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弥红三七

9、我们热爱阳光可是病症病症 8、 “

　　8、
　　“闪闪发光
　　闪闪发光
　　太阳闪闪发光
　　下雨也好
　　雷鸣也罢
　　在云端上
　　太阳闪闪发光
　　今天我要抓住那太阳
　　歌唱爱——”
　　寂寥的窗外，刚在唱歌。
　　他喜欢的阴天，没有阳光刺眼，安静的天空连带空气都沉默起来，然后他就一边唱着歌一边带着健四郎出门。
　　清晨的时候总是可以听见他这么唱着出门去，因为很喜欢曾经想让他做成曲子，可以在台上唱，他只说这样的句子太寂寥，不想有乐声相伴。

　　无风。
　　早春的夜仍然凉气逼人，裹了被子也睡不安稳，怎么也睡不醒一般，我半睡半醒的趴在窗边。
　　记忆，苏醒。
　　奇异的画面，隐约激起莫名的恐惧。

　　刚回来的时候又抱了鱼缸，站在楼下喜滋滋的喊我：“和也和也，看我新买的鱼。”
　　一颗颗鱼鳞闪烁光芒，圆润晶亮。
　　像他的眼。
　　漂亮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拨，然后藏到手心，当成最珍贵的宝物不给任何人看见。

　　刚说，这种叫珍珠金鱼的生物，不好好照顾便无法成活，因为鳞片真的很漂亮，总是会被鲁莽的人碰掉，可是这种娇贵的鱼种，鳞片一旦损坏，就不能再恢复。
　　麻烦的东西。
　　光一会这么说。
　　小刚不管他说什么，只是自己捂着嘴趴在鱼缸的玻璃壁上看着鱼笑。
　　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在我看来，怎么样，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戴着古板的黑框眼镜，穿得像个小老头似得一本正经，嗯…看上去也就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富家少爷，但是和也你知道么，他对我笑的时候，我只觉得——啊，花都开了呢。”

　　四月，恰是春阳暖人的时候。
　　按照小亮的说法，也是发情的时候。
　　一大早下楼的时候，诺大的客厅，光一和刚非挤在角落里，眼见着小刚捂着嘴“FUFU”的笑，一边躲，光一压住他也在笑，像个色老头一样在小刚身上蹭来蹭去。
　　要亲就亲嘛，玩来玩去那么多花样干什么。
　　一点都不在意我这个未成年。

　　果然光一稍稍侧脸，明明看见我了也不见收敛，继续埋头啃小刚又白又嫩的颈子。
　　我面无表情的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倒了大杯的冰水，再回来。扯开光一的后领，慢慢的到进去。
　　“龟梨和也！”
　　我及时在光一跳起来要撞到我的瞬间躲开，掏掏耳朵表示我被他叫我的声音吓到了。

　　小刚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笑，弯弯的眼看着光一，拖长尾音叫他：“KO CHAN——不许凶和也。”
　　我也是有护身符的。
　　然后看光一硬生生压着怒气回房换衣。
　　“和也和也。”刚还坐在那里朝我招手。
　　散乱着衣服头发，仍然是小孩子一样无邪的模样。

　　我跪坐着凑上去，他趴到我身上，亲亲我的脸颊：“和也，我们下个月要去参加一个超大的音乐节哦。”
　　“诶？！”
　　刚的眼闪亮亮，只承载了我们那些单纯的梦想。

　　萦绕着的是静而白的金色，晨曦特有的希望之彩。
　　太阳出来了。
　　我总是说，我喜欢这样温柔的刚，听着他的歌声就会幸福。
　　如果可以听着你的歌声一直一直这样下去，整个世界就不会再有那片可怕的寂静，何其幸福。
　　而我，总在那个无声的房间的我，早已经记不起来自己的生命其实不过只过了十几年，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一般的死寂将我困在时间也不愿流走的空间里，腐坏生蛆。

　　现在的窗外寂静无声。
　　我什么也听不见。
　　记忆在哪里停住了，CD卡住了，放不了下一首曲目，整个空间陷入无穷尽的静音。有时候我想，我并不在乎失去，我只是害怕这样的失去被我自己感知。
　　真的很寂寞呵。
　　云彩快些出来遮住太阳的光芒，然后，无风的清晨，我又可以听见刚唱着那歌的声音。
　　“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太阳闪闪发光…”

　　刚的恐高远远比我小时候来得严重，显而易见，他不是天生，后天的东西有时候更加让人难以抗拒。
　　所以他住在一楼，我在二楼，仅仅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有时候铺了席子躺在庭院里面看天空，那些云彩飘来飘去的，他可以很安静的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个时候刚还没有遇见小雪，还没有那样一个温润的女子细细的照料他，全心全眼只有他。那样温暖没有阴霾的爱情还没有到来，我看着他生活在阳光的阴霾下，不知道幸福与否。

　　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才知道刚的病。
　　或许比我还要严重的病症。
　　很多很多个夜晚，我站在楼梯口，静静的看着他在鱼缸旁边哭泣。
　　小动物一样，好像喘不上气一样的哭着，气若游丝。
　　我不敢接近，因为他偶尔抬起头看过来的目光清明陌生，空荡荡，谁也不在。模模糊糊的，会听到他在叫着谁的名字。
　　咒语一般的名字。
　　留加留加留加留加留加…

　　光一也站在房门后的阴影那里，和我一起沉默。
　　有时清亮的月光，让我可以看见他的脸，隐忍的男人的脸，平日看去，如何清秀绝伦，这个时候，只觉得丝丝女气也无，有着男人特有的坚忍的神色。
　　这两人俱是陌生的模样。
　　让我碰也不敢碰。
　　刚哭得累了，会趴在鱼缸前，认真的看那鱼儿很久，然后慢吞吞的回房合上门。
　　门后的光一，楼梯口的我。
　　从不入他眼。
　　梦游…么？

　　“光一在身边的时候，会梦见自己不停的从楼上掉下去，梦里的光一是年少时候的样子，蓝白相间的校服，青涩稚嫩的脸，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但是我不停的掉下去，有时候明明到了底，还是不断重来，一遍又一遍，似乎要耗光我所有恐惧。”
　　他总是不断不断的做恶梦，和光一在一起的时候。
　　“每天被恶梦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就会觉得可能死掉比较好，但是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转身可以抱在怀里的身体又会让我觉得怎么样都可以。”
　　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折磨。
　　但是刚他微笑着跟我说这些，我们依然是铺了席子，躺在庭院里看着蓝天白云，小雪做了很精致的小点心，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伸伸手就可以拿到。
　　那时候，刚已经和小雪定了在夏天结婚。
　　今年的夏天，眨眨眼便过去，我已记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