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杀 ...
-
柳宣宗205年，春。
永丘县内，平时布满宁静的街巷今日却意外地添上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暖春的夜风吹得不似秋日般张狂，但依旧透出冬日未逝的寒意。顺着风的走向抬头一望，只见一人立在巷尾其中一家店铺的屋檐亭角处，衣袂翩翩。银色长发及腰，于猎猎风中飞舞，俊朗的五官隐没在漆黑中若隐若现。此人不着声色地藏匿在黑夜最好的伪装下，一如鬼魅。
今日是潘王五十寿辰。王公贵戚，朝中要员，甚至是各大商行的老板都会到王府去祝寿，这样盛大的场面自然少不了段家锦行的大当家——段元槽——的出席。他身着素底华纹紫边长袍，头戴镶金方鼎帽，好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
他携小厮缓缓来到王爷面前，呈上翡翠白玉双佛坐像，见王爷露出和悦的神色，便告退到席间静待酒宴开幕。
王爷挥手示意：“开席。无须拘礼。”
“谢王爷。”众人起身行礼，入座，一时嬉笑，宴乐，觥筹交错，各种声音由小入大，渐渐热闹起来。
而此时，原本立在亭角的人移步疾行，不出几步便跳到了王府围墙外，附身趴在墙头，目光环视屋内的众人，最终停留在了段元槽的身上。
衣着鲜艳面容姣好的歌妓在大殿上轻挪莲步，拂袖而舞，众人交谈甚欢，不少人已经露出醉颜。段元槽举起酒杯与旁人耳语，并不给予饮用，只是小口嘬着，期间赞不绝口。忽而察觉到冷冽的视线，段元槽手中酒杯一顿，侧头向后瞥去，院墙外，风起，树动，却不见一人。
待歌舞声渐隐，酒席也散去大半。段元槽起身向王爷走去：“王爷，可尽兴？”
“尽兴。。。”醉生梦死间王爷喃喃道。
段元槽笑曰：“如此甚好。念及家中妻女，不宜久留，特来辞离，还请王爷准许。”
“准。”王爷谈笑间举起手中的酒杯与段元槽互敬，段元槽笑脸相陪。之后他与众人客套一番便匆匆离开了王府。
月光照不进的小巷里，段元槽携小厮打着灯笼疾步前行。小厮一面努力跟上主子的步伐，一面嘟囔：“为何走的如此紧急？”还不待段元槽开口，忽而一阵阴风四起，杀气掀起了巷子里早已打烊的店家的酒旗。
段元槽猛地回头，身后却没有人，复有转向前方，还是无人。可是这一转一回间，他的小厮已经被无声的杀害了，灯笼滚在地上，忽闪几下就熄灭了。此刻那小厮因为恐惧和不解的双眸爆裂般的大开，嘴里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呜咽一声便死了。
段元槽身后一阵发凉，此人来势凶猛，下手又如此狠辣，想必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他思索前后，经商之后自己虽然做过亏心事，但还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难不成。。。
灵光一闪，记忆铺天盖地而来，难不成是他？若是没想错的话，自己便绝不可能再有活路，只能像羔羊一样待宰。
屋檐上的人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凛阳（刀），纵身一跃，来到段元槽面前。刀光一闪，刀尖已经来到了段元槽颈间，他感到刀柄带来的一丝寒意，那人却没有一刀毙命。
“为何不躲？”黑夜隐藏了神秘人的面容，他冷冷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
“躲又如何？”段元槽反问，欲探出来人身份。
“死。”那人轻蔑的吐出一字，并不打算和段元槽多说。
随着他的凛阳一提，刀光映衬月光，一时间竟让段元槽看清了他的容貌。
“竟然，竟然是。。。”段元槽没说完的话被神秘人一刀斩断了，血溅三尺，身体从左肩到右腰被生生斩开。一股腥热喷上了神秘人的脸，他轻轻皱起了眉头，转身离开这条小巷。只余下两具明日便会腐臭的尸体和不远处王府里传来的歌声，仿佛在为死者作着最后的哀悼。
第二天，段家锦行的大当家段元槽遇害的消息就传开了。官府贴出了通缉悬赏令，可是凶手是谁，长得什么模样，竟是无人知晓，大家只是围在一起看热闹，并无人上前揭榜。大概无论是谁看到段元槽那副死相也不会自寻死路了吧。
而此时另一边，凶手并不因此而显出一丝惊慌失措，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斜背凛阳，双眸泛紫，腰间围着一条雪白的银狐皮，巨大的狐尾拖在身侧，随着他走路的步子左右摇晃，寂静的树林里只有他配铃叮当的响声。这冷冽的人不正是枭琴里陌虽死士手下的雪鬼吗？
枭琴是江湖中近两年新建立起来的秘密组织，没有人知道他的总部黎明夜半设在何处，也不知道组织首领的长相，只是它虽初涉武林，但已经在不少的门派中建立了巨大的人脉。传言凡是能够进入枭琴的人都是天赋异禀并且接受过地狱般训练的人，他们不仅有着过人的胆识和能力，更是对自己的主上尽忠职守，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事。如此看来，枭琴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一时间江湖上各大门派都不知该对它采取何种态度，应该主动结交，还是敬而远之。所以最终他们都选择了按兵不动。这样的选择无意中给了枭琴很大的活动空间，更加方便了他们行事。
枭琴的内部人员都会修炼一种奇异的瞳术，名曰“空瞳”。修炼者的眼睛起初会呈现紫色，随着修炼的深入，会有蓝，青，绿，黄，橙，赤的变化，而黑白两色则是超出修炼范围之外的涅槃境界，非常人所能达到。没有运功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并不变化，所以当他们混入普通人中时不会被轻易认出来。
但雪鬼还是选择了人烟稀少的树林行进，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喜欢热闹的环境，另一方面是因为要进入枭琴的总部，必须在空旷的地方才行。转眼，雪鬼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他停下来环视四周并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串骨牙项链，众多狼牙簇拥着一颗透明的珠子，若不细看是绝不会发现其中翻涌的火龙的。
丈量好阳光透过树叶射下的阴影，他将启龙珠放在阳光最强的地方。光线透过珠子，折射在旷地的中央。忽而，奇异的现象出现了。
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原本空旷的土地上若隐若现着一座城池的大门，城门外没有守卫，有得只是厚重的铁门和门上石狮的雕像。
雪鬼收起启龙珠，推门而入。街市的喧嚣繁华瞬间映入眼帘，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传说中的黎明夜半在此刻一览无余。之所以称之为黎明夜半是因为这座城池的开启不仅要用到启龙珠，还有时间的限定，非黎明和夜半不得见。清晨需要阳光，而夜半则需要火光。
穿过层层街巷，雪鬼自动无视周围的人群，因为知道这是琴主的障眼法，也不在意，径直来到枭琴的大殿——阜屏殿。
大殿四周均是空明的琉璃地，散落在四角的青丝纱帐于大殿中空挽起。殿内无灯，用来发光的是天墙上悬挂的冰凝，淡黄，雅绿，素白，陈紫，暗青，色泽不一。殿前的阶梯上放着帷幔包裹的软榻，碎玉花蕊点缀，清香满溢。旁有服侍的丫鬟两名，穿着别致淡雅，颔首含笑，皓齿不露。可是和帷幔中的人比起来，这周围的美景竟连衬托也谈不上。此人正是枭琴的首领杀吹痕。
雪鬼步入大殿中央，跪拜：“琴主，任务完成。”
从帐外隐约可见榻上之人的身形，可面容却无法明晰。他慵懒的说：“嗯？死了？”
雪鬼答道：“是。”
“死状如何？”
“惨不忍睹。”
“呵。”轻蔑的一笑，杀吹痕说，“不愧是雪鬼，从不让我失望。跟着陌虽，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雪鬼向来沉默寡言，不喜组织中的明争暗斗，不过常年的熏陶也让他学会了一些自保的方法。不知道的事情绝不乱说，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问，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绝不插手，不是自己该有的位置也不可能轻易占为己有。
“谢琴主抬爱。师父待我如亲人，跟着他，没什么不妥。”
“哦？是吗？”杀吹痕声线柔和，但话却不柔和，字字句句都不能随便应付，“那就好。”
“凌南。杨晓。石亭北。杀。”杀吹痕掀开身前的帷幔，一双夺人心魄的眼球闪耀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是。”雪鬼起身告退，正欲离开，琴主好听的声音又在大殿内响起：“为何不问我让你杀这些人的原因？”
雪鬼心中当然有疑惑，从接触到杀吹痕开始，就一直无条件的听命于他，可他却从来不告诉自己做这些事情的原因，但是雪鬼也没有傻到会直接询问，若是触到了杀吹痕的痛处，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现如今他自己提出来，问与不问都是死，雪鬼思量再三，终于找到了完全之策：“问了，琴主也未必肯告诉我真实的原因。不问，琴主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哈哈。。。”杀吹痕把玩着手里的空气，“何时你竟然变得如此惹人喜欢了。”
雪鬼自不言语，看着杀吹痕手里那团空气慢慢凝结，变形，抽离，聚散，最终变成了一个孩童玩的小布老虎。尽管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杀吹痕的“化物”还是让雪鬼叹为观止，这样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天下间还有谁敢与之争锋呢？
杀吹痕问身边的侍女：“好看吗？”
其中一个侍女面不改色的答道：“好看。”
杀吹痕笑道：“送你了。”转而又看向另一个侍女，而她显然没有那么淡定，正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杀吹痕挑起她的下巴，爱怜的说：“哭花了妆就不美了。不美了还留着做什么？”
侍女听了他的话，吓得魂飞魄散，磕头求饶：“琴主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污了琴主的眼，求琴主饶奴婢一死，奴婢以后一定。。。。”话还没有说完，杀吹痕就听得不耐烦了，左手一抬，那侍女就倒在血泊里了。雪鬼背后一阵凉意，杀吹痕已经可以在出招的同时“化物”出匕首来，这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
杀吹痕收起匕首：“最讨厌别人在我耳边嚷嚷。”
雪鬼抱拳鞠躬说：“琴主，若没有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暂时没事了，下去吧。”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