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福晋(原名月牙泉边闻沙鸣）》吴柚子

18、富家二子、 我呆坐了一

　　第十八章、

　　连续几天，我都重复着做一个梦，策零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手握长刀，身边死伤无数。见我哭，他只是露出一抹惨淡的微笑，然后对我说，这就是他的命运。

　　历史总是浓墨重彩地书写下大人物的一生，而我们这群小人物不管怎样挣扎也只有被淹没。

　　从伊犁草原到青海草原，属于我的人生究竟是未展开的还是尘埃落定的呢？

　　我，无迹可寻。

　　又是几日，那日松差人来接我去青海湖。自从准噶尔部攻入西藏后，青海各蒙古贵族便慌乱不堪，恐策旺大汗如当初的噶尔丹一样，围攻各部。这其中有的蒙古王公干脆进京寻求庇护。

　　而眼下的这场宴席，并不只是先前那日松说的那般简单。它由喀尔喀部牵头，说是为了迎接十四阿哥胤祯也就是抚远大将军，实则在于结盟，共同对抗准噶尔。

　　我站在毡房里，只想摔了厨具。战争是我们发起的，可是，那毕竟是我们生活过的部落，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灭亡？

　　“小姐不要冲动。”大抵是发觉了我情绪有些不对，诺敏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对我暗暗使了个眼色。我当下平静了不少，是啊，我已不是吉雅，而是个求生活的厨师无忧。想到这，我抡起铲子开始做饭。

　　而身边帮衬的几个奴仆，并不知晓我懂蒙语，开始八卦起来。我微微笑了下，这样也好，说不定还能获取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刚才你看到十四阿哥了吗？真的好英俊啊。”

　　“看到了！比那日松王子还帅气。”

　　但是没听几句我便皱起眉来，看来这古代也有花痴，而且比起我来并不逊色。

　　“难怪，和硕特部的王公都去了京城却单单把七格格南迪留了下。我听说啊，他们还专门把南迪格格安排在十四阿哥的府上，说是避难，但其实啊，是想让南迪格格有机会嫁给十四阿哥。”

　　南迪格格？听到这个名字，我来了兴趣。只是这也太过分了吧？一群大男人逃去京城就算了，还想利用一个弱女子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嗤之以鼻着，他们大概不知道最该讨好的人其实是四阿哥吧？再回想那日见到的南迪，不由感到可惜，那么漂亮娴静的女子啊。

　　终于做完了饭，我乘空溜出了毡房，在草原上溜达起来。想来离开伊犁草原已有些时日，而这青海湖草原刚好可以帮我解解思想之愁。

　　正所谓冤家路窄，我这逛着逛着便遇见了其木格等人，只是好在她没有看到我。

　　“难道你当真想嫁给十四阿哥？”

　　我正准备闪离，却刚好听到那日松对南迪的质问。

　　“以和硕特部现在的实力，嫁给谁还是我能决定的吗？你若喜欢我，向我大哥求了我便是，我无所谓。”

　　然而，面对那日松的质问，南迪有的只是漠然，声音冷淡的就像在说旁人的事情一般。

　　“你……”那日松大概不知如何对应，叹着气便走开了。而她一走，其木格又围了上来。“南迪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哥哥是真心喜欢你，他肯定会比那个十四阿哥疼你的。还是你还在想那个人？那个人他可是……”

　　“够了，不要说了。”在提及“那个人”的时候，南迪的情绪总算有了些波动，她打断了其木格的话。沉默了许久，才说：“如果不能嫁给自己所爱之人，那么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我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你仰慕十四阿哥，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与你争得。”

　　南迪这么一说，其木格倒低头羞涩起来了。

　　“这小妮子，心思倒还不少。”我嘀咕着，却被眼尖的南迪给看到了。

　　“无忧姑娘？”

　　我躲闪不及，只能尴尬地笑着。“参加两位格格，实在不是有心打扰二位聊天，只是这草原太大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又是你？”其木格看到我，鼻孔都快扬到天空里去了。而我只能继续赔笑着。“你在这多久了？干嘛鬼鬼祟祟的？还有，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想来那最后一句才是其木格最想问的，我竟不由笑出声来，当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啊。而我这一笑，则惹怒了其木格。接下来任由我再怎么解释她也听不进了。

　　“你分明就是听到了些什么。你这个女人，真是大胆，看我不打烂你的耳朵。”

　　说着，其木格又扬起了鞭子。我被这阵势吓了大跳。正想着该如何闪躲，一旁的南迪则把她拦了下来。“其木格，她是咱们请来的厨师，你打了她，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喀尔喀部。”

　　但其木格却根本不听。“我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是她不对在先。”说着，便又扬起了鞭子。

　　“啊！”我惊叫着想要拿手去挡。但一个身影却先行站在了我前面，并用手抓住了那鞭子，让它落不下来。

　　“你……怎么是你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啊？”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长相俊朗，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而此时他一脸坏笑着，和其木格比着赖皮。其木格气不过，瞪了我一眼便跑掉了。

　　“参见公子。”而一旁的南迪则向这男子行起礼来。想来这男子的地位并不算低。

　　“你，是不是那个做饭的。”这男子对美貌的南迪并不感兴趣，反而关心起我的身份来。

　　“是。”我木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找我何事。

　　“终于找到你了。你那个土豆牛肉怎么做的啊？确实好吃。”

　　原来是为了这事，我松了口气。开始传授做法。“这土豆牛肉做起来并不难，第一步……”但我只说了个开头，便被他个打断了。

　　“谁问你怎么做啊？本公子才没功夫做饭。”

　　“那你想？”

　　“再去给我做一碗来啊。快走。”说着，这男子便拽起我的胳膊朝做饭的毡房跑去。

　　这人，无赖起来和策零简直有的一拼。我被他拉着，忽然又想起了策零，竟忽觉心酸。

　　终于做好了土豆牛肉。只是还未等我将其盛出来，那男子便拿了双筷子，坐在了炤台上，就那么吃了起来。“恩，真好吃！”一边吃，这男子还一边发出赞不绝口的声音来。“以后我要想吃这道菜，去大西北饭馆就能找到你？”

　　“是。不仅这样，加些银子我还可以上门给你做，就像今天这样。”我乘机拉拢客户。再看看眼前这男子，真是可惜了这好皮囊，吃相真是差极了。“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我？我叫富夷。”

　　富夷。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富？这个人也姓富，莫非他也是富宁安将军府中的人。想到这，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富宁安将军，是什么关系呢？”

　　“富宁安？”富夷又往嘴里送了块牛肉，漫不经心地说：“那个糟老头啊，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糟老头？怎么能是糟老头呢？我回想了下平安的模样，他虽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但怎么也不至于是个糟老头吧？莫非是我认错人了？这么想着，我忽然开始有些惴惴不安了。正想着继续追问。富衡却掀开账帘走了进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去将军将军身边守着，被阿玛发现有你好受。”

　　富衡一进来便训道。而富夷依旧是一副嬉皮赖脸的样子。“吃个饭，至于嘛？我在那还不是给阿玛添堵，不如离那大将军远一些。”说着，还翘起了二郎腿。

　　“你……”富衡想要发作，却看到了旁边的我和诺敏。“无忧姑娘、诺敏姑娘，你们怎么在这？”

　　“她就是那掌勺的啊。你要不要再来一口。”富夷在旁帮我解释道。富衡斜了眼富夷，把他从炤台上拽了下来。

　　“不好意思，内弟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便拉着富夷向帐外走了去。

　　原来是兄弟啊。我心中当下放松了不少。想来富夷应该是讨厌陪在将军身边才称平安为糟老头，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我这么想着，富衡却又折了回来。

　　“姑娘做的饭菜真是美味。”掀开门帘，只那么一句话，便又走了。一点回应的时间都不给我，着实让我哭笑不得。

　　再看看一旁的诺敏，正对着门帐处发呆。“怎么？喜欢？”我走了过去，故意逗诺敏。

　　诺敏娇羞的低下了头，转过身去盛剩在锅里的土豆牛肉。“小姐，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诺敏的样子明明就像个爱恋中的少女。我心里一紧，不由责怪起自己的鲁莽来。怎么不打听清楚对方家世，就乱撮合两人。富宁安将军府中的人和准噶尔部的人，这有可能吗？

　　“但愿只是我多想吧。”眼下我只能如此宽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