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K尊礼]》阿擦

2、二 这几天宗

　　这几天宗像除了与少年放学时会并肩走上那么一段时间之外，两人之间很少有其他接触了。
　　据宗像说是最近工作比较多的缘故，少年想起向他解释时的室长大人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还未说出来。
　　管他呢，少年自言自语道。
　　晴朗的天气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不少，但总有一丝连自己也感到稀里糊涂的焦躁在身体内蔓延，于是心不在焉地走上天台准备趁下课前好好睡一觉。
　　刚闭上眼睛他就猛地坐起来。
　　某些东西——竟然在白天就擅自跑进他的脑海里了。
　　——“又在偷懒吗周防？”宗像的声音突兀得在背后响起来。
　　少年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应该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才对吧，那些幻觉简直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在自己脑海里充盈着。
　　——“明天的期中考复习资料，请务必在今晚之前背下来，否则就连我也无法保证您能顺利通过考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闭上眼睛，更多的情景和声音涌进来。
　　——“再这么下去，您可能会毕不了业啊周防。”
　　——“啰嗦……唔。”
　　——“请不要在上课时间跑到这里来睡觉了，过多的睡眠只会让阁下那颗容量极小的脑袋装满愚蠢。”
　　——“闭嘴宗像，过来。”
　　这对话中的另一个声音，仿佛是少年的，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宗像有过这样的对话。那对话听起来，正像是年轻时候的宗像和……自己？
　　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站起来，在天台上转了一圈，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
　　但他刚才，明明在黑暗中看见了穿着中学制服的宗像，拿着一沓资料一本正经地和某人对话的模样。
　　没错，那是宗像在处于自己这个年龄时候的样子。
　　“又在偷懒了啊，尊。”宗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少年转过头，穿着青组制服的，在工作途中赶过来的宗像室长，正站在天台边缘上向自己走过来。
　　大概看到自己愣愣的表情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宗像走过来并没有立刻训斥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少年并没有回答。
　　站在他面前的是scepter 4的宗像礼司室长，他感到有些混乱。刚才闭上眼睛所看到的那一切毫无疑问是真实的，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亦是。不如说，此刻与他面对面的人才是最为真实的，从小到大一直能看到的这身蓝色制服，那把天狼星，还有几乎从没变化过的面孔。
　　笑着的，令人捉摸不透的。
　　“呀咧呀咧，这个场地真是令人怀念呐。”宗像笑着说。
　　“怀念？”少年问。
　　“我还以为草薙君告诉过你，我们的中学就是在这所学校度过的。”
　　少年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直觉告诉他，“我们”指的并不仅是宗像和出云两个人：“‘我们’是谁？”
　　宗像用手指抵了抵下巴：“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对过去的事情知道的太清楚为好，你只要好好为学业和考试做准备就好。”
　　“简直和那个‘宗像’一模一样。”
　　“哦呀，竟然还有另一个宗像吗？”他笑着问，并没有觉察到少年的不同寻常。
　　“不，不是一模一样，”少年说道，“他对我说话会用令人讨厌的敬语，而你不会。”看着面前的宗像脸上一瞬间的失神，他皱起眉头，用力克制住想要抓住对方衣领的动作，“你和那个人经常在天台上聊天吗，你们的关系比任何人还要亲密吗？”
　　“关系？”宗像扶了扶眼镜，这个动作和往常一样令人看不出含义，“你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发脾气吗？”
　　少年握紧着拳头，但他知道在自己控制不住出拳之前，面前这人一定会阻挡住自己：“小事？那个男人对你来说只是微不足道？”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解释吗。”宗像平静地说道。老实说，在这个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与那个男人极其相似的少年面前，就算勉强自己挺直身体站着都已经很费力了。
　　况且正如少年所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比任何人还要亲密。
　　不过，那是曾经了。
　　更确切地说，那个男人恐怕也不会承认这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松了拳头，“但不管你对那个人在意或者不在意，都觉得很火大。”
　　似乎终于明白少年的不寻常之处，宗像眯了眯眼睛：“你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什么？”少年茫然地反问道，“什么都没有想起。你该问我看到了什么吧。”
　　“不要在我面前绕圈子，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少年抿了抿嘴角：“唯独这件事不想告诉你。”看到你和另一个人亲热地在天台上相处的画面，并不想说出来，即使那是真的，心里总有一处被什么东西梗着。
　　宗像看起来有些动怒，随后呼出一口气：“那就算了吧，你的脾气总是让人无可奈何。”
　　“令人无奈的是你吧！”少年突然大吼起来，而看到对面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之后，他猛的一拳头捶在一旁的墙面上，随后，那面墙出现了几条裂缝。
　　宗像又恢复了那副看起来完全不能被任何事情所影响的表情：“如果阁下觉得难以搞定，完全可以直说。”
　　“就是这种令人生厌的语气，”少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为什么从没有对我用过。”
　　“哦呀，原来尊喜欢被这样对待吗。呵，真是让人感到意外的嗜好。”
　　“并不是……”少年咬着嘴唇，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反驳的话语，“你很烦耶宗像。”
　　他感到有一只手轻轻覆在头顶上，他没敢抬起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传递过来的温度，与自己总是想要沸腾的体温截然不同，那个人的手掌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冰层包裹着，凉凉的，却并不令人反感。
　　上一次被这么温柔地对待是什么时候，他并不记得。
　　小时候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天真的他以为对方是因为寒冷，所以拼命得用肉嘟嘟的四肢抱住对方。
　　那时候宗像的表情是怎样的呢，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每时每刻都完美地笑着，一定是像一个父亲一样开心的，毫不在意旁人的笑容。
　　而那笑容，他也很久没在看到过了。
　　现在呢——他不敢抬头。
　　怕什么呢？
　　他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问自己，在怕什么呢。
　　但没等他得到答案，那只手就已经离开了。
　　等他抬起头时，面前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在怕什么？
　　他蹲下来，靠着墙角伸长了双腿，然后伸出一只胳膊覆在眼睛上。
　　大概是在怕看到那个人笑着面对自己的时候紫色的眼眸里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