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铺的安幼》夏茜茜

2、第二章 车祸风波 我怎么突然

　　夏箫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与安幼合作。
　　安幼第二天早晨一醒来，还没睁眼就觉得郁闷。
　　夏箫拒绝她参与就算了，连安女士都要把她排除在外。
　　安幼在床上翻来翻去，越想越郁闷。
　　她有个不良嗜好，就是爱吃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嗜好就异常地容易主导她的意志。哪怕这是在下雪的大冬天，安幼还是压不住想吃冰淇淋的欲望。
　　于是安幼就决定提前回宿舍，毕竟安女士是不会让她在北风呼啸的季节里吃冰淇淋的。
　　安幼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安女士已经在画室里画画了。她不想打扰到母上大人，所以在餐桌上留了个字条就往学校走了。
　　把行李放回宿舍之后，安幼就打算走到附近的小超市去买冰淇淋。
　　刚下宿舍楼，她转念一想，觉得小超市里只能买到单人份的冰淇淋，分量小得也就将将能够满足她心情正常时候的食量，现在可是郁闷到极点了，那么小一杯哪够吃？
　　因此，安幼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那就是，做一段公交车去大商场买一份家庭装的回来一次性吃个够。
　　这的确是一个伟大的决定。
　　就在安幼抱着一大桶冰淇淋做着公交车会宿舍的路上，她坐的那辆大巴和一辆闯红灯的跑车相撞了。
　　所有的乘客只好迫不得已地被驱赶下车。
　　安幼抱着她的冰淇淋和一群乘客瑟瑟发抖地站在路边，看着救护车呼啸地来到，从那辆小车里抬出来一个人。
　　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安幼就愣住了。
　　从一片狼藉中抬出的那个已经失去知觉的人——赫然是与安幼头一天才认识的夏箫。
　　安幼连忙在救护车关门之前跑上去。
　　安幼抓住一个医护人员的胳膊，“你好，我是……”踌躇了半秒钟，“我是他的朋友，让我一起去吧。”
　　“哦？是嘛，好吧。”

　　安幼长到二十岁，从来没有坐过救护车。
　　她坐在救护车里，看着急救护士用各种方法抢救，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的状态。
　　直到夏箫进了急救室，又出来，然后主治医生告诉安幼他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是撞到头昏过去了，顺便断了一条腿，之后——她依旧没有缓过劲来。
　　此时的她，坐在夏箫床边，机械的捧着那桶刚买了的冰淇淋，一口一口地吃。
　　她的脑袋里不停地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着各种各样说不清的情绪。
　　正是安幼快速转动的脑袋，导致了她外表的呆滞。
　　所以夏箫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安幼坐在旁边愣愣地吃着冰淇淋。
　　安幼见他醒了，也就被迫回神了。
　　她赶快放下冰淇淋，站起来问他：“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箫瞟了一眼自己打了石膏的右腿，笑着问她：“你说呢？”
　　“呃”，安幼马上明白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对了，其实连带“你醒了”，就是两句废话。她有点尴尬地转化话题，“医院已经通知你家里了，所以你家里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夏箫只是嗯了一声。
　　于是安幼就开始觉得全身都不自在，不知道这时候是站着好还是做着好，手该放哪里好，脚该怎么摆，该说什么话，该干什么事。
　　也不能扔下他直接走了，好歹要等到他家里人来。
　　毕竟安幼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要给刚醒的病人倒水。
　　“夏箫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夏箫看着她，淡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
　　说完不麻烦，安幼才发现自己连杯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其实在救护车上，那些急救人员一从安幼嘴里知道这是夏箫夏公子的时候，救护车就直接开到了夏氏旗下的私立医院，手术后夏箫就进了可比总统套房的病房。
　　病房的外面还有一组等着为夏公子提供各种服务的人员。
　　可是安幼就顾着发呆吃冰淇淋了，哪里知道这些。
　　她只好一阵翻箱倒柜，最后倒是给她找到了一组杯子。
　　有杯子没水，跟没有也差不多。
　　“嘿嘿，我出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电烧水壶之类的……”安幼有点心虚地拿着杯子对夏箫说。
　　“不用了，这里洗手间里的自来水应该是可以直饮的。”
　　“啊，是嘛……可是不行啦，就算是直饮的，也就只有冷的那边是可以直接喝的，热的那边在热水器里面转了那么久，不能喝啦。冷的那边也不行，现在是冬天，水那么冰……”
　　夏箫听到她这样说，居然莫名其妙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安幼被他笑得不知所措，满脸通红地问他，“你笑什么？”
　　“我看你吃了大半桶家庭装的冰淇淋，现在还好意思跟我说水太冰不能喝？”
　　“啊？”安幼的脸更红了，提高声音争辩道，“哪有大半桶，我明明只吃了一会……”说着就去打开冰淇淋的盖子查看，“哎？还真是大半桶啊……嘿嘿……”
　　她赶紧顶着像熟透了的基围虾的脸，拿着杯子给夏箫倒水，哦不，接水去。
　　夏箫喝完水，突然正色问安幼道，“安幼，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考试季要来了，不过应该也还过得去。怎么了……啊！难道……你打算跟我合作调查影集的事了？”
　　“是啊。”
　　“夏箫，你是过了一晚上想通了吗？”
　　“不是，是过了一场车祸，想不通也得通了。”
　　安幼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夏箫要暂时变成行动不方便的残疾人士了，所以必须得跟她合作，这件事才能进行得下去。
　　她突然有一种“哈哈哈，怎么着，最后还是得跟我合作吧，小样？”的变态的快感。
　　安幼心情大好，往夏箫床沿上一坐，“那好吧，既然我们现在变成合作伙伴了，那么，我有些事项问你”
　　夏箫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房间的门就突然开了，紧接着，一个鬓角有些花白的中年妇女扑了进来。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哎，今天你那么急急忙忙出门的时候我就让你take your time，哎呦，结果后来接到医院的phone call的时候真是把我scare到了。”
　　安幼看着这个中英双语夹着说的欧巴桑，忍不住心里哀嚎：“阿姨啊！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要问重要问题的时候出现，玩我呢吧？”
　　夏箫听到那阿姨絮絮叨叨的关心，只是格式化地笑了笑，安抚她道，“李妈，我没事，断了一条腿而已，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接着，他看向安幼，“安安，这是在我家里工作的李妈；李妈，这是我的朋友安幼。”
　　安幼点点头，“李妈，你好。”
　　李妈回过头来，笑着对她说，“安小姐，nice to meet you.”
　　突然，她像是注意到什么事的，有些疑惑得问安幼，“安小姐，安雨晨安女士是您的？”
　　安幼没想到她会猜到自己的母上大人，“她是我的母亲。”
　　“啊，难怪。安小姐，您和您的母亲长得真像。”
　　安幼心里不以为然，凡是见过自己和安女士并且知道自己是安女士的女儿的人，都会说这句话，不过她还是礼貌性的笑了笑，没有做任何回应。
　　这位双语欧巴桑见安幼没有再说话，就一扭头，坐到夏箫的床边，继续开始她的说教。
　　“少爷啊，我早就told you 了，开车不要那么快，安全是很vital的！”
　　“嗯。”
　　“我也老劝你让driver来开车，你就是要自己开，see，这次出事了吧。”
　　“嗯。”
　　“哎，少爷，看着你的腿，我就替你觉得hurt，医生说要三个月才能recover，这可真是……”
　　……
　　安幼坐在旁边的扶手椅上，憋着笑看着李妈夹着英语翻来覆去地把相同的内容说了三四遍，整整过了四十分钟都没有停。
　　终于——
　　“李妈，你先回去，我和安幼还有点事要谈。”
　　“哎呀少爷，是我讲话老是太trivial了，你要是不满意就尽管跟我说，我呀，恐怕就是到了更年期了……”
　　“李妈，路上小心。”夏箫打断她的长篇大论的苗头。
　　“好，少爷，您要好好地。”李妈说着就往外走，打开房门之后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夏箫。
　　房门一关，安幼憋在肚子里的笑意瞬间就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可怜啊，夏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嘲笑的某人，一脸淡定地问道，“你刚刚要问什么问题？”
　　“哦，我刚刚啊，扑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幼刚正常地说了几个字，就又开始笑起来。她从椅子上滑倒地上，最后趴在椅子上笑。
　　过了好一会，安幼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理好思绪：“我想问几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要找那本影集？第二，另外一个也在找影集的人是谁？第三，你为什么知道影集在我们家？第四，你今天上午开快车是要去哪？”
　　夏箫对他的合作伙伴倒也诚实，“你的第一个问题。两个月前，我的奶奶去世了，她临终之前把我叫到床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的最重要的遗产藏在影集里，你去找找吧。’她离开以后我把她的影集和里面的照片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知道我意识到家里的那些影集都是她婚后的，婚前的照片很有可能流落在外了。她去世之后一个月，KA的几个大股东突然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提出奶奶在嫁给我爷爷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因此我的父亲不是我爷爷的亲生子。”
　　“我明白了，所以你之所以急着找影集是因为，这关系到你父亲的身世。可是我不明白，你的父亲都当KA的董事长那么多年了，是不是亲生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夏箫叹了口气，感叹道，“KA几个长老级的人物都是当年追随我爷爷打天下的，他们要是看不顺眼就算了；可是那些老头子们现在都老的老去世的去世，掌权的都是他们的儿子们。我父亲的身世——只是借口而已。”
　　“哦——是这样。”安幼忽然觉得自己卷进KA这个跨国大企业的高层的黑暗中去了。
　　“安幼，”夏箫看安幼愣愣的样子，突然说，“听了这些，你如果现在还想退出的话……”
　　“拜托，随随便便反悔食言哪是我安幼的风格。”安幼扬起下巴，瞟了夏箫一眼，“行了，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得到答案了，第二个问题，我也差不多知道了，估计就是KA的那些大佬们中的一个或多个在找影集吧。”
　　“嗯。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我知道影集在你们家。其实这事很巧。我的一个部门主管二十年前念书的时候，曾经在你们家买过几本旧书。他告诉我，前两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其中一本上面署的是我奶奶——夏叶如黛的名字，日期也是婚前的日期。所以我就决定到你们店里去碰碰运气。”
　　“可惜你运气不太好，就是了。”安幼摇摇头，何止是运气不太好，简直是不好到极点了。那个部门主管怎么不早点想起来收拾东西？
　　“至于第四个问题——我今天上午开快车是要去见我奶奶的一个故人，王启明。他前几天从瑞士回国了。他过去六十年都在欧洲，上个月我奶奶的葬礼他也没有参加，但是他现在却突然回国了。安幼，你明天有课吗？”
　　“下午没有。什么事？”
　　“帮我去见见他吧。”
　　“没问题。”安幼看了看躺在床上养伤的夏箫，挺了挺小腰板。
　　“说起来，就算是急着要去见王启明，你也不至于闯红灯吧，闯个红灯能省几秒钟？”
　　夏箫沉默了半晌，“今天上午，我的刹车突然失灵了。”
　　“啊，真的？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突然刹车失灵？这辆车，明明是刚刚保养过，昨天晚上才送回来的。”
　　“会不会是……”安幼没敢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会不会是有人做过手脚？但是刹车失灵这种事，也有可能是偶然的呀。
　　“嗯，我也往那方面想过，我会派人明天就去调查车的残骸。安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明天要注意安全；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你也参与进来了。”
　　夏箫的声音带着紧张感，安幼忽然觉得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快了一倍。
　　“哈哈，我怎么突然有一种我要变成你的暗桩的感觉，哈哈哈哈。”安幼故意打趣地笑了笑，以此来缓解空气中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