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利男爵的荣耀之路》语哲

12、第 12 章

　　“抖动你的手腕，放松你的肩膀。”
　　“砰砰！”手中的木质重剑被击打的偏离到了一边。乔姆斯翻了今天的第一百个白眼儿。
　　昨天激愤异常，一时脑热选择了重走巴罗树海，今天就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情况——为什么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现在正一脸不耐烦的指导自己剑术啊喂？！不过是号称是祖父的学生的，一个连全名都不肯透漏的人，就算是昨天自鱼怪手中救下了自己，道谢过后就各走各的便好。为什么自己居然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心中不忿，举剑全力向前劈砍，虎口震得麻木，眼前的简易木质剑靶子轰然断成两半。
　　“咳咳！恕在下直言……”背后又响起那个淡淡的声音。又来了！又来了！乔姆斯背后一阵恶寒，“阁下现在正在练习的是正统的骑士剑术，而不是农夫在砍柴。要在下向您解释多少遍？僵直着手腕挥动重剑，击打的物体受到的力道，会完全的反弹回来。有斗志是好的，但是在下推断，在您方才充沛的斗志作用下，全力挥出的重剑的反弹力已经让您的整条右臂都震麻了。”
　　乔姆斯抿着嘴把哆嗦的几乎要抽筋的右臂向身后撤了撤。心下气闷，却又无话可说。斗志充沛？能告诉你方才自己看靶子就像看你的脸吗？

　　鱼怪在晒成鱼干儿之前被一脚踹回了杜丽姆湖中，背鳍和尾鳍受到重创，大约要修养很长时间才能再次具有危险性。威克多告诉乔姆斯，就算解决了这条，未来，杜丽姆湖还会孕育出另一条——鱼怪本身就是杜丽姆湖中特殊的精怪，所以鱼怪的肉味道跟鱼肉一样只是骗人的。用威克多的话说，当时若是不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乔姆斯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正常神智的……而已经拿回自己的晶石的树精却依旧留了下来，它颇为傲娇的宣称：“若是不能亲眼看到禁锢自己的卑贱的，愚蠢的人类在巴罗树海好好吃吃苦头，自己心气难平。”

　　明明说是重新走一遍巴罗树海，休息一夜之后，却没有出发。
　　威克多不知怎样在一夜的时间内弄出了好几把重剑的木质模型和几个简易靶子。见乔姆斯醒了，二话不说，递给他一把，让他直接攻击自己，尽全力。
　　知道乔姆斯见到鱼怪之后的反应，威克多心里已经对他的实力有了个大体的判断。但是，究竟应该强化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不足，只能通过乔姆斯的实际表现了解。
　　开始，威克多以为乔姆斯嘴里喃喃的一些咒语似的词句，是想要使用某些攻击魔法。离近了，才听见对方并非在吟诵什么咒语，而是在背诵一本好像叫做《重剑士遇敌状况分析应对详解》的书。
　　真是，大囧。
　　一个动作配一句话——真是难为他还专门一句句的背了下来。若是威克多出招儿，他便会按照书中描写的动作一点一点对应上，后来威克多索性罢手，乔姆斯居然还能自己一招一式的把动作按照书中的顺序演练一遍。
　　情况比想象中糟糕的多啊。
　　深吸一口气是不够缓解内心的愁闷的，于是深吸了好口气，忍了又忍。威克多凉凉的开口：“请恕在下直言，剑士的较量不是双人跳交谊舞，一方向前，另一方就自觉的退一步。您那样练习贵族舞会舞步的方式实在是不适合用在剑术上。”
　　“……”被讽刺的一脑门子怒火的乔姆斯也深知自己的水平，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
　　可惜，威克多显然不是那种愿意为对方自尊考虑，见好就收的绅士。面无表情的表情，没有语气的语气作出让人气到仰倒的最后结论：多少还有一点应对巴罗树海中初级和中级凶兽经验的乔姆斯，除了在应对只会扑咬，扭打的凶兽的时候表现的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剑术要从基础补起——其实，平时因为看的书籍太多太杂，演练了很多古怪剑术，形成的某些用剑的不良习惯也要一点一点的纠正过来……
　　无视乔姆斯黑了一层又一层的脸色，威克多自始至终态度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是要您恕在下直言，您现在的剑术水平用一个词概括的话，“一无是处”太刻薄，“乏善可陈”大约又不能完全贴切的形容那个糟糕程度……而且，你一直背诵的那本名为《重剑士遇敌状况分析应对详解》的书，着实是个华而不实，书生气浓重的材料，不适合作为剑士的学习教材。”
　　“可是，这本书是国王学院出版的，据说里面所有招式和应对方式，都是国王学院的院生根据现在风头最劲，最受女王赏识的乔治﹒利维尔伯爵的实战现场，一点点的总结出来的，都是……”乔姆斯对于自己的剑术水平很有客观认识，所以即使生气，也不会对着威克多陈述的让人不快的客观事实多做辩驳。但是提到这本自己异常看重的书，乔姆斯觉得自己应该辩白几句。
　　“那些书呆子，抱歉，应该说是国王学院的院生们，一直做得就是一件事——不做任何分辨选择，事无巨细的记录整理。”威克多蹙眉，言语上却依旧毫不客气，“从不挥剑的人编辑的书刊，只能拿来作为娱乐，消磨时间。”
　　“可是，这本书上详细的总结了在应对各种战斗情况时，应该做出的应对之策。对于没有经验的初学者，这不正是很好的指导吗？”
　　“恕在下直言。这个观点错误的根本就是，剑术不同于读书写字，对于剑士来说，处理各种情况时所做出的应急反应，应该为身体记忆所控制，而不是大脑记忆。掌握剑术的基本原则，用肢体去实践它，习惯它，熟悉它，那么在应对不同情况下，身体会不假思索的应用它。这样即使套路招式上大相径庭，你依旧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各种情况。再者说，书中作为模板的人再厉害，行为模式也是最为适合他自己的身体状态和个人习惯的。可以借鉴，但是全盘接收未必适合。乔治﹒利威尔伯爵身高187厘米，肩宽44厘米，上肢和腰腹力量突出，擅长于劈砍动作。这本书自然也就以各式劈砍动作为主。而事实上，乔姆斯威斯利阁下您的体格相对纤细，更适合灵巧的突刺动作。这本书对您来说，借鉴的意义就不是很大了。”
　　“……”有理有据，言语客观。被说得无言以对，乔姆斯有点消沉。不过大约正是这一股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在里面，自己才会认定跟着这位威克多先生重新走一遍巴罗树海，是对自己非常有助益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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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悠闲的阅读着时下流行的杂文，直到听见窗户上传来“砰砰”的敲击声。抬头看看，居然是苏兰德家的普斯特绿龙——太难得了，这个家伙从来是给他发十封信，能回复一封就不错了。主动的发信过来，肯定是有了什么不得不说的要紧话。
　　匆匆的拆下绿龙脚上的羊皮纸信封，开启之后，只发现了一个纸条。展开是一行工整端方的大字：国王学院以你为范本编写出版的《重剑士遇敌状况分析应对详解》一书，通篇糟粕。以你的名义请求他们不要再再版了——个人崇拜不可取，且教坏小朋友。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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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启巴罗树海的旅程计划延后了。
　　乔姆斯正在从天而降的，严苛毒舌的教官威克多先生的指导下，恶补作为剑士应该掌握的剑术基础。
　　基本步法，基本持剑方式，基本劈砍方式，基本突刺方式，基本……
　　基本步法用于战斗时掌握战斗节奏，有助于将敌人突然袭击后造成的混乱状态迅速的调整回来。基本持剑方式，则是使用最为简单和迅速的持剑姿势，有助于突发情况下能够及时的调整成战斗状态。基本劈砍和突刺的姿势则是能使自己每次的攻击都能造成有效打击的保证……
　　不过也正因为是基本，所以每一个动作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偏差。死板的动作，一天一天的重复。枯燥，没有新鲜感，更没有成就感。
　　而让乔姆斯最为难以忍受的就是——
　　“请恕在下直言……”
　　这六个字后面出现的所有的词语，从无例外，都是要将乔姆斯的自尊打散后重建的节奏啊。
　　“请恕在下直言。您这样歪斜的站姿若是形成习惯，在真正应战是，稍微快速一点的转弯，就会让您扭成瑞士卷……”
　　“请恕在下直言。这样僵硬的持剑方式会让在下觉得您手上不是剑，而是幼童手中的木棍……”
　　“请恕在下直言。您觉得全身肌肉酸疼，手腕麻木，虎口处磨损？啊，这正是您还没有掌握剑术基础的证明啊……”
　　“请恕在下直言。手腕放松，不代表挥剑不用力气。您确定您那剑刃轻轻落在靶子上面的姿势，真的是劈砍，而不是爱抚……”
　　……
　　咬牙训练一周，这六个字听了一周，而且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梦里，连同这句话带来的气闷焦躁的心情。
　　但是，慢慢的，不知在什么时候，一种叫做“渐入佳境”的状态，悄悄的到来了。乔姆斯终于摸出了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门道来。手中的木剑挥舞的得心应手起来。劈断木靶也不会震得虎口生疼——手腕的灵活减轻了反弹力对双手的损伤，同时还加快了反击的速度……
　　终于尝到点甜头的乔姆斯，看着依旧每日“请恕在下直言”的威克多也顺眼多了。
　　晚上休息时间，坐在空地上烤火。乔姆斯难得心情好到愿意跟这位威克多先生聊聊天。
　　“这是你的重剑？也并没有很多装饰啊。”
　　“没必要。”
　　“看起来像是高级剑士持有的配剑，到什么级别了？！”
　　“……比较高的高级。”
　　……
　　…………
　　………………
　　于是，短暂的对话后，乔姆斯决定早点休息。
　　临睡前，威克多难得主动的向他说话：
　　“老师是有一把天外陨铁制成的重剑的，您没有打算把它作为自己的重剑使用吗？”
　　“祖父的重剑，我当然想……可是……还驾驭不了……高级……一直……在身边……”疲累的乔姆斯含糊的吐出几个字，迅速的睡过去了……

　　威克多也沉默的躺着，不发一言。
　　过了好久，威克多忽然坐直了身子，口中默诵了几句。乔姆斯一直宝贝的放在身边的包裹忽然自行打开，那柄锈蚀卷刃，通体乌黑的重剑迅速的飞了起来。威克多一探手 ，剑已经在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