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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里的劫(下) 我一直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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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我和墨谙的第一次相遇,言无不尽的苦闷,好像每次遇见他总不会有什么好事的,那时候我对他一无所知,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的一无所知。
我自是不敢说话,他却兀自扳过我的脸看向他,倒是长得不差,与师父相比虽还隔了点距离,但也算是人间极品了,可那时认为他偏偏要做个杀手,真是浪费了一张脸。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极尽委婉:“我不曾走错方向,倒是公子你弄错了吧!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此告辞了。”他却始终不放开那双放在我脸上的咸猪手。
我本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准备用力扳开他的手,他却自己松开了,鼓出来的劲没处使,一个重心不稳就栽进了旁边的湖里,危难关头无视了那点卑微的自尊心向他伸出手,希望会拉我一把,好歹还吃了我便宜豆腐不会连这种忙都不帮吧!
我后来才发现如果他帮了我或许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当然这只是后话。
冰冷的湖水让我冷了个透心。在心里不知道问了他多少遍祖宗之后舍弃了师父的好马,一口气憋着游了老远才停下来!
看到河岸,什么也不顾就爬了上去,倒在地上喘了好久,直到额边发烫并且愈演愈烈才睁开眼,感觉世界一下子寂静了,岸边的树林一下子鸦雀无声,月光凄惶的施舍了一点月色跟着水波发颤。
“你是来和我作伴的吗?”林子深处一直传来这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听声音像是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像是受了某种蛊惑一般,走进了树林,脑袋里空空的!突然一个机灵,才发现周围全是树,密林里没有一丝光线,所幸没走多远。
身边没有师祖和阿紫,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底,四周安静得诡异,脑子里也乱乱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师祖给的符捏在手心里!
眼睁睁的听着树林深处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像是要脱掉力气一般,这样的树林哪里会有什么女孩家啊!反应过来后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到我终于跑到河边时,却骤然停了下来,我不知该如何处理,眼睛微微的瞟了瞟身后脚下。
突然就多了一双绣花鞋,非常干净的绣鞋,黑底红纹,原来真只是个女孩,好像蓦然松了口气,还以为又被我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手心的符纸都快要湿透再往前就要掉进河里,突然埋怨自己总看那些灵异鬼怪的闲书,总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奇怪身后总是没有响动,转身,就被惊呆了。
下意识的丢出了手中的那张符纸,忘了师祖教过的咒语,在符纸轻飘飘的落地的时刻,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说着:“你是来和我作伴的吗?”说着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张符纸,我看着她被疽虫挤满的脸时不时的爬出一只两只掉在地上蠕动着。
她似乎打量了很久,突然操着格外刺耳的音量大喊:“不,不,你不是来和我做伴的,你这个贱人,哈哈,贱人,我要你死。”
甚至没有时间咒骂的时间,也顾不上地上的符纸,我转身跳进湖里。
鬼界的白无常大哥跟我关系颇好,曾经告诉过我,如果看见脸上有深黑色疽虫女鬼千万不要去招惹,厉鬼以怨鬼最为厉害,而怨鬼是完全失去理智的鬼魂,她们是完全失去理智的鬼,如果被她们抓到,死一百次也抵不上被她们整得惨烈,我记得他说过这种鬼一般是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的,所以不可能出现在凡间。
而我居然看到她的脸甚至整个头部里面蠕动着一只巨大的疽虫,衣领里也不断的爬出游走的疽虫。跳进河里的那一瞬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我回头时看见那双被疽虫啃食得只剩白骨上面游走着黑色黏黏腻腻的疽虫的指间深深的刺进了我的脚踝,我甚至忘了脚踝上的疼痛,只是不停的想着那些疽虫会不会爬到我的身体里,我死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可怕的怨鬼,会不会忘了师祖和阿紫,会不会忘了师父,师父还会不会救我,会不会不要我了。
身体仍然凌空垂悬着,她的一只指骨紧贴着我的小腿骨,整个人道栽进了水里。无法呼吸,无法睁开眼。
接着就是感觉到指骨突然狠狠地抽离了我的脚踝,整个人立马沉进了水里,一种深切的窒息感传来,我睁开眼却是看到的血色的世界。
如果我知道,前有狼后有虎,我铁定先咬舌自尽。
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尸体散发着浓烈的尸臭的河水铺天盖地的涌进我的鼻腔,耳朵,睁眼天地一瞬间变成了红色,满天尸体像我聚拢,我看见河下不安分的是一群腐烂的头,几乎是下一秒就向我聚拢而来,接下来就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亲眼看见我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被连根折断撕裂,巨大的疼痛让我几近昏阙,河下的世界几乎就炸成了一团,我看见那些恶心的头互相撕打拖着眼珠争抢着那两节手指,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撕裂,眼中仿佛看到天与地都是红色,记不起那一年师父接我到瑶山时的场景,只是满天的梨花白一下子换了另一种色彩,脑中再也无法想起更多,终于沉沉的闭上双眼接受这来自地狱的凌迟.
当你感觉生命正要流逝的时候,只能用最后几秒钟,感受到比平时缩小好多倍的巨大的疼痛,因为还有好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在脑海中一一过目。
我以为又会回到鬼界,可师父救了我才一年多果真是应了白大哥的话要回去看看了么?
一边是开得如火如荼的彼岸花,一边是师父踏着云彩而来,旁边还有阿紫笑着跟我说:“师姐可不能任性了,不然又得师父操心,世界以后闯了祸,阿紫来背,阿紫长大了。”
我就站在中间,仿佛有一种力量一直拉着我往彼岸花深处走去,耳畔传来的是师祖气急的声音,他说:“孽徒,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眼泪就顺着脸颊哗哗的流,在我印象中师父一直是安静的,温文尔雅的,无论大事小事从未对我发过火,就像他挑剔最爱的满树梨花一样,永远散发着干净温暖的温度,师父他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那儿,眼角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我一边大声的哭着一边用衣袖抹着眼泪,往彼岸花从深处走去,不知道是过敏还是怎么越往花深处,越远离师父眼泪就越是汹涌。
然后就看见殷月站在尽头,问我:“你果真愿意来么?”
我使劲的摇摇头,我果真不想离开,然后我就听见殷月笑着说:“那便照顾好自己,如果你师父不能照顾好你,下一次,可不会轻易把你还回去。”我使劲点点头听见他说:“有一个男子,你得离他远一点。”再然后就没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