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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雨初散烟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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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冬阳有些疲惫地倚在榻上,大掌扶额,揉了揉有些微痛的眉心。
几日前,他已得到确切的消息,雅欣两月前已被虚夜宫的那人发现带走,现如今正在御魔山的御殿里。
想着自己大半年的奔波寻找,结果居然让他抢了先,罗冬阳有些懊恼。
雅欣,我怎么会让他先找到你,我怎么会再一次让他将你带走……
罗冬阳恨得牙齿紧咬,捏紧的拳头锤在榻上,红木的睡榻受了这一拳后竟出现了丝丝裂纹!
张开手,罗冬阳看着已有些红肿的指骨,复又捏紧,眼眸微阖,神情凛冽。心里暗暗发誓,雅欣,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
虚夜宫的御殿在御魔山顶,地理位置比之其议事殿还要神秘,外人别说一探究竟,就是不知道其存在也是很正常的事。
此次若不是武林盟早在虚夜宫安插了内应,恐怕自己对牧凌晔已带回雅欣一事还不得而知。
内应传回的消息只有寥寥数字,说是牧凌晔于数月前突然暗自离宫,不久带回一身份不明的女子,并且径直带回了御殿!
不仅如此,这历来被列为宫里的禁地、从不让人接近的御殿还派了一群丫鬟小厮去服侍,这可是自虚夜宫建立一百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五年多来,虚夜宫宫主几乎不曾下过御魔山,连带着整个虚夜宫在江湖上的动静也小了很多。牧凌晔此次突然下山的举动引起了一阵骚动,武林盟众人在担忧虚夜宫意图的同时也纷纷猜测此神秘女子的身份。
而罗冬阳听到消息的时候眉心一跳,便知道了这女子是谁。
能让他如此对待的——还会是谁呢。
想不到,他居然还不放弃!牧凌晔,你已伤了她一次,你怎么能够、怎么可以,居然还要再一次将她拖下地狱么……
为着虚夜宫此次反常的动作,武林盟众人决定将一年后举行的武林大会提前,在推举新盟主的同时发掘江湖的新起之秀,为抵抗魔教的大军补充新鲜血液。
其实,罗冬阳在听到密探带回的消息时便向立刻冲上御魔山将人带回来的。
但瞬间的冲动之后他冷静下来,现在他对御魔山御殿的情况可谓知之甚少,这样冒然的去,恐怕难以成事。
加之现在武林盟决定提前举办武林大会,作为上任盟主的他怎么也得留下坐镇不得缺席的。
也罢,姑且趁这段时间再探探情况吧。虽然,那个人不会让她受伤,但罗冬阳心里一想着他和她每天那么朝夕相处的相对,想着他对她的那份心思,想着他曾给她带来的磨难,心里怎么都有一股郁气排除不去。
而此刻御魔山御殿之上,让他心里郁结不消的人正端着一碗红枣银耳莲子羹小心地喂着面前的人。
自那笙住进御殿的那一刻起,喂药、喂食似乎已成了牧凌晔的乐趣。
牧凌晔从白玉碗里舀出一勺羹,放在嘴前吹了两下,待凉了一点才喂给那笙,嘴里还叮嘱着,“小心烫。”
小喜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心里忍不住默默流泪,宫主啊,这羹小喜我是放温热了才端给姑娘吃的,根本不烫的,你都吹了又吹了,再放进姑娘嘴里还烫的话那真是没天理了啊!
还有啊,小喜看着牧凌晔端着白玉碗的手,宫主不仅人长得俊美,这手也真是漂亮啊,和这白玉碗搭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呢!
在那笙身边呆了两个多月,见到的牧凌晔几乎都是温柔无匹的,慢慢的,对牧凌晔的那份深深的恐惧感也不知不觉的淡了很多,有时还会在心里悄悄的欣赏、评价一下宫主过人的风姿。
其实,这样丫鬟的日子,还是挺好的嘛。
被卖掉期哀自怜了许久的女孩第一次对自己现在的境况感到了无比满意的肯定。
牧凌晔就这样不慌不忙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勺,眼见这小半碗莲子羹都快凉了,那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自己来吧。”
牧凌晔喂食的动作停住了,那笙伸出手去接,牧凌晔却并未将碗递给她,那笙抬头,就看见牧凌晔正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平日紧抿的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倒让他整个人透出几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之态。
那笙看着牧凌晔的眼神有瞬间的失神,见他依然不动,便缓缓的垂下了眼眸等着他继续喂食。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语气里尽是浓浓的无奈和淡淡的放松。
那笙抬起眼,看了他半晌,牧凌晔始终是满眼的温柔宠溺,她受不住那凝视的目光,侧了眼,轻轻道:“牧凌晔……”
听她轻轻软软地呼唤自己的名字,牧凌晔心里一软,仿佛注入一股温泉般温暖舒适。
他放下白玉碗,手掌覆上那笙的双手,试探性的、轻轻地握了握,见那笙没有反对,又再紧了紧。
“牧凌晔,你上次说的,都是真的么?”那笙眼神灼灼的看着他问道。
牧凌晔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她愿意开口跟自己说话,第一句竟就是问那些人的消息么。还以为,她终于肯接受自己了……
牧凌晔收起心里的不适,回答了这个让自己不爽的问题,“是,那天七狼返回时亲眼看到,你那义兄一家带着几个村名,从后山逃了出去。”
再一次听到干娘他们安全的消息,那笙心里忍不住一松,幸好,他们还有人逃了出来,不然……自己这一辈子怕都会不安。
想到之前牧凌晔威胁自己的话,那笙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抓紧了牧凌晔的手,问道:“你没难为他们吧?”
牧凌晔看着那笙略显惊慌忧虑的脸,伸手抚上了她紧皱的眉头,将那片褶皱抚平,温声道:“馥雅,我说过,只要你在我身旁安好一天,我便一天不会动他们。”
虽然,那些人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处置,但只要他想,他们依然会是自己手下的猎物!
听着牧凌晔唤着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听着那句话,那笙的脸不自觉的一白。那若是自己离开了,他便要对那嘉他们赶尽杀绝么?
看着牧凌晔略带杀气的眼神,那笙知道他绝对做得出来的。
他是知道自己想逃么?所以才会这样不着声色的提醒自己。
那笙一下子沉默了,牧凌晔手一收力,将她轻轻纳入怀中,那笙些微不适地动了动,被他稍一用力制止了。
“馥雅,就一会儿,让我抱抱你……”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如此贴近地抱着她,牧凌晔有些满足的喟叹。
听着牧凌晔略显无力的话,那笙一僵,然后就感到额头一阵温热,是牧凌晔的吻印了上来。
轻浅的一吻很快便离开了,牧凌晔深深地看着那笙,似乎想这样讲她的样子深深镌刻进眼里、心里。
远远的,从殿门外传来月恭敬的请示,“宫主。”
御殿乃禁地,没有宫主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他月在内。
听得月的呼唤,牧凌晔沉下目光。
对着那笙勾唇笑了笑,道:“我去处理些事情,你先好好休息吧,晚点我过来看你。”
小喜躬身将牧凌晔送出门外,又将那剩下的小半碗莲子羹收走。
那笙在栏边看着牧凌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手指抚上被他亲吻的那一片。那样轻的一个吻,留下的热度却似乎足以将她灼伤……
那笙闭上眼,身子更缩进了藤椅里,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耳边不断地回荡着牧凌晔那一声声温情的呼唤:
馥雅……
馥雅…………
馥雅………………
脑海里又看到了那一片冰原上两个奔跑的小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至失去踪影……
那笙睁开眼,不过霎时,她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这段时间,从前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一段段的慢慢从她脑中苏醒。那笙望着天上层层的白云,有些出神,嘴里无声的念着一个名字:馥雅……馥雅……
半晌,那笙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突然觉得,也许,她不恢复记忆会是件更好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非要让我再想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