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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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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列车行驶在寂静的夜晚。即使已经在车上待了三天,丛烟依然没有完全适应它的吵闹与颠簸。对于没有出过远门的她来说,这个长条的巨大怪兽仿佛会随时都会伴随着恐怖的隆隆声将她吞噬。只有小姐了解她内心的害怕也没有笑话她,将她安排与自己一起居住。于是满怀感激的心情,丛烟更加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杜君卿:“小姐,我听表小姐的侍女说,最多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到青州了。”
杜君卿嫌车厢里的空气太闷,打开窗户。由于是山间的路段,车速并不很快,她所在的车厢位置又是极好,没有列车燃煤的气体飘过来。夜晚山风清凉,在咔嚓的轰鸣声中还能辨出田间青蛙的鸣叫,一切都宛如梦中一般和谐。“离家都已经三日啦。”她不免有些感慨。“当初母亲还极力劝阻,要不是父亲和哥哥,我怕还出不了这趟门。”
“我现在觉得少爷说的极对,女孩子总归也要见些世面才好。”丛烟说到,还拿起一件外衣给杜君卿披上:“小姐小心着凉。”
丛烟向来心细,杜君卿正待要说话,却传来敲门地嘟嘟声。
丛烟打开门,只见顾学宁手拿一盘点心等在外边。急忙接过:“少帅怎敢劳烦您。”
杜君卿见是顾学宁来了,急急忙忙收拾起车厢里头的座椅,上面还铺着自己散落开来的书籍纸张。因为开着窗,她的发丝有些凌乱,没有服贴在挽起的头发中,不听话地冒在外面,奇怪地显得有些孩子气。顾学宁微动,拾起桌边的一本书,赫然是《The Wealth of Nations》,惊讶地说:“《国富论》?还是英文版!杜小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有些赧然,杜君卿捋了捋鬓边的发丝:“不瞒少帅说,从小受了父亲的熏陶,我对这方面还是很感兴趣的。”
“既然今后小姐要在我们府中住着,叫少帅太过拘谨了些,叫我的字吧。”突然提到这个,让杜君卿有些冷不防。但她接受西式教育,倒也没有多想:“那您一直称呼我杜小姐不也是这个道理?叫我卿卿也就可以了。”
二人相视一笑,缓解了无形的尴尬。顾学宁环视一圈,丛烟已经悄然退下,暗暗赞许了她的眼力,却也注意到二人同床的亲密无间。“这几日就要委屈你了,卿卿。”见他眼神落在稍嫌狭小的床上,杜君卿解释道:“我和丛烟从小便是姐妹一般长大,没有委屈的,少帅,呃,我是说,梓清。”
并没有在意她的些微疏离,顾学宁却转身到窗前将窗子落下:“今明两天我们的列车都驶在直皖边界,我们要小心些。要早知道你要。。。我就不。。。”话说了半截,顾学宁止住嘴,对着疑惑的杜君卿笑笑:“反正如今天下都不算太平,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杜君卿猜测大约涉及到了机密顾学宁不愿多说,她便也没有再多问,送走了顾学宁,把丛烟叫到跟前:“丛烟,以后我没有叫你退下,你便不能擅自离开我身边。”
语气颇为严厉,这是杜君卿少有的表现。“小姐,我以为少帅来了,不希望别人打搅你们说话。”
“正是因为少帅在这里,你才更应该侍在我身边。如今你我二人虽说去探亲,却也算得上孤身在外,要是我和少帅独处次数多了,是要被说闲话的。”丛烟一向聪明,被小姐提点了才想到这一层,不免愧对:“小姐说得对,我下次决不自作主张。”
杜君卿松了口气,这才露出笑容:“听少帅说这几日可能不太安全,你紧着些收拾东西,不必要的也不要拿出来了,反正再过两天也要到了。”于是二人又收拾了好一会才歇息不提。
“你这边。。。。。。别惊动。。。。。。。”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在门外响起,杜君卿警觉的醒转过来,身边的丛烟早已坐起来,细细听着什么:“小姐快穿衣服,有些不对劲。”
丛烟表情凝固,事态似乎真有些不对。天还是漆黑一片,明明应该有些吵闹的列车轰鸣声却渐次低下,窗外景物移动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再耽搁,主仆二人选了方便衣物换好,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砰”地一声巨响,门外突然传来爆炸声,震得窗上玻璃爆裂开来,二人却不敢大声尖叫。因为此时另一头传来了机枪突突的扫射声以及不明身份的人的喊话混合起来,让人不由心惊与害怕。这些人喊着“别让任何人逃走,死活都算”的话,与顾学宁的署卫队的卫兵激战开来。
弄不清情势到底如何,杜君卿大着胆子小心走到车窗一瞧前,却被吓了一跳:整个二十节的车厢被分成了两段。从表姐所在的第八节算起,依次为顾学宁和自己,剩下的便是署卫队士兵的车厢。表姐所在的地方早已被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占据,杜君卿心急如焚前,丛烟左思右想了一番,决定出去看看表小姐的情况。
杜君卿拦她不住,只能一个人待在室内。外头喧嚣无比,军械交斗的声音,士兵们中枪时的痛苦呼喊,将自己的恐惧放大无数倍。而此刻自己门口却影影绰绰,更加令人不安。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自卫的东西,只有墙上用作装饰的一把古剑。也不管用不用得,杜君卿把它摘下握在手中,在门被撞开的那一瞬,将那把剑并与剑鞘一同朝来人砍去,谁知那人低身躲过,嘴中还发出一声轻笑:“这把明朝的宝剑可不是你这样使的。”
顾学宁!听到这个声音杜君卿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你都快吓死我了!”
这个声音有些惊喜有些娇俏,顾学宁不由心神一荡,然而情势不由人,他立刻走至窗前一探,激战的圈子已经四散开来。康龙已在外面守好圈子预备突围,敌方虽然暂时寡不敌众却也没有退却的意思,大约援兵马上会到。时间紧迫,顾学宁从窗口一跃而下,然后在外面说道:“卿卿,快,跳下来!”
列车的窗口说高也并不高,但是落在铺满石子的路上也是危险,但她也顾不得许多,银牙一咬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顾学宁的怀抱里。虽说这突发的情况将众人唬了一跳,但杜君卿分明能感觉到他的放松与闲适。她有些懵,好像顾学宁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的发生:“少帅,这是怎么回事?”
不妨她的玲珑心思,顾学宁微微讶异:“别担心,我们自由办法,只不过让你们受惊了。此地还不够安全,我们要先走。”
杜君卿点点头,四顾却不见表姐和丛烟的身影,着急地问:“表姐和丛烟她们人呢?”只见方泠所在的车厢上的玻璃也已经全部碎裂,里头闪烁着红色火焰的光,黑乎乎的烟也从窗口飘出来,不见人影。
见她真急了,顾学宁安慰道:“康龙安排人把她们送走了,咱们要走两条路。你那个侍女还真是衷心,非要回来找你,我亲自答应保证你的安全她才肯走。”解释一番杜君卿才安下心,那头爆炸声又起,更远处也传来汽车的突突声。
“来得这么快。”顾学宁皱着眉,此时不走就没有时间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在康龙带领的署卫队保护下,从铁轨边的稻田里摸黑离开。
一行人猫着腰,稍稍散开,并不说话,车厢那头已经没有开抢的声音,剩下的人大约都已经死去。想到这,杜君卿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紧紧跟随在顾学宁的身后,不敢落下步子,而他依然紧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走在前面,虽然很别扭,却也顾不得了。
“少帅,穿过这片稻田前边就是禾荡镇了。”最在二人后面的康龙低声说道。
顾学宁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依然明亮的火光和喧哗的人声,点了点头:“咱们要快点走才好。易芝平的手下不是吃素的,泠夫人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尹家接应的人都走了。”康龙说完,不经意看了眼杜君卿,心下有些犯愁。本来几个大老爷们要分散走开逃离追捕是很容易的,偏偏她所在的车厢前后被挡住不能及时撤走,不仅会拖累少帅,可能还会伤及自身。
“哎。。。。你们去前面镇子里。。。。。。”不远处依稀飘来说话声,顾学宁暗自皱眉,皖军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罢休,只怕要快些进入镇子才好。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的步子都加快了,皖军的人很快被甩在后边,几个人趁黑过了水稻田,又翻过了一座山,才敢停下来休息。
康龙找到了一户被废弃的猎户的草屋,引着顾学宁和杜君卿二人进去休息。本来还聚在一起的署卫队员此刻也是隐藏到了山林中歇息。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只剩下顾学宁、杜君卿和康龙三人。由于在稻田里面走了许久,杜君卿的鞋袜都已湿透,更要紧的是因为走山路,脚上长了几个水泡,疼得紧。换衣服的时候只穿了便宜的裤装,却顾不到鞋子,但她此刻并不敢喊疼,只是紧紧皱眉不说话,不愿意打搅在一旁商量的顾学宁。
“疼吗?”顾学宁注意到她异样的表情,猜到是怎么回事:“我看看。”说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脚腕就要脱鞋。
杜君卿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说着顺势推开了顾学宁的手。岂料他反手一把握住,温柔又强硬的说:“乖!我看看!”
杜君卿的脸立刻涨红,又拧不过他,由他将脚上的软底鞋脱了下来。田里的淤泥早就干涸在了雪白的脚上,黑乎乎一片也瞧不出来,顾学宁朝康龙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递过来一壶水。顾学宁小心翼翼地冲洗着,肿大的水泡这才露了出来。大小总共有五个,本来这个好处理,挑破了就行,但此地只做临时休憩之用,上哪挑水泡去。
杜君卿抬起脚,缩到座位底下,细声地说:“我没事的,不就几个水泡嘛,不碍事!”
“谁说的?水泡这么多走路更疼,我帮你挤破。”顾学宁说话的时候有一股子亲密劲,康龙识趣地退出去,只盼二人早些弄好,快快离去才是。
毕竟是署卫队长,就算是临时落脚点,康龙也将警戒布置地妥当。“龙哥,现在可是要紧时刻,少帅这是怎么了?美人在怀走不动路了?”说话的正是他手底下的钱伟,此人是个兵油子,滑头得很,只是因为枪法神准,上头的人才一直把他排在署卫队里。
康龙笑着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说什么呢!你小子管那么宽,少帅的事情你敢过问!以后那位杜小姐的事情不要瞎说,小心少帅扒了你的皮!”
“呸!老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钱伟道,“只是咱们这些个人命虽然贱,却也爱惜得很。”
康龙收笑不再说话,默默巡视这周围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