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五涩

1、锦歌篇 我生长在

　　我生长在山崖边上的岩石缝中。

　　我的周围有着数不尽的岩石，数百年来，我虽仍旧是一株紫草，却混沌已开，六灵渐识。

　　日日夜夜里，我都在天地间吸取着精华，潮涨潮落，岁月更替，无尽的时光中，我总是懵懂地感知着这个天地，直到遇见了他。

　　未来的无数个岁月里，我也曾问过自己，如果那一夜，我不曾遇见他，是不是现在的我们会有不同光景？我不知道这光景会是什么，只知道生命里有了他，我才有了呼吸，才懂得了爱。

　　“天下茫茫，就只余你我了。”他的手冷冷的，我抖了抖，只觉得他的触摸不似风给我的感觉，竟让我浑身软软的。

　　“咳咳。。”
　　一股腥甜的暖流瞬间温暖了我周身，我看不见那是什么，也不能动，只能任它顺着我的身体流入岩缝里包裹着我的根须，这感觉却比雨水更为滋润。

　　周围轰隆隆一片，岩石剧烈地震荡着。

　　“孟元，你已无路可逃。”
　　“陛下无能，任由奸臣为道，上苍不忍，呵呵，我这一生除了有愧于父母，已别无他念！”

　　一滴又一滴暖暖的似春水流入我的根须，我使劲地吮吸着，我本性并不贪吃，但它的香甜实在让我控制不住想要去吮吸得更多。

　　嘣的一声传来，待我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远离崖边，而我则随着那块一起生活了数百岩石呼呼地往下掉着。

　　这可吓坏了我，我使劲地往着岩石缝外挣脱着，却终是无法挣脱，难道今夜就是我的大劫？如果我就此被碾碎了，可怎么办？

　　“呵，你也跟来了……”

　　这是我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低低地说不出的好听，第一次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声音更好听了，但这声音却让我心里有种痛痛的感觉，可惜啊，我不能说话，也忘了自己本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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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厚厚的云层上，我躺在那里眯着眼睛对着望川镜细细地瞧着。

　　如今的我已不再是当初的那株小草了，那一夜醒来后，惊奇地发现自己变了样子，我会说话，也能看见东西了。

　　太上老祖告诉我，在机缘巧合下我已修成了仙体，有了人形。机缘巧合？人形？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声音，他应该就是所谓的人吧，而这个机缘巧合应该和他有关了。我拉着太上老祖问他那个给我机缘巧合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太上老祖神秘的笑了笑：小紫草可知这天机不可泄露。我心想小气的老头不想说就直说呗。

　　我被派来铺就这重重云锦，一日复一日。

　　天庭里没有什么不是美的，却太过冰冷。我开始想念那个给过我温暖的水的人，后来我知道了，那不是水，而是人身体流着的血，而那股血液现在已融入了我的身体成为了一部分。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那时的我已懂得了很多，也知道了当时的那个人应该是要死了吧。后来我想到了人间是有轮回的，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下面经历着生生世世永远煎熬的轮回。

　　从那日后，我的脑中便时不时地想起那个人。终于有一天，我乘太上老祖外出后悄悄偷走了他的望川镜。

　　趴在云层上透过望川镜我可以看见凡间的种种，凡间不同于天庭的一切让我着迷，越过大山，翻过河流，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解了我心里的结。

　　我看见了那个我生活了数百年的小山崖，以前的我一直以为那是座很大的山崖。我留恋地望着那里，不舍地继续前行，这是一片刚刚还在厮杀的战场，血流成河，浮尸遍野，我不忍再看下去，直觉告诉我这里没有那个人。前方是一个小小的山沟，重重兵马包围了那个山沟，心突然扑腾扑腾剧烈地跳动起来，血脉地悸动让我一眼便认出了他，山沟里的数十人中，他举着长剑与敌军一次又一次地拼杀中，我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好像已在我梦中出现了无数次。

　　周围保护他的人一个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铁甲，即使我再傻也看出了他又要被杀死了。可是我才找到他，怎么能让他这么样就死去，等到他的下次轮回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我散开他那边的云，把望川镜对着太阳，阳光通过望川镜反射到他的前方敌军处。火光瞬间延绵了一片，我把他与那些人隔离开来，用着大火给他开了一条路。我看着他带着数人沿着那条路离去，离去前他抬头望了望天，那一眼，远隔重重天幕，我在回旋的漩涡里沦陷，久久不能自拔。

　　翌日，我被关在天牢中被判下了受轮回煎熬的刑罚，我不仅不觉得沮丧，反而暗暗高兴，这样就可以与他在凡间相见了。

　　三日后，投生池边，我吃下忘情果，今生种种马上就要尽数忘去，可即使是忘了他，我也会再次找到他。

　　我欣然跳入，却忘了即使同入凡尘，轮回交替中，也会生生世世相错，咫尺天涯，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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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重重烟雨后，千帆尽，云卷舒，满江红。

　　我撑着油纸伞，婷婷地立在船边。我随着船只慢慢地驶向岸边，眺望着前方。河岸上，他的双手放在背后，风吹起他的白色锦袍，公子如玉，世无双。

　　我细细地描绘着他的眉眼，眼泪竟不知在何时已打湿脸颊。他忽而转过身来望向我，这一眼，似已过世间所有繁华，我忽然很想跑到他身边问他：公子，你我可曾相识？

　　我急急地跳上岸边，可惜，他却离我越来越远，我的眼也越来越模糊。我实是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了，平日的镇定竟会因为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男子而不能自持。

　　我一定要找到他，哪怕穷尽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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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陪你喝。”我夺过他的酒坛，酒水顺着我下巴流入衣襟。

　　“锦歌，你说她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阿元，她不属于你，你何必太过执着，你应该多看看这大好河山，你的身边不止这一处风景。”我拉着他认真地瞧着，他的狼狈，他的痛心，在我的心口生生扎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你不会懂的，我只有她，我爱了她整整十三年，我以为她也是爱我的……”

　　那我呢？我很想问他。

　　当我历尽千辛找到了他，可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人，那时的我便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丢了。我以男装入了军营，战场中我满身鲜血只为能日日守在他身边。我只想看着他幸福，可是如今的他并不幸福，我好想大声告诉他，我是女子，我爱你许久。可是我不敢，我害怕与他从此疏离。

　　我更加疯狂地向着口中倒着酒，这一夜我与他同是伤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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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歌！”

　　鲜红的血染红了我的胸膛，我倒在他的怀里看着那支贯穿了我整个左胸的箭，无声地笑了起来。这样也好，能死在他的怀里。

　　我缓缓地举起我的右手，颤抖着扶摸着他的脸颊。

　　“阿元，其实我是女子。阿元，我爱你，爱着你好久好久……”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在你爱上别人前先找到你，我会紧紧地缠着你直到你也爱上我。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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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过眼前的重重迷雾，没有意识地飘向前方。

　　一阵金光闪过，我浑浊的眼逐渐清亮，我抱着头，蹲在这虚无之中，脑中快速闪过的片段让我痛苦不已。我大声地哭起来，前世种种，今生的追逐，千年轮回，无尽的煎熬，这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一切因果，皆为空，你可有和打算。”太上老祖捻着胡须，静静地立在我的面前。

　　我颓然地倒在地上，一切都是空。不是他，是我执念太深，红尘万丈滚滚东流中血已经还尽，前尘种种便都与我无任何牵挂，我与他缘已尽。

　　“太上老祖，我愿做回那株紫草。”

　　这样一切便从头开始，我不会再与他相遇。

　　“也罢，你已无法再重聚仙体，也只好让你重回那混沌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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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后，陡峭的山崖巅上，一株小草上白色的花瓣在夜里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