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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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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卫原宗便起身准备前去通门街巡视商铺,通门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商铺多是属皇商大贾,这里的商品最是受士人富人推崇,本朝的士人富人皆以常出没通门街为荣,吃穿用度全出于通门街为荣,而通门街最大的几家商铺,如京城最大的笔墨铺、胭脂铺、酒楼、成衣坊……都属卫家,卫老爷也逐渐让贤,卫二郎君开始全权接管。
卫原宗下床,挑出青边月色稠底外衣,同青色长褂,墨色缎腰封,又挑出一黑曜石貔貅手链,带上细细把玩,整发,满意后拿起既无题字也无书画的白折扇,爱惜地抚摸扇骨,勾唇一笑,好一秀美俊俏的儿郎,一身华服,通身贵气。打开房门,一溜儿清秀女婢巧笑福礼,或端盆,或奉巾,或捧食……见门开,女婢井然入内,侍奉主子,美婢皆含羞,唉,奈何公子俊美太过灼人。
而卫府大院中,三公子正在卫老爷面前……额……诉苦,“爹,爹!二哥他每日换一件华服,每日吃穿用度花销奢侈,实在有违我卫家门风啊!还有还有,一里庄的下人都只把他当主子!更有甚!儿不过……额……赢他一块地皮,他……他便让人造谣道卫三公子好龙阳!!儿……儿实委屈,爹爹再不整治他,儿以后还如何娶亲?”三公子与大公子、二公子不同母,大公子二公子为大夫人元氏所生,元氏亲姐便是已故元后,三公子是二夫人徐氏之子,徐氏出身寒族,卫老爷对二夫人甚为宠爱。卫老爷清清口中痰,“真有此事?原宗委实过了。”
二夫人徐暖香正为卫老爷穿衣,停下手,严肃道:“老爷还不知原宗为人?原宗聪敏机智,老三不及他,况原宗的吃穿花销也都不是白来的,自他接手卫家生意以来,卫家声势更大了,他做什么都是当得的,一里庄本就是大姐自家的,给了儿子,当然庄里人当他是主子,老爷莫听老三胡言。”卫老爷点点头,对暖香说:“我了解我儿子,老大老二太过自傲,像他们娘,你能宽容如此,我也宽慰。”拍拍暖香手,离去。
原孝巴巴地看着父亲离去,正想追去,被母亲留下,暖香厉色对他训道:“原孝,不该是你的就别去争,那些是你大哥二哥的,他们有身家显赫的娘,你只有什么都没有的我,娘给不了你一里庄,懂吗?好好随你二哥学习,别再觊觎不是你的东西了!不然大夫人哪里容得下你!”原孝回道:“娘,我也是卫家人,我不比大哥二哥差!这么做不过……不过想证明给你看孩儿行的。你想太多了。”
暖香拉着原孝坐下,“你二哥又作弄你了?”原孝喝口茶,“我晓得二哥为人,他啊,外表睿智,其实心理幼稚着!从小到大,他爱欺负我,可实际上他和大哥都是爱护我的。小时候我被欺负,他和大哥总是凶狠对着我说我丢人,然后又偷偷冲去为我报仇,弄得一身伤回来还讲不是为我打得架,嗤嗤,长大了还是这样,死好面子,我就装不知道好了。哈哈,真幼稚。”
暖香皱眉问:“那你和你爹时常说那些……”
原孝一想到这个蹦起来,“那个啊!那个是真的诶!他真的因为一点小事让人传言说我龙阳!!太过分了,不告状实难消我心头恨啊!”
暖香摇摇头说:“你们真是小孩子心性。”
原孝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说:“诗社!大哥在诗社!对,去找他帮我澄清流言!”
……
通门街引魁文房铺,卫原宗正看着账簿,掌柜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原宗放下账簿抬头看着掌柜,掌柜向原宗报事:“二公子,前些日子从遥州运来的遥南宣纸在舒州遭浸了。”原宗转着手上的扳指,沉声问:“怎么回事?官道怎需走舒州?”掌柜一一说道:“运纸车队是申远镖局,镖头是危九,危九好赌,他扣下走官道的费用,私下带人走了舒城,不料遇上大水,宣纸被浸,危老三又私吞了剩下的良品逃了。”卫原宗依旧转着扳指,交代:“报官将其捉拿。”掌柜点头,“是,公子。”正要离开,卫原宗叫住掌柜,问:“这危九的妻儿呢?抓住他妻儿逼他出来,遥南宣纸一纸千金,务必追回剩余良品。”掌柜思索,回道:“公子,这危九的婆娘早和人有一腿,危九一出事便改嫁了,估摸危九不会为她出现,他幼儿失踪了,邻人说可能被拐走,也可能被那婆娘卖了,不知去向。”原宗起身,“知道了,如此便抓紧缉人吧。”掌柜又问:“那这批次品如何处置。”原宗执扇敲着手心,“纸被浸得如何?”掌柜让人取来张纸,纸已泛黄,斑驳布有污黄水渍,原宗看后蹙眉,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此事后议。”
原宗暂下此事,下楼离开铺子,前去下家商铺,刚登上马车,一小厮猛冲过来拦住马车,“二爷,二爷,大爷正在一里庄急事找您呢!”原宗想下,勾起狐狸似的笑,“呵呵,又能进金了,行亭公子可真是卫家商铺的活招牌。”命人抬箱坏纸,上马车去了一里庄。
一里庄内,卫原祖焦虑走动,哪里还有儒雅公子的样子,见原宗来了,急急拉过原宗手腕往书房走,原宗两手指拎起原祖白袖,将他的手拨开,问:“行亭公子还敢来见我?烟熏过的衣裳没穿够?”想起这件事,原祖恨得牙痒痒。上一次卫原宗使诈骗他摔了镇店之宝,又邪乎地说那是爹最看中的,要和爹说,为了压下这事,原祖应允原宗一件事,没想到原宗竟让他日日轮着穿卫家织坊走水熏坏的锦布制的衣物,还要他那几日多去游湖集会诗社文社,众人以为那烟黄是卫家新出的时兴纹理,竞相购买,原宗趁机捞金,打着行亭公子爱好的噱头,将坏布尽数卖出,更甚,女郎们都以为行亭公子不爱香粉,喜“古朴的烟熏味”,于是乎他每次与佳人会,总闻不到女儿家胭脂清香,而是焦炭味,可又有苦不能言,不能让人知道他风神俊朗的行亭公子会傻傻的被胞弟这般利用,所以他这会都还在考虑现在这件事该不该让原宗来办,但一想到那招花楼春儿泼妇般闹着说怀孕了要他抬举她进卫府他就头疼。行亭公子风流韵事不少,可这出要是闹大了,他下场惨烈,他对女子又向来怜香惜玉,要他亲自与她断交他万万做不到,抬举她进卫府吧,一来母亲那边不可能,二来他心底还有那个放不下的人,那个人说过,这辈子不许他纳妾。他有想过找老三帮忙,可老三和他一样最舍不得对女子下狠心,若春儿一啼哭,老三肯定帮他做好一切金屋藏娇的准备,只有原宗能果断办好。多少名门闺秀被原宗冷拒后还迷恋他,可他片叶不沾身,原祖至今怀疑连三弟都开荤了,他卫原宗还没尝过鲜,在原祖看来原宗这种男人多半有分桃之癖,可他从来没见原宗喜欢男人。他骗老三给原宗塞过兔儿爷试探,原宗没起反应,之后原宗报复原孝,用钱买通兔儿爷让他们到处说原孝好龙阳;原祖还不死心,又骗原宗到招花楼看活春宫,还好这次原宗起了反应,不过后来他被原宗狠狠下了黑手报复——一日,他正手把手亲昵地教一仰慕他的女郎练书法,原宗就静坐在他们对面泡茶,就把那女郎勾引住了,更黑的是,那女郎娇羞地与他交谈,他一开口就将那女郎长相、身段等等从上到下,由里及表狠批了一顿,就像是挑店铺货品优劣一样,时人听说卫二郎如此批那女郎,都无人敢上那女郎家登门问亲,那女郎差点投湖,后远嫁他乡。之后,卫原祖得出结论,卫原宗其人性取向正常且魅力无限,勾引女子游刃有余,就是眼光非常人,对他看不上眼的女子,冷淡、毒舌、不留余地。他一定看不上春儿,他来摆平此事最好不过,这才决定不论要付出什么,也要老三亲自出马!
他和原宗说了春儿的事,原宗鄙夷地看他一眼,对他说:“好,帮你解决这婆妈事,你知道的,我从不做没好处的事。”原祖一听舒了口气,拍拍胸膛,样子实在和人前的行亭公子不像。“行行,成交,好处,说吧,是要上次在我宅中看中的红珊瑚树还是灵清方丈那幅孤笔?我这就让人送来”原宗摆弄扇子,眼睛盯着扇骨和原祖说:“那些就算了。”拍拍手,让人抬进浸水的纸,看着原祖说:“舒城被浸的纸,你的纸全换这个了。”原祖瞪大眼睛,“你要我谪仙人物的行亭公子用这个?”原宗走到他身旁,一副悲悯的样子,拍拍原祖的肩,叹道:“那我只好让人知道我快有谪仙侄儿了。为了这侄儿,我这就让人把那春儿接到卫府去好生照看。”原祖白他一眼,“好吧好吧,用!成了吧。”原宗微笑,展开扇子好欢畅,“不止,我还要你在这些纸上写满可怜舒城百姓的诗赋给我,然后我将它千金购出。”原祖咬着牙,动手拍了原宗脑袋,“你这奸商!太黑了!还有良心吗?写满这些纸我的手还在吗?”原宗又作出同情状,说:“嗯,不能太黑,要有良心,那花娘甚是可怜,还是为哥哥抬回卫府为好。”原祖只好告饶,心中泣血才是,嘴上强笑着说:“写,写,舒城的百姓会感激我的。”
等原祖一走,原宗就趁上午招花楼还未营业去办好卫原祖的事。
招花楼,春晖为花娘问脉。
“姜姑娘,我……真的没怀孕?!”春儿疑惑道。
春晖收拾着就诊医箱,回道:“春儿姐不过吃坏了想吐,并非害喜。”
春儿甩着帕子开始哭号:“完了,完了,公子最恨别人骗他,卫家人要是以为我是骗婚!天啊!还不得剐了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越想越急,彼时虽民风开放,但若是让人知道女子假孕骗婚还是骗大家贵胄,下场好不了。说着春儿就往外头池子跑去,闹着要寻短见,春晖可算见识了花娘的泼皮无赖和……嗯……胸大无脑。连追出去,这真闹出人命,她可说不清撇不请。
池子边众多歌姬花姐听到动静围了过来,看热闹的看热闹,泼凉水的泼凉水的,好在白日里都是自己人,没有恩客,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
几个相处好的姑娘帮忙拉着,拉扯间,春儿没下水,倒把一旁拉人的春晖推搡落水。这时大家才恍过神来,急忙喊人救人,春儿这会倒冷静下来,把救上岸的春晖带回房里,春儿羞愧,找出几件自己的衣服给春晖,“姜姑娘,对不起啊,刚刚我……罢了罢了,管他呢,姜姑娘若不嫌弃,在这儿泡个澡,穿上我的衣服,你的脱下我拿去烘干,干了便拿来。”春晖无法,总不能湿漉漉的回去,只好如此。
春晖看着春儿拿出一件件衣裳,似乎……这儿的衣服都是如此,春晖看着这些轻纱薄衫,咽了口口水,这辈子都未穿过这种衣服呀!春儿津津有味的帮她跳着衣裙。“这件配姜姑娘定是美极!”那是一件绣工精致的红纱抹胸长裙,春儿又找出一红纱小衬,这样看起来,嗯……风流妖媚,外头人眼里红色只是嫁衣,可青楼楚馆哪里有那一套,况春晖也不是古板教条的人,她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只是没有机会打扮而已,哪个姑娘不喜欢漂亮衣服呢?春晖想着这会穿穿也无人知晓,就当过把美人瘾吧!春晖接过衣服去泡澡,春儿帮她将湿衣拿去烘。
春晖泡完澡,起身穿衣,只穿着抹胸长裙,对着大镜看着,以前松垮衣服下的玲珑身材在红裙的紧致包裹下分外妖娆,胸前一片呼之欲出,看得人不禁想将之搂抱在怀,黑发披散下来,八分风流,两分勾魂。春晖对着镜子僵硬地摆出几个娇媚的动作,奈何十分对不起这副风流的身子,懊恼的停下动作,梳顺着头发。
原宗问了问春儿哪间房,便径直推门而入。
房内,梳顺发的春晖刚拿起红色小纱衬穿上,对着镜儿打着结扣,女儿家的闺房艳景被推门闯入的原宗看个分明。
听到开门声,春晖以为春儿回来了,回身相迎,撞上原宗直勾勾的眼神,原宗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亮。瞬时,她的脸上飞起两片红云,一脸不知是羞还是恼。
原宗从一瞬的惊艳中恍过神,又恢复那副对女人冷冰冰的样子,毕竟再美再妖冶的也是见过的,即便真喜欢,那也是哥哥的人……呃……应该是那个怀孕的女人吧,原宗走至春晖身旁,难得有趣,青楼里头还有会脸红害羞的姑娘,有趣有趣,唇角勾笑,挪揄笑道:“害羞?嗯?”
春晖听到他如此轻浮的调戏又恼了,转身欲走,原宗拽住她手腕,问:“认识卫原祖?”春晖蹙眉点点头,当然认识了,手腕挣开他,原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春晖看在行亭公子的面子上才回答他,“姜春晖。”原宗听到名字里头春字便以为春儿是她与原祖之间的亲昵叫法,弯唇,“那就没错了,是你,跟我走。”拽着春晖往外走去,春晖怎么也敌不过男人的力气,只有挣扎叫他放手。
看到的人只以为是青楼时常发生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富家公子哥与雏姐儿的故事,兴趣缺缺。也无人敢阻拦,由着原宗带走春晖。
春儿再回来却不见了春晖,以为她出去逛逛了,毕竟衣服医箱还在,便坐在房中等着,托着香腮,想着如何圆了这怀孕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