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让我爱你？》旺仔阿牛

3、何令格 平林——那

　　风吹在脸上有些疼，一直到他们吃完饭离开，一直到四处人影渐渐少了，一直到叫卖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一直到她终于听见有摊主问她：“小姐？要点点什么吗？”

　　是位老板娘，面容和善，她愣了一下，点了小龙虾和冰镇啤酒，很辣，她不吃辣，辣得直吸气，一大杯啤酒灌下去才稍稍缓解一些，她胃太不好，这样子吃最后受不了了，终于付钱离开。她上个月胃出血动手术住了半个月的院，谁想到一上车就倒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护士正好进来换点滴，她看着边上的点滴有些恍惚，于是问护士：“我怎么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语气严厉：“你自己的胃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说说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这些还不说，而且那种地方的东西能是干净的吗？又加上急性肠胃炎，你昨晚上吐下泄你忘了？39度。”

　　乔乔于是问：“那是谁送我来的？”

　　护士将点滴调慢，语气敷衍：“不知道，不是我值班，听说是一男一女，签字去了。”转头就说：“呶，进来了，是他们吧。”

　　乔乔怎么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就是徐衍和平林的女朋友，所以真的愣住了

　　静言微笑：“你醒了？”顿一顿又说：“昨晚你在你车子便晕了，当场一口血就吐出来，可真把人吓了一跳。”

　　乔乔楞的发不出一言，一直到最后才说：“谢谢你们送我来医院。”

　　静言微笑：“没什么。”顿一顿，又问：“你能联系你家人吗？你身上没手机，我们不敢乱翻你的包。”

　　乔乔又愣了一下才知道接过包把手机拿出来，这才看到光私人手机就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她于是拨给戚希，戚希显然着急坏了，几乎都要哭了：“Qearl？你总算接电话了，你在哪里？公寓管家说昨晚没有看到你回去，我们找了您一晚，今早的例会你也没有来，我们很担心。”

　　乔乔只是说：“我在医院，我没有事，就是有点发烧，你一个人过来交一下钱。”

　　静言被护士叫去拿药了，病房里只剩下乔乔和徐衍，乔乔眼眶微热，终于叫：“徐师兄。”
　　徐衍终于笑一笑：“原来你真的是小乔。”

　　昨晚她倒在车边，车子样式不显眼，牌照也没什么特别，大众辉腾，徐衍是做这行的，看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惊讶。因为在这一天的四天前在单位的茶水间的显示屏看到CCTV9财经亚洲的重播，那一天屏幕里正播放财经新闻，他们不关注这些新闻，只是倒了水抬头时当看到屏幕上的人影时一怔。播音员声音很好，正在讲嘉丰基建正预备在中国发行新股，董事局秘书乔乔主持新闻发布会，电视里气质沉静卓然的女子，说话时目光直视，仿佛万人之巅。

　　她过了大约有六七秒，然后觉得有点熟悉，在过了六七秒，仿佛是确定，是乔乔。

　　而昨晚徐衍钱包落在大排档了，平林和静言陪他返回去拿，刚到帐篷前时就看到转身背影，转身时他看过去，只觉一愣，再看时只能看到背影。正好同路，徐衍注意了一下，见她步履镇定，并没看出喝了酒。看见她那钥匙上车，开车门的时候就吐出一口血，然后就到了。

　　是静言叫起来，静言心善，也不怕，走过去看，看到晕倒在地的女孩子，于是连忙叫平林过去帮忙，手忙脚乱让平林抱起来，平林抱起来的时候才看到她的面庞，所以步子一顿。徐衍也看过去，看清了才知道自己刚才觉得熟悉的侧脸确实是乔乔。办手续的时候要病人中国身份证，他们在包里没有找到身份证，只找到一张永久居留证，国籍是瑞士。照片上的半身照还是年少的明眸皓齿，笑容很熟悉。

　　徐衍又似乎笑一笑：“小乔，你很令人意外。”

　　乔乔又顿了一顿，却说：“师兄谢谢你昨晚送我来医院。”

　　徐衍说：“你不需要谢我，是平林抱你来的。”

　　徐衍见乔乔的手还攥着被子，依旧有些微微的抖，他静默了一会儿说：“至于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他说到这里却又不说了，话锋一转，却是说：“刚才的女孩子是平林的女朋友，是一个小学老师，人很好很善良，最重要的是对平林好，他们过年就要结婚了。”

　　乔乔静了一静，她说：“我知道了。”顿一顿，又加上一句：“这样很好。”

　　说到这里，万千祝福话语，却是都不必再说了，因为什么已是枉然。久久的静默里，她又说话：“当年——当年我以为他死了。他们——他们我看死亡证明和死者DNA证明——”

　　徐衍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说：“小乔，我知道你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林不会让我说的，但是，我想告诉你。7年前他去追你，他爸爸却跑出去追他，在穿红绿灯时被车子撞的是他爸爸而不是他，所以，死的也不是他而是他爸爸。然后一系列的事情几乎是连环就发生了，他被学校退学，妈妈受了这两样打击终于病倒，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乔乔，这两样事情不能全怪你，但是，这两件事情你能说不是因你而起？他被学校退学，精仪院的状元，他品行研究一切都没问题，为什么会被退学？你知道被退学在简历意味着什么？你又知道连大学文凭也没有在现在意味着什么？而你，搜索即可知道的简历，伦敦经济院的TY沃顿商院的MBA，还没出校门便有Mckinsey的OFFER做国际管理顾问，这样人人企望不及的职位，于你也不过是作为积累经验的试验场所，因为一出校门便是整个商业王国的十万江山等着你挥斥方遒。”

　　他说着终于看了她一眼：“小乔，你不知道平林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妹妹等着她养，妈妈等着她养，医药费负担对寻常人家根本不能承受，何况他爸爸前些还空下这么多债，而静言陪他走过了两年多，她是个好女孩，真的。”

　　乔乔知道他什么意思，也只是一声不吭，那句对不起在心里千遍万遍，一直到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戚希来得很快，感激有礼地跟两人道谢，最后徐衍和静言没受任何谢礼就走了。

　　乔乔于是破天荒在上午8点到12点的时候还在床上，中午喝粥，有一个电话例会完了后接到戚希的电话，告诉她：“乔乔，乔先生让你周末回去一趟。”

　　乔乔一愣，旋即问：“是谁多嘴告诉他们的？”

　　戚希不说话，乔乔也知道不可能是她，想了一想，只说：“好，你订机票吧。”

　　乔垂佑因为晚年肺不好，又不再管理公事，所以和太太住在爱沙尼亚的房子或是圣卡普-费拉的时间多一些，因为空气好，乔垂佑的肺倒也一直稳定。

　　乔乔上午开完会去机场。登机的时候舱内没几个人，她发现前面的却是何令格，陪着一位黑人男子。她认出来，是贸易区秘书长，两人不时不熟，虽然私下里从未有过交谈，但是场面上见面的次数很多，半月前的华商会上就见过面，一周前还在一起7天的峰会。但是见面依旧客套虚伪与蛇寒暄，何令格说：“恭喜你乔小姐，这次的转股很成功。”

　　乔乔说：“是我要恭喜何先生这次的蛇吞象，人人都说何先生年少出英雄却果然是这样。”

　　其实这次何令格用杠杆外汇入注的三十类金融股，其中4类都是嘉丰旗下达尼斯金融的A股，董事局非常忌惮，嘉丰的老执行董事达尼斯北美区的总负责人那位比利时老头恨惨了何令格。乔乔和他是同学，商院上学的时候是一起做重组上市模拟合作出来，再到前一年主持嘉丰下面的MDS科技收购老牌英资IT公司。在短短时间内大演帽子戏法，公司市值作三级跳，由原先的2.2亿港元爆升至32亿，再到半年后的1860亿。然而不过一年半，何令格就反过头来不动声色狠狠反咬她一口，把她这个老战友弃之如敝。乔乔自然心中也恨，他是老奸巨猾的狐狸，自然知道她是虚伪客套，是虚伪，套上面具，就变成了这个圈子。

　　乔乔高考志愿上填的专业是生物工程，安安静静在实验室做研究的人，平林曾经笑话过她不懂交际不懂客套，所以还是呆在实验室的好。原来，一切都可以改变。

　　可是——平林，平林，这两个平反简单的字，每次在梦中也不舍得叫出让别人听见，可是梦魇里会出现，每次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梦魇时忆起这两个字，心下都是一阵绞痛，然后辗转难渡，只恨不能失忆。

　　平林——那是她心中最最珍惜的瑰宝，虽然她是再也要不得也要不起了，可是人不舍得让任何一人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