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让我爱你？》旺仔阿牛

2、我的前世今生 她拿起手中

　　国内的下午5点是莫斯科的正午12点，迁就俄方的时间专门等他们议员用完餐才开始会议持续的时间长，所以乔乔没吃晚饭，结束后已经很晚了，与会人员留下来吃饭。散去的时候秘书把过滤完成的谏呈拿进来，她告诉秘书不要叫司机了，她自己开车回酒店。

　　她把车驶车库，她看着前方，有是红灯，才发觉车顶天窗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风一直灌进来，吹在头顶很冷。她颈间有一条苏格兰格子的丝巾，风吹的触在脸上，有点像是妈妈的抚触。她把天窗关上，在四环路上兜着圈子，是晚9点，这个城市正舞榭歌台的时间，街道车流繁密夜深人静，信号灯还不断地闪烁着。一切都是人影。

　　她想起在苏黎世的日子，也有多少次像今晚一样她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子在道路上，只是那样的街道上根本没什么人影，一个人行驶在旷阔的街道上，抬头仿佛就可以看见远处影绰的阿尔卑斯山，眼前便有一点茫然。

　　就像有过几次她在街上看到有亚洲男子的背影，清瘦英挺，不想北欧男子的高大，但是黑发黄皮肤，下颚却有清明温和的弧度。她会停下车子，然后跟上去，一路跟着，一直到某个拐角，他终于转过头来，唇角仿佛有微讽的笑：“ vous voulez rentrer à la maison avec moi Mademoiselle？”

　　她才如梦方醒，她怎么会把他当成了平林，纵使他是黄皮肤黑头发，纵使他身影清瘦，纵使他有下颚弧度清明温和，可是他也不会说出这样轻佻的话来。这样想着，便有一两点迷茫，就像在滑雪的时候，从雪道上方往下，一片白茫茫看不清，因为是雪盲。

　　和乔家人不像，乔家无论嫡系还是旁系都是滑雪高手，外婆曾经叹气，不会琴不会Ballet不能倒背如流欧洲史也就算了，难道连慈善也不学习吗？外公亦说过不会潜水不会风帆这也就算了，难道要连滑雪也不会吗？

　　于是苦练，终于在那一次在挪威，在霍尔门考，俯瞰便是福洛格纳公园的茫茫峡湾，她在雪道边看见一位中国男子，没戴墨镜没到雪帽，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冬日初绽阳光，她亦是像很多很多次一般追上去，终于摔跤，摔得很重，6处软组织挫伤，摔跤的时候那位男子回过神来扶她，挪威语中夹杂了点巴黎左岸口音，问她：“小姐，你没事吧。”

　　她终于看清他的脸，墨镜已经掉了，望出去也是茫茫然的一片，她心下也只是一片枉然，明明知道不会是平林，她心底很多年前就默默然的知道，平林是再也没有了。从此后只有Qearl乔乔，人人都知道她是含着金汤匙的太子女，嘉丰东乔创始人乔栋合的曾孙女。
　　嘉丰东乔将来的掌舵人，就连旗下新一期12个国家21个新项目的酒店也用她的名字命名。

　　她没想到自己开去了工地，这个时候工地还在夜班，偌大的照明灯打亮着，升降机的声音还有微微震动，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上面加班，钢筋混凝土在初秋的夜里可以晕起蒸汽一般，她开门下车，地上还坑洼不平，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群工人正围着大锅吃晚饭，汤汁里有微辣的香气，大家都吃的很香，其中有一人笑声爽朗：“平林，慢点吃，瞧你饿的样。”

　　乔乔微微一愣，就着灯光，果真就看见不远处的人，灯光下只能看见侧脸，眉目清明，弧度依旧仿佛温和。吃饭的样子很急，真的像是饿透了，但是听到声音笑起来的时候依稀仍有几分孩子气。

　　乔乔眼眶一热，一手抓住铁门，一手伸手去捂嘴唇，一动也不敢动，只怕稍稍一动就会流下泪来。她就一直站在那里，风吹得他大衣袍角噗噗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续有工人散去，从大门口路过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孩子，马上就有人笑：“平林，静言来了，别干了，快回去吧。”

　　平林果真已经跳下天台来，叫静言的女孩子伸手拿过他的外套，抖下上面的灰尘，口中埋怨，语气却依旧温柔：“你真是不懂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开工的时候把外套放到宿舍楼下，你偏偏随手乱放，弄乱了回家又要被阿姨说。”

　　平林只是笑：“反正每天都是要穿，没有关系。”

　　静言让他穿上外套，说：“我今天买了条新棉衣，放到你家里了，等会儿你回家就试试。”

　　平林说：“我不要那些，又没有用。”

　　静言嗔笑：“这世上衣服也没用那什么是有用的？”

　　平林说：“你又给我花那些钱是干什么？如果要买，我自己买。”

　　静言挽住他的手臂往外走，只是抿嘴笑：“我给我男朋友买衣服我愿意。”说着转过头来抬头凝视平林，只是笑：“我男朋友长这么帅，我就喜欢给你买衣服。”

　　依稀还是小女儿爱娇融融细语，女孩子面庞清秀，穿白毛衣牛仔裤扎马尾，干干净净让人觉得像是个大学生，笑起来的时候总喜欢凝视平林，颊侧有梨涡浅浅。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觉他什么都是最好，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是这世上最帅的男人。
　　这样浮华的世界，难得还有这样纯良的女孩子。乔乔在心里默默然的想。

　　乔乔知道不应该，可是真的是鬼使神差，竟然会跟上去，她觉得自己卑鄙，一路跟在他们后面，小路七拐八弯，她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其实城市还是她从小呆过的城市，但是地方却不认得。望着他们的背影的时候，也只是有一点发愣，就是这样的一点发愣，让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

　　终于看见他们在一条灯光闪烁的街道前停下脚步，她才知道，是夜市街，这个时候上班族已经下班，摊主们也已经上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深夜食客还是摩肩接踵络绎不绝，人潮拥挤，熙熙攘攘，她被人挤得跌跌撞撞，终于再次看到他们，原来排挡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都是同样岁数的年轻朋友，乔乔还看见了徐衍，于是又愣了一下。

　　已经点了菜，烤肉炭火冒出浓烟滚滚，桌上还有烤小龙虾和冰镇啤酒，小龙虾辣的静言直吸气，伸手拿啤酒，平林却给她拿了冰水，她于是突然就笑了，伸手把小龙虾递给他，平林接过吃了，辣的要喝啤酒，静言也恶作剧地夺过啤酒将冰水递给他，平林看着她也只是笑，目光温和。

　　四周都是腾起的烧烤烟雾呛得乔乔咳嗽起来，她一直都知道平林对辣过敏，只要一碰就会起小红疹，还发烧。那一次已经上大学了，她大一他大二，在浙大。有一次他错吃了辣，起红疹发烧吊水，坐在输液室里，输液的时候还上吐下泻，什么都不能吃，打完吊针回去的时候他说想吃杨梅，因为嘴里没味，就希望有点酸酸的东西，她于是赶去菜场买杨梅，很晚了，两个菜场都关门了，她一直跑到杨浦路那边才买到，回去后把杨梅洗了一颗颗递给他，一边看一边跟着难受更加心疼。最后他没吃完，她于是笑：“留着这些我给你酿杨梅酒好不好？”

　　很多年后在沃顿商院念MBA，圣诞节和表妹跟着外婆在南法度假，被邀去一部中国片子的内部点映会，当看到大银幕上一个中国女孩拿着一瓶杨梅酒用中文对照片上男主人公说：“我杨梅酒酿好了，为什么就是等不到你了。”再后来在私人影院，她独自一个把这部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偌大的影院，四处没有一个人，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泪流满面。

　　照顾她的Luca太太知道后以为是她想吃杨梅，于是叫家政助理去买，可是瑞士当地已经找不到卖杨梅的地方了，进口商品中也没有，家里其他人到中国的次数少，也不习惯饮食，所以没有备，Luca太太说让崇明岛空运过来也可以。
　　她说不要。

　　还有一次一位爱尔兰的航空大鳄请外公吃饭，她陪着外公去，在那人的私人度假岛，周边海岸良港沙滩椰风，玻璃幕眺望便是基拉尔尼湖，那位大鳄知道爷爷和她在中国呆过，又是中国人，很懂迎合，席间有一道地道的中国饮品杨梅酒，盛在晶莹剔透的浮杯中，像是琉璃琥珀，里面嫣然的杨梅若隐若现。那位航空大鳄微笑说是自己喜欢中国饮食，自己在中国天目湖的一个天然种植园种了杨梅，让人私机空运过来，很新鲜。

　　千金一叠换来的新鲜。

　　吃晚饭她从餐厅里溜出来，去了海边，月色下的海，像是一颗幽蓝透碧的琉璃珠子，四处无人，但是不远处就有行政人员看着，她在海边的沙滩上坐下，她拿起手中的杯子，里面盛了杨梅酒，她从口袋里掏出吸管，看着美如天堂的岛屿上，狠狠的吸了一口，夜里海风刮来也流不出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