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雪》小月夕夕

3、聂楠丰

　　杨含雪三岁半的夏天，忽然浑身出现红色疙瘩，杨宸月抱着杨含雪，令教中懂医之人一一上前探看，最终，一个管伙食的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道:“只怕是出疹子，需下山找专治小儿出疹的郎中才行！”

　　杨宸月心急如焚，当即抱着杨含雪下了山。她很少下山，来了集市，只得抓着路人打听道：“你可知附近哪里有专治疹子的郎中？”她因焦急而显得急躁，又因走时匆忙，此时身上还穿着天月教教主威风凛凛的黑色服饰，与集市上的其他百姓颇有不同。

　　如今正逢乱世，百姓胆小，见到她只觉凶神恶煞，只急着摆手否认道：“不知道，不知道啊……”说完急忙跑开，更有甚者，见她朝自己走来，已然四散逃去。

　　杨宸月心道，我岂有如此可怖？莫非是最近练“烟雾缭绕”走火入魔了？正想着，衣角被人拉住，她低头看，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只见他骨瘦如柴，衣服破烂不堪，两只眼睛近乎凹陷，显是饿极了的。“婶婶，您给我点吃的吧。”他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杨宸月，“求求您了！”

　　经过刚才人们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杨宸月倒觉这男孩亲切许多，便俯身问道：“你不怕我？”

　　那男孩眼睛里闪烁着常人不及的胆识，诚实的答道：“不怕。”

　　杨宸月温柔的看着他，“那你可否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有专治小儿出疹的郎中？”

　　男孩笑道：“我知道，就在前不远处左拐……”

　　“你带我去可好？”杨宸月欣喜的打断男孩的话。

　　“好！”那男孩爽快的答应。

　　及至看完郎中，已近黄昏。

　　喂了郎中煎的药，杨含雪身上的红疹渐渐消退，杨宸月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望着一直陪伴她们的瘦弱男孩，心生感激，决定请他吃一顿好的。恰巧路过一家客栈，她抱着杨含雪，带男孩入了客栈。

　　客栈的小厮看她的穿着，知是行走江湖的人物，不敢怠慢。赔笑道：“这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杨宸月俯身问男孩道：“你想吃些什么？”

　　男孩怯怯地问道：“婶婶，我可不可以吃一碗面？”

　　杨宸月和蔼地笑道：“岂止是面，这里的鸡鸭鱼肉任你挑。”她怜惜的望着男孩，“除了面，还想吃什么？”

　　男孩仍是低着头，似是思考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三个字：“只吃面。”

　　杨宸月不解的问：“难道你不知道这儿有许多好吃的？”

　　男孩道：“无功不受禄，之前妹妹看郎中时婶婶已经给银子我去买了包子吃，我不过带婶婶找了郎中，只该吃一碗面。”

　　这个年纪小小三餐不保的男孩竟有如此思量，杨宸月不由地对他有了几分欣赏。拉着男孩入了座，问道：“你的爹娘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男孩低下头腼腆地道：“我没有爹娘。”

　　杨宸月叹息，如今乱世，像他这样可怜的孩子不知还有多少。此时店小二上了菜，除去牛肉面，杨宸月还点了烧鸡、酱鸭，鲜鱼，令男孩尽情地吃。男孩看见如此丰盛的菜肴，大呼道，“这么多好吃的菜，如果我弟弟在就好了！也能让他尝一尝。”

　　“你还有一个弟弟？”杨宸月温和的问。

　　男孩神色黯然道：“我弟弟今年六岁，比我小四岁，只是一个月前我们走散了，如今再也找不到他了。”

　　听闻孩子这样可怜，杨宸月安慰道：“你是个聪慧善良的孩子，上天有眼，一定会让你和弟弟再重逢的！”男孩闻言，露出阳光般充满希望的笑容，杨宸月柔声道：“先吃饭，待会儿凉了可不好。”

　　吃完饭，天色有些阴沉，杨宸月将怀中的杨含雪裹的紧些，问男孩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家。”

　　男孩连连拒绝：“不用了，我自别处流浪而来，没有家，晚上就睡在破庙里，或者桥底下。”

　　“这怎么能行！眼看冬天就要到了，一日冷过一日。”杨宸月心疼的看着他，小小年纪，却要忍受饥寒交迫，天月教附近有他这样可怜的孩子，是她身为教主的过失。“不如，你随我回家吧？我的家很大很大，你可以跟我学武功，也可以……帮我照顾这个小妹妹，好不好？”

　　那男孩看着襁褓中三岁的杨含雪，感激的跪在杨宸月面前，磕头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杨宸月连忙扶起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我姓聂，叫聂楠丰，楠木的楠，丰盛的丰。”

　　“聂楠丰……”杨宸月轻声沉吟，“真是一个好名字。”

　　男孩露出笑容，“师父，小妹妹是你的女儿吗？她可爱极了，我好喜欢她。”

　　“女儿？”杨宸月怔了怔，“不，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在河边捡来的孩子。”杨含雪是她女儿这件事，除了薛晓轮和李檐，再无人知晓，平日在教中都称是薛晓轮在河边捡来的孩子，被杨宸月收为入室弟子。她的出生是不光彩的，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她不要她的女儿长大后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她只希望她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

　　聂楠丰叹息：“原来小妹妹和我一样，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照顾她。”

　　“真的？你愿意一生一世照顾她？”杨宸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杨含雪没有兄长，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永远对她好的兄长，实在是一件幸事。

　　聂楠丰郑重的点头，“嗯！男子汉大丈夫，绝不食言！”

　　杨宸月露出笑容，“楠丰，你听着，我要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传授你这世上最高深的武功，我要你在天月教受人景仰，与这个小妹妹一起，成为天月教未来的脊梁，好吗？”

　　“好！”聂楠丰点头。

　　他不知道，这一点头，注定了他今后的人生岁月，与天月教、与这个小妹妹再也分割不开。他一生一世照顾她的承诺，也从此羁绊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