔渗透入身体深处,连剧烈而缓慢的心跳似乎也重合成了一个节拍。
      周齐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是微微颤抖的,安澜于是也激动和迷乱起来。在周齐就势把他推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突然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发誓,除非你放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如同咒语般的一句话,让当时情热的现场更加混乱失控。
      也紧绑安澜自己到现在。
      在当时那种并不清醒的情况下,许下的清醒的誓言。安澜太明白自己是如何需要一个安稳的保证,先行缚住自己的走向,未必不失是为相当一段时期内的铺平信任路砖。既来之则安之,或许根本就是个又单纯善良又自私狡猾的心愿。
      除非你放手。除非,是你放手了。

      周末的时候安澜打点了一下坐巴士去了母亲住处。
      即便基本上一周就要见一次,他还是觉得母亲以自己所无法忍受的速度迅速苍老着。推开门看到她惊喜回头的时候,安澜突然觉得一腔的委屈,很想冲去抱着与自己相依为命二十余年的母亲恶狠狠地倾诉哭泣一番。但他动动嘴唇,最后还只是说:“妈,我回来了。”
      他当然什么都不能说。工作,生活,感情,他本来该在她心中一直活得如意舒畅。
      甚至在他自己心中,他也该就是这般如意顺畅。
      啃着香瓜和母亲互相交换唠叨彼此工作中的琐碎,现在他与她终于都同是社会中努力赚饭钱的一员,只是他还年轻刚刚开始摸打滚爬,而母亲却在将近半百的年纪依旧辛劳朝九晚五。安澜默默地在心底又发誓一次,一定要拼命让母亲过的好些,至少,也该靠自己供养就能让她安心每天省下精力看喜欢的电视剧。
      一切都愉快而温馨,只在临分别时母亲又不经意般提了一句:“我最近老有预感,你很快就能带个女孩儿一起过来。”
      他笑笑,凑过来用旁人看到都要吓到的撒娇语气说:“妈,我只守着你一个人就挺高兴。”
      母亲皱眉笑骂他一句老大没正经,却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和她告别,只是喉咙里微微的有点涩。

      “安澜,你就是个同性恋,承认吧。”
      “安澜,你就是喜欢男人,你看,你多爱我。”
      记忆里周齐的声音恬不知耻的响起来,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响。但脑海里的自己颤抖一下嘴唇,却并未如记忆里那般反驳。
      曾经他以为,若他没有过年幼时的那段旧事,若他可以一直假装看不见母亲殷切的眼神,或许承认这个也或许并非是那么困难的问题。
      可现在他却突然意识到真正的阴影早已经不是儿时过往也不是母亲寄望。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正的阴影。
      他曾经多恨这个人的执著,如今他还可以恨他什么。

      从自小长大的小城回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城市,两个小时车程安澜因为一星期的累积疲劳睡得加倍昏昏然,所以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音吵醒的时候心情可说是恶劣之极。没见过的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却已经挂断,原本来故作平静的脸迅速沉了下来,但在公车上也不好跳起来对着空气破口大骂,安澜只好默默的在肚子里圈叉了一遍天地之后又倒头继续睡。
      手机第二次震动是在十五分钟后,另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安澜这次睡得并不安稳,在手机震了三声之后就迅速了按了接听,没想到一声“喂”之后对方也啪的挂了电话。然后是再一个十五分钟之后的第三次,第三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第三次接听后被迅速挂断。
      安澜被搅得一腔睡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能促他变身成公车马加爵的怒火冲天。而当他正以一个工薪族的理智加穷人的自尊,严肃考虑着要不要把手机从车窗里丢出去泄愤的时候,手机第四次震动起来。
      “喂?”妈的这次再挂断老子就……也不能杀光全车的人。
      “安澜?”那边的声音听着似曾相识,但是一时想不起。
      “妈的你是谁?圈叉井点皿……刚才打那么多次电话又马上挂什么意思?”公共场合粗口伤风败俗,安澜也顾不得那么多。
      “安澜,我第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就突然这么激动,难道是因为太想我的原因?”柔和的语调,对方在那头竟然还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大爷,你到底是谁?”这种讨厌的语气也多么似曾相识。

      “虽说大恩不言谢,但你就这么忘记了有林阳这个人我还是有点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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