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福晋(原名月牙泉边闻沙鸣）》吴柚子

10、战乱纷纷、 第十章、随

　　第十章、

　　随着我身子的渐渐好转，我和留下来护送的人马也加快了行进速度。

　　“一定要快点到拉萨啊。”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探览着这周边的风景。想着再过些时辰就该到拉萨了，心里也不由地唱起了小曲。

　　“拉萨，又称‘日光城’。西联日喀则，北接那曲。其中最负盛名的布达拉宫，它依山而建，气势雄伟，最早被称为红山宫，到现在为止已有1000年的历史。”我喃喃自语着，诺敏在一旁夸赞起我知识渊博。

　　我吐舌一笑，这小丫头大概是不知道，我之所以这么熟识有关西藏的地理知识，是因为我在现代可是旅游节目的主持人。

　　只是可惜，虽然关于西藏的知识我掌握的不少，但却迟迟没有机会去。

　　但没想到，我竟有机会去到古时候的西藏。看那翻滚着的云和重叠起伏的山，多么波澜壮阔。还有那一片新绿的草原，当真生气勃勃。如果不是怕又有剧烈的高原反应，我定会策马奔腾一番。

　　我把头靠在马车窗子上的沿边，伸手去迎接吹来的风，恨不得长双翅膀出来。

　　“诺敏！”我唤道，想叫她把我的画具拿来，这样才不辜负这美景。但不远处的一群人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们身着着藏服，一看就是本地人，可却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此刻的他们正围绕在一起，我努力探着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奈何距离稍远。只看见旁边还有单独两人，做着朝拜的姿势，像在祈祷些什么。

　　我没能忍住好奇心的趋势，下令队伍停下。

　　“格格，你要做什么去？不要乱跑，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诺敏带着几个侍卫跟在我的后面，我只继续行着，并不理会她的劝告。而当我走近时，那群人却忽然骚动了起来，而后便抱作一团，向我磕头求饶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却终于看清方才他们围着的位置，躺着一个头部受伤的小女孩。我又仔细观察了下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衣服破旧，脸上和眼里满透着恐惧。

　　我想走得更近些，一个侍卫却将我拦了下来。“格格，你该回去了。”

　　而这时，一个妇女匐在我脚下，抓住了我的裙角。我听不懂她说的藏语，但却听得清她语气里的悲恐和焦急。我正要去扶她，侍卫却先我一步将她拉了开，动作十分蛮横。

　　“你做什么？”我怒斥道。赶紧将那位妇女稳住。她还在不停地说着话。我听不懂，只能干着急。最后干脆让诺敏差人把我们的衣物、食物和药物拿来分给他们一些。

　　莫非是遇到了什么自然灾害？雪崩？暴风雪？但眼下这季节会吗？我只觉一阵莫名的心慌，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而这时，诺敏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格格，你快看，那是谁？”

　　我朝诺敏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个穿着白色蒙古长袍，骑着马向我奔跑过来的人不是策零是谁？大半年未见，他黑了些，也瘦了些，但却显得很精神。而那双时刻闪着光的眼睛还是没变。

　　“策零，你怎么来了？”我又惊又喜。

　　策零勒住马，朝我走来。伸出手像是想要抱我，但在快要靠近我的时候又顿了下来悬在了半空中。然后挠了挠脑袋，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你瞧瞧我这记性，你额祈葛说你高原反应，身体不适，不宜有剧烈运动。”说罢，只轻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原来这小子是想像在草原时那样，抱着我转圈。我只觉内心一阵暖意流出，说不出的幸福感。我把头深深地埋在策零的胸膛里，仿佛闻到了他从草原带来的青草香。这对我来说当真是含氧量最高的空气了。

　　我和策零腻歪着，全然忘记了周围还站着大群的人，还是诺敏的一声咳嗽，提醒了我们。我有些尴尬地推开了策零，而他则得意地笑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比我还早到拉萨？”

　　看刚才策零过来的方向，应该是拉萨不会有错。策零并不着急回我话，只是将我的手握得很紧。而他在环顾了下四周后，忽然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群人哪里来的？”

　　“我也想问，我方才在马车上看到这群人，像是受了什么难一般，便下车过来看看？”

　　“哦，这附近闹了瘟疫，大概是从那逃出来的吧。你不要靠的太近了。”策零说着便把我拉了开。原来是这样，我心里的疑惑解了开，可是又开始担心他们有没有被好好医治。

　　“你呀！尽瞎操心，放心，会有人处理的。”策零刮了刮我的鼻子，把我带到了马车上。“有没有想我。”

　　想，当然想。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只继续追问着他，怎么会先我一步到达拉萨。

　　“你呀，对我真是一点也不温柔，撒个娇也不会？”策零做无可奈何状。“我太想你了，便求了额祈葛先过来了。”

　　是我多虑了吗？刚才在策零和侍卫之间我好像看到了一种微妙的眼神交流。而策零在一开始时对那群难民的态度也未免有些过激了吧？还有，关于他为什么会先到西藏，他也没有给出十分明确的答案。

　　而此时，策零看我的眼神，分明有着些许的闪躲。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狐疑着，却还是先和策零上了马车。

　　“禀告王子、格格，前面就是拉萨了！”

　　大概是有策零在旁，本还有段距离的路程一下缩短了不少。

　　“大汗和可敦都还好吗？还有舒努，他一切都顺利吧？”

　　养病的这段时间，每日里只有一群跟我在我身后，格格长、格格短，格格添衣、格格吃饭的人。眼下策零来了，我立马化身成为话唠，抓着他问不完的问题。

　　策零刚开始时还算耐心，但一提到舒努，便立马变了脸。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我伸手去捏那张就快鼓成包子的脸。他把我手一拉，将我身子转了过去，而后从背后把我环抱住。下巴落了下来，埋在我的脖颈处，不停擦磨着，动作里面满是依恋。我被那些许的胡渣弄得痒极了，想要闪躲，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关心了那么多人的境况，却惟独少了他。顿时觉得有些内疚。“你呢？都还好吗？”

　　“你还知道关心我？我不好，你不在草原，我每天傍晚时总骑着马儿去追赶太阳，希望它快点下山，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

　　谁说这蒙古勇士不擅长甜言蜜语，策零声音柔腻，说出的话更是甜腻。这男人撒起娇来当真比女人还要有过之而不及。我摸了摸他的脸。倘若不是离别，我又怎会知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对这男子产生了如此之多的依恋。

　　“对了，你从拉萨来，托克姐姐和丹衷姐夫可好？特别是托克姐姐，那边的人对她可尊敬？”

　　我突然想起这一茬，问道。但策零的身子却僵了一下。我一惊。“莫不是他们对托克姐姐不好？所以你才这么早赶了过来？”

　　“你别多想，没有的事，他们都很好。”策零这么说着，我却有些不信。他那不自然的神情，分明在隐瞒些什么。我还想继续追问，前头的人马却传来一阵骚动。

　　策零握了握我的手，让我留在马车里不要乱跑，然后便掀开帘子跳了下去。我耐不住好奇，跟在他的身后也下了马车。

　　眼前的一幕让我震惊。

　　那拉萨城浓烟四起，城楼上更是散布着许多死尸。

　　“怎么回事？”我捉住旁边的一个侍卫问道，但他只是跪地向我求饶。我将他甩了开，大步向前走去，想找策零亲自问个清楚。却看见有一队人马从城里厮杀了出来，他们也穿着蒙古战袍，但是与我军的有些不同。

　　而在策零的一声令下后，无数的士兵冲了过去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只一瞬，呐喊声和惨叫声便交织着传了过来。双方的人举刀相对，杀气弥漫。我眼看着那一个个士兵被我方的人砍倒在地，甚至还听见了刀子捅入胸膛划破内脏的声音。而城楼上的人竟也穿着准噶尔部的战服，他们从上头将剑射出，那箭羽在上空穿梭着，直直地射入了那些士兵的胸膛。我甚至还看到一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从城里奔了出来，只是没走几步便被箭所误杀。

　　血腥味，一下充满我的鼻腔。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和头疼狠狠袭来。脚下一软，便跌了下去。

　　这争斗并未持续太久，但对我这从和平时期穿梭过来的人，已够残忍。我看着策零徐徐地向我走来，想大声质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仅有的力气却全都化成了呜咽。

　　策零将我扶了起来，怒斥身边的人为何不看好我。而后便温柔地环着我，要将我送上马车。我看着这个方才还在战场上举刀挥杀的人，只一刻便又恢复了他的柔情，莫非人命对他来说竟是如此轻贱的东西？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在准噶尔生活了那么久，怎会不了解我们的生存之中本就伴随着征战。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低估了战争的残忍狂暴。原来那些在电视剧之中所描绘的恢弘战争，无论有怎样的逼真感，也比不上真实战争来的凶猛。

　　是的，在没有亲历战争之前，我可以用恢弘、浩荡、震撼等多种形容词来描述它。但当我真正置身于其中时，才明白，原来它所能够对应的词语就只有残忍而已。

　　倒在那血泊之中战死的士兵，他们的生命在这战争之中就当真这么轻贱？还有那些只想要自保的民众，他们的无辜和可怜该向谁诉说。

　　“你们……攻占了拉萨？你们……”话还未问完，我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哪里还需要策零告诉我，眼前的一切和他方才的闪躲已说明了一切。还有那日，那日在大汗毡房前我所听到的对话。攻占哈密的计划也失败，而西藏……

　　我当时怎会那般轻易地将这么重要的信息给过滤掉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们？这都是人命啊！”我呜咽着说道。情绪激动，不多久便有了呼吸困难的感觉。

　　“你没事吧？”策零在旁扶着我，用手不停安抚着我的背，想让我稳定下来。我却发现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人，身上还插着箭头，但却凭着最后的力气举起了刀。他要做做什么？我大惊着，好在一旁的士兵先提醒了策零。

　　“王子，小心！”

　　策零左手仍扶着我，右手却迅速地从腰间拔出了刀，向后循着声音狠狠一捅，那人当下便倒了地，准确无误，干净利落。

　　血，迸溅出来。我顺着脸上的温热感抹去，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那抹猩红。原来死亡可以比我想象的更近。

　　“你看到了？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我！”

　　策零这样说着，我却使劲儿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心里大声呐喊着。这世上的生存之道不该是互相残杀，谁胜了谁便能活。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先在这呆着，眼下拉萨城呢还不够安全，等到一切安定下来，我再接你进去。”

　　策零并未让我直接进城，而是把我安排到了拉萨城附近驻扎的军营里。

　　“等一切安定下来？你是要把里面不服的人全部杀了吗?”我冷笑着嗤之以鼻。策零被我这句话将住，却仍忍着不发怒。

　　“不是我们想要展开杀戮，是拉藏汗为了自己能掌握最高的权利，杀死了第巴，按照自己的意思册立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喇嘛，想要号令众蒙古部落。我们不动手，迟早会被他逼到绝路。”

　　策零所分析的形势，我都清楚。“但是除了战争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比如说商谈？”

　　听了我的话，策零叹了叹气，抚了抚我的头。“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伤害。可是吉雅，这是部落之间、男人之间的斗争。我只希望你过好自己的生活。”说罢，便转身离去，只叫人照顾我好好休息。

　　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这局势太复杂，其中所牵扯的因素，根本不是我所能理清的。我在这里所怀抱的那个有关和平的信念，在现代也是历经了无数征战后才被实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