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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孟元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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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锦歌时,他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身子瘦瘦小小的在袍子下显得弱不禁风,脸白嫩嫩的近乎透明,我诧异地看着这个与军营格格不入的俊美少年。他像是看见了我,走到我身前,冲着我灿然一笑:“将军好。”
我的眼似乎被他灿烂的笑颜晃了晃,刹那间华光遍地,似有暖暖春风吹过。从未看过这世间也有男儿笑得如此美,当时的我直想着这肯定是哪家的小公子没事又随便跑到军营里来了:“小兄弟还是快快回去吧,军营可不是你们这种公子哥随随便便来的地方。”
他对着我眨了眨眼:“我可是已经通过了你们的要求,已经入了你的帐下回不去了,将军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我赶回去,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公子哥,家里可穷了。”
我仍是皱着眉瞅着他担心道:“可你这身子怎么能上战场。”
“将军怎么就知道我的身子不行了。”他冲着我神秘地眨了眨眼,弯着唇角,“为了证明我的身子没问题,我得先借借将军的身子。”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他突然靠近前来砰得一声把我撂倒在地,动作快得连我这种久经沙场的人都未能看清,我倒在地上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直到周围巡逻的士兵前来,我才反应过来,起身挥手让他们退下后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还真没看出来,身手挺不错的,要不要把你调到我身边来。”
他把我的手拍开瞪了我一眼:“在下挺满意现状,无须将军挂怀。”
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没惹到他吧,听这语气很是不待见我啊。我扯了扯嘴角,问道:“对了,还不知你的名字?”
“锦歌,织锦的锦,歌谣的歌。”
……
锦歌,锦歌……我望着他渐渐远去身影,想着这小子不光是长得娘们,连名字也很娘们,不过这身手到是不错,胆子也挺大的。
到了后来才知道他居然就是我新一任的左侍卫,当时我正在看九州堪舆图,脑中所想的疑问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一双素手在堪舆图上指了指,我顿时如醍醐灌顶,妙哉!而后反应过来望向身后就看见锦歌的正眼笑意流淌地看着我:“第二十八号左侍卫锦歌参见将军。”
我愣愣地半响才回过神来,这么说来这小子当时是在耍我,我又重重地拍了拍他,这次绝对是恶意报复下手挺重的:“你这小子!”
他皱巴着脸手捏着肩膀对着我一脸哀怨,我顿时感到愧疚了,这么个小身板哪禁得住我这么一拍。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每天都混在一起斗斗嘴,切磋切磋武艺。时间越久,对他了解的越多就越是喜欢他,甚至是佩服他,他懂得的东西很多,有许多地方我都是向他请教。军营里有了他,我们多了许多欢乐。对于这个朋友我甚是满意,他总是喜欢倾听,默默地为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是我二十几年来最放松的时光。
我觉得我的人生算是完美了,有知己有爱人。直到我在边关得知了我爱了十三年的女人居然在三月前就嫁给了当今的五皇子时,我满是不可置信,我想立刻回到京城去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我和依雪的家族都是京城望门,在所有人眼中我们都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她也是我十多年来就立誓要娶的人。这些年边关战事吃紧,我一直以为她会等我,等我这次立功后便回去娶她。
夜晚,我在房顶上抱着酒坛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心隐隐痛的厉害,眼前浮现出我和依雪的一幕幕,好似这时的我还在桃花树下折下一枝桃花亲手为依雪戴在发髻上,而她正浅笑嫣嫣含羞带怯地垂下了头。这种痛苦使我放声地哭泣来,我想我是真的爱她,爱到如此撕心裂肺。
锦歌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夺走了我的酒:“我来陪你喝。”他大口大口地喝起来,自顾自地坐在我身旁。
“锦歌,你说她为什么要嫁给别人?”我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阿元,她不属于你,你何必太过执着,你应该多看看这大好河山,你的身边不止这一处风景。”
“你不会懂的,我只有她,我爱了她整整十三年,我以为她也是爱我的……”我的风景一直以来只有她,锦歌怎么会懂,他还未爱上过女子,还不懂我的痛。
一阵阵水声在我身边响起,我望向旁边,他居然把整坛酒都喝光了,酒水打湿了他胸前的大半衣襟。月光下他微张着嘴唇,口中喃喃自语,酒坛被他丢到一边,他时不时地扯着衣服,一瞬间我着迷的望着他,半响,我愤愤地想着一个男人长着么好看干嘛!今天不是他该来安慰我,我未喝醉他倒好自己喝醉了还要我照顾他。我无奈只有上前抱起他跳下房顶,他的唇靠近我耳边,我这才挺清楚了他说的话:“阿元,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为什么你的眼里一直没有我。”
我吓得差点把他丢在了地上,他原来喜欢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我,心里怪怪地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那夜过后,我总是不敢面对他,刻意地想要避开他,对于他酒醉之后说的那番话犹如巨大的波浪拍打着我的生活。以前不曾注意的许多小细节现在才想起来,他的对我的心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绝,我们都是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虽然现下那些富贵子弟喜欢豢养男宠,可我没有那方面的癖好,而且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他的那句话对我的影响已经远远超过了依雪给我造成的伤害,后天就要与敌军开战了,我终于熬不住了,决定找他好好谈谈。我推开他的房门,却从屏风后面的镜子里看到了他,墨色的秀发铺在雪白的肩上,他的眼睛闭着的似乎已经睡着了,在微微的烛光中柔和美好。我的心普通通地跳着,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不耻,可是他长得太像女人了,而且很美,说不出的那种美。
我转过身去,却在转身间看见了屏风旁边挂着的……肚兜!那是女人用的东西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到房中,我的心久久不能平息,脑海中开始闪过和他相识以来的一幕幕,那些奇怪的举动,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从来没有跟大伙在一起洗过澡,总是穿着高高的衣领,刚刚好像也没有看到他的喉结。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出现,那个他难道是她……
翌日,我开始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更加证实了心里的想法。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未发现。心里却因为她是女子而感到高兴,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也很强烈,我已经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了。
……
战场上,我疯狂地厮杀着,想要为着这些日子理不清的情绪得到一个宣泄口。一阵破风的声音传来,暗道不好,连忙转身避开。抬头却见一支箭贯穿了锦歌的整个左胸,鲜血染红了整个兵甲,我大喊一声:“锦歌!”
我跑到她身边接住了她垂垂欲倒的身子,她的手颤抖着扶摸着我的脸,眼眸里隐隐有着悲凉、爱恋与笑意。
“阿元,其实我是女子。阿元,我爱你,爱着你好久好久……”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锦歌!”我知道你是女子,知道你爱我,也知道自己也爱上了你,只是这一切知道的太晚太晚。
她的眼缓缓闭上,我俯下身来轻轻吻上了她的唇,一根利箭呼啸而来瞬间刺进了我的背里,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嘴里溢出了血,却仍是笑着对着她的耳边说道:“锦歌,我也爱你。”
……
身子轻飘飘地,茫茫迷雾中我焦急地寻找着锦歌的身影,一阵金光闪过,眼前出现了一个留着白须的老道人,他对着我点了点头,叹道:“她没在这里,你不用找了。”
“她在哪里?求你告诉我。”我虔诚地跪在他面前,这位老道人应该是位仙人,他一定知道锦歌在哪里。
“我先让你看一段记忆吧,这是她留下来的。”
一阵刺痛传入脑中。
原来她早已与我相识。
那个立在传遍迟迟凝望着我的女子,那个白云上为了我触犯天罚的仙子,那个山崖巅上与我一起坠入崖下的那株紫草……
原来,我和她的缘早已结了千年,她为我还尽了泪与血,用尽了所有的爱,在轮回中苦苦等待千年,而我却是一无所知。
我失声痛哭起来,我再也不愿让她独自在山崖巅上受尽风吹雨打:“求仙人让我和她再也不分开。”
“这是你们二人不可避免的劫,也罢,我就助你们一回,待熬过这千年就能修成正果了。”
……
山崖巅上,一株小草上盛开着两朵美丽的花朵,他们背对着彼此,久久看不见对方,直到花谢的那刻回首再次相遇。
他们被世人称作两生花,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中,花开花谢再相逢,花谢花开两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