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番外——梅落•折翼 梅落 ...
-
梅落•折翼
小时候看过许多古古怪怪的书,其中一本说起银杏时是这般说的——
这种古老的树种似乎凝聚了上古时代神秘的灵性,每到秋末时候,银杏树上便有垂死的妖精,站在叶上吊起尖尖细细的嗓子从早到晚的歌。
叶落方休。
那年秋天,我寄居在刚东京的家里,我们组了名叫MIYUKI的乐队,闲散排练闲散演出。唯一的邻居名叫斗真,在对面的街尽头开了安静的咖啡店,店里永远有深得小刚和小内喜爱的香甜蛋糕,还有我画的花儿们,阳光下挂了满墙。
住的院子里,有棵枝叶繁茂的银杏,于是那整整一个秋天,我都热衷于趴在窗前,细细的寻那唱歌的妖精。
找到了一定要画出来。
阳光好得让人微微晕眩,映得金黄的叶梦幻般轻摇,光一闪一闪好像书中所写妖精的翅。
沙沙沙…
叶子们摇啊摇,妖精啊妖精你躲在哪里?
沙沙沙…
唱大声点让我找到你好不好?
沙沙沙…
美丽的面孔上有金色的光泽和阴影同时摇晃,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停止了嘴中的碎碎念,扒住窗沿用力的探出身去。
阳光太好,所以出现幻觉了么?
这张脸…
在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仁。
“下午好。”树下那人仰着头对我笑,嘴角牵开来,偏是矜持的弧度。
又瞬间陌生。
仁从来只会咧开嘴毫无形象的笑,要不就勾起眼角笑得妖里妖气一脸魅惑。
反应迟过三秒,我后知后觉的应他。
“啊…下午好。”
那笑得极好看的人稍稍偏过头瞅了眼斗真家的门,问:“请问你可认识隔壁的生田君?”
是找斗真的啊…
“我和斗真是好朋友啊…他在店里,晚上才能回来。”
这人...仔细看比仁还漂亮呐…
“店?”不仅笑起来好看,就连微微困惑的表情都漂亮得不得了。
而且…家教也比仁好很多的样子呐…
“就在对面那条街的尽头,白色的那家咖啡店。”我伸出手指给他方向。
他对我笑笑,道别然后转身,从树下的阴影中退了出去。
我挪回目光继续找我唱歌的小妖精。
我要的是谁,你又是谁?
“啊….忘记问名字了呐…那么漂亮的人…”
凉凉清风,静谧的空气中,哪里有歌声?
曾经有两个都叫做美雪的女人问过我:“和也,你说命运到底是什么?”
一个是我自己的妈妈,一个是仁的妈妈。
她们怀着同样悲伤绝望的心情望着我,好似我就是这命运的死结。
其实,命运是什么…我应该是最想知道的那个吧。
所以我观望所有人的生命,试图找出答案。
风太过清凉,一小阵一小阵的吹,让我睡着得毫无知觉。
梦里,重重阴影,大片大片和光交叠,我在一些细微的角落看见仁的脸,万花筒一样的照出无数个相同的笑的模样,都是影子。
然后突然醒来。
太阳还未下山,斜斜的靠在天边,微微的发红。
这般天色,稍微在外面走一下也不错哩。
早晨的时候斗真让我去店里吃饭,如此拖了一整天,已是快要晚饭的时间,再不去晚上就要挨骂了…
对了,那人会不会还在呢?
漂亮的人光是看着也是极赏心悦目的啊…
但是远远看到店门的时候突然发现居然写着“暂停营业”的字样,但是亮着灯的屋子看上去并不像没有人在的样子。
门口停了车,有等待的司机坐在车里。
店里透明的落地窗望进去,最里面的位子坐了人,斗真站在那里,背影有些许僵硬。
虽然没有营业,但是门并没有锁,我推门——
“斗真?”
那样的背影我不曾看见这个从容的男人露出过,即便是关系到隐私的事情,我也不愿意装作没看见的掉头离开。
斗真回头看我,不及转换表情。
怎么说…看上去…像是被教训了的小学生…
用眼角余光搜寻了一下坐在那里的身影。
严肃的皱着眉的男人,目光凌厉的看着斗真,表情可以说是相当阴沉,紧紧抿着的嘴角有明显的怒气,好凶…
但是…但是…这张艳丽明媚的脸刚刚明明才跟我说过话啊!!笑得一脸矜持,眼睛弯的角度恰到好处的漂亮…的那人…
“总之你了结了此处的事就赶快给我回来。”男人只瞟了我一眼,冰冷冷的抛出这么一句话之后便不再抬头看斗真,低头转动手里的香烟。
斗真原本打算与我招呼,已经转过身半抬起手想招我过去,听见男人的话只咬了咬唇,对我苦笑一下。
长得漂亮也不能这么跟人说话啊!
“泷,不可以对斗真这么凶。”
好一把温润的嗓子。
有人先我一步制止了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男人。
我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对面还坐了一个人,背对着我身子又被沙发整个挡住,以至于直到他发出声音我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斗真,你有朋友来是么?可不可以麻烦他过来一下。”
好…好温柔的说话方式…
斗真听到那人说话,也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对我极可爱的吐吐舌头然后招手。
家人么?
说实话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可以养出斗真这样干净漂亮的孩子。
之前就一直在想,斗真的家长一定是很温柔的人。
不过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过会是翼这般模样的男子。
那个叫翼的男子白得惊人,几乎是病态,笑着,淡淡的疏离。
“你好,我是翼,这是泷。我们家斗真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
“我是和也。”我伸出手想和他握一握表示友好,他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的露出笑容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来。
几乎是透明颜色的手,手指很长并且纤细,只是深秋而已,房子里面也很温暖,他的手却清凉凉的透着寒气。
如玉。
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冷色的温润。
“刚才是和也给泷指的路吧,我在外面听见了。”
“嗯…”我一边应一边偷偷看对面的男人。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的阴霾已经全部散去,看见我看他,很有礼貌的笑起来,亲切的,好像邻家大哥的笑法。
让我怀疑…刚才阴沉着面孔训斥斗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翼。”
“嗯?”
“回去了。”
“好。”
两人简简单单的对话,然而不论是矜持的笑着向我打听我家邻居去向的面容,还是皱着眉头冷声说话的表情,都不如泷此刻看着翼温柔的说话浅浅笑着的样子来得真实。
“这么晚还要回去。”虽然刚刚被骂,斗真明显不愿他们来去如此匆忙。
“最近情况不是太好,医生特意嘱咐了不要在外面过夜,有了什么事,他赶不来。”翼温声解释,看到斗真稍微有点落寞的表情,又笑了笑,“这次也是念你得紧了。”
泷站起身,淡淡的扫了眼斗真:“不想翼这么折腾的话就早点回来。”
斗真迅速的低下头,一副极度不愿面对这个问题的模样。
翼看他,只是笑。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不仅仅是人好看,最主要还是笑得好看,好像春天的湖水,微寒的清,暖风吹过便吹皱这一池春水,无限美好。
所以当我看到泷把他横抱起来的时候,相当自然的就露出惊讶的神色,要知道我刚刚正在想的是,这个人几乎完美到一定地步。
“我的腿,不能走路的。”
翼笑着,语调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坦坦然好似在说“我的笔不能写字”一般轻巧。
所以不能说安慰不能说可惜,我也只是笑。这样的人,即便觉得再怎样可惜,也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分毫。
会污了他心思。
“和也,冬天的时候和斗真一起来北海道吧,雪景很漂亮哦。”斗真替他俩拉开门的时候,翼突然从泷的怀里探出头来对我说。
“好,我会去。”
是真的想去。
“斗真,”再之后他叫着斗真的时候,三人已经走到了门外,斗真正反手关门,挡住了翼的脸,我只听见他继续用平淡普通的语气在说,“你结了此间的事,回来陪我过冬吧。医生说,今年的雪梅,我大约是看不见它落了。”
那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斗真就离开了。
关了店子,挂上“无限期停止营业”的牌子,谁也没有告诉,匆匆的走了。就连一直在店里打工的宏太也昏头昏脑的被辞退,只说斗真拿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给他,也没有说要去哪里,然后突然消失。
本来大家就是异地相逢的朋友,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纠结。大家虽然多少有点担心,但都一直表示,应该碰见什么急事了吧,隐私方面的问题还是不要追究的好,等他回来再说。
似乎只有我知道斗真回了家。
因为他长年体弱的长兄,将不久于人世。
对于我来说,翼是一个刚刚遇见,不及相识就要离开的人,这般想着,便觉得无限可惜。
当然我所说的“理解斗真的大家”并不包括山下。
斗真离开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把东京整个都要翻过来了,并且毫无理由的坚信——如果斗真还不回来,再没有人给他个消息,山下智久接下来的目标是把整个日本翻过来。
所以最后,我只好把斗真走之后第七天我收到的信拿出来。
上面简短的写了——
“翼问我和也什么时候来,今年家里的雪梅快开了,和也看了一定会喜欢。所以,过些时间来北海道吧。”
山下看见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向我道谢,事实上如果不是仁拉着的话,他的拳头估计就会直接送到我脸上来。
我一边咕哝着“我可是看你可怜才好心给你看,山下你应该知恩图报”,一边迅速的躲到仁的背后。
其实收到信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信不是给我一人的。
不然,怎么会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我们这些人里,除了山下,又有谁知道斗真在北海道的老家在哪里?
只是我私心的想看山下可以做到何种地步而已。
我是坏孩子,我承认。
山下跟仁纠缠了一番然后发现不可能碰到我分毫之后,迅速的跑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我当时只想…这人…斗真家里的电话记得这么清楚啊…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再之后大家的争论也是乱七八糟,只是最后莫名定了让这边所有能去的人都一起去北海道。
后来小刚是这般跟我分析的…
先是山下说他无论如何要去,斗真就说原本只是邀了我,也难得山下忍声吞气,一咬牙说没问题,他和我一起去。但是仁立刻提出反对,如果只有我和山下去的话,一路上山下一定会把这几个月来的新仇旧恨全部就势报了,所以仁也要去。再之后就是小刚听说仁要和我去,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的跟来,抱着我的胳膊碎碎念着“和也不可以被这个家伙又拐回去了…”,小刚去…光一当然也不会留下…然后…一向喜欢和小刚凑热闹的小内也说…再然后…小亮…大约最无里头的也就是龙也了,简简单单一句“我也要去”而已…不过不差他这一个…
最终出行北海道的…是MIYUKI的全部…外加几口无关人等,总共…八人….
起初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此一大帮人的人,去了斗真家,是否安顿得下。
山下说,斗真本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大家,北海道的今井家,家族历史有几百年之久,不仅开了当地最大的旅馆,甚至地方上有一半以上的土地都归他家名下。
我正感慨斗真家原来如此显赫,山下又说不过这一代真正有血统继承的是翼,但是因为这个继承人从小体弱,家族里的长辈又收养了两个孩子希望日后可以辅佐他,这两个孩子便是斗真和泷。
复杂的大家族关系。
于是我终于知道斗真良好的教养从何而来,还有那没有任何温暖可以渗透的孤寂,抬起头对着阳光微笑的样子,总有寂寥。
大家到斗真家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翼,斗真说近来翼总是睡得很多,天气越来越冷,泷一直想要带他去温暖的地方过冬,他只笑着摇头。
不想死在陌生的地方啊。
泷只稍微出现了一下下,表达了一下对大家的欢迎,让大家随意随意,矜持的笑,极有大家风范。
小内一边看他一边扯我的衣角:“和也,好漂亮的男人。”
我连忙点头。
仁和亮在一边小声的嗤笑。
当然我没敢说第一次见泷的时候我将他看成了仁…还有…即使这个男人目前憔悴消瘦,我还是觉得他比仁还要好看。
泷匆匆的离开,一边道歉一边嘱咐斗真要好好招待我们。
看着他人影走远,小内继续一脸兴奋的扯我:“和也和也,斗真的另外一个哥哥是不是也这么漂亮啊?”
这个…
“翼不同的…”斗真和我同时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一句话激起小内的无限好奇,眨巴着眼睛嚷嚷着等人醒了一定要第一个去看。
除了山下和我,大家都不知道斗真为何回来。
这样的事情,关于死亡,怎么样都不愿意轻易开口的吧。
“从我来这个家就知道这一天的,也算是做了十几年的心理准备,没有关系的。”斗真这般说,但是脸上的忧色无处掩藏。
我只好淡淡应他。
斗真走开来,背对着我看窗外的雪地,盘腿坐在矮桌前,打开盒子开始磨咖啡豆,就如以前他每日在店里做的那样,安静的慢慢磨碎。
顺手打开桌上的CD播放器,流出没有人声的音乐。
我以为他不再说什么。
“只是我任性这么多年,浪费了那么多在一起的时间。”
我们只是年少无知。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觉得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斗真轻轻的笑,掩饰微微有点模糊的鼻音。
是啊,人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和也,东京我大约不会再回去了。”
话题突转,我险些没有反应过来,那山下呢?这一次让他来…
“我到底是舍不得山下,又拉不下脸来求他来见我。”
不用你求,只要一知道你在哪里,山下马上就会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也不想让他以为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斗真低声的说话,同时带着鼻音和笑意,“又想见面,又不想在一起,说来说去,我才是最任性的人。”
大家都很任性的,没有关系,再说偶尔任性一下真的没有关系。
“所以往后,我和山下,死也不见了。”
然后门被大声的打开,山下扯着带有鼻音的嗓子大声嚷嚷:“什么叫死也不见?!”
他又怒又急,我知道他来之前以为这是和斗真和好的绝好契机,他路上还一脸兴奋的说,两年来斗真老家从来不接他的电话,同意他去是不是代表大家可以回到从前。
外面的阳光被白色的雪反射得明晃晃的闪人眼睛,我莫名的心悸。
其实我知道山下很可怜,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个世界不高兴让人顺心罢了。所以斗真你这么对他多么残忍。
死也不见了。
好重好重的一句话,压得我心都疼了起来。
我想要回避,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明显我不应该在场。但是山下挡在门口,眼睛只看着斗真,完全没有意识到应该让我先出去。
“山下,我们不是过去的我们了。”
“就算不是过去的我们,明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感情破了就在那里,放不下别的完整的东西,我挪不开地方。”
“你为何不肯再信我。”总是一脸纯真微笑着的天使终于露出阴郁的神情。
“我信你的,”斗真终于顿下手上的动作,把两只手都收到桌下,没有回头,“只是我已不剩下什么可以给你。”
山下摔袖离去,敞开的大门可以看见走廊外雪色清明,然而这空荡荡的白色,再如何也映不出灿烂光华。
只苍白得让人眩晕。
斗真倒出咖啡,空气里弥漫苦涩。
一曲终了,换曲。
静音。
然后只听少年稚嫩的嗓音粘糊糊的娇声娇气唱,无比熟悉的声音,纵然我没有听过他唱歌,还是认得出。清凉的吉他,背景微微嘈杂。
是残像中不断回响的情歌。
斗真开始放糖,一块两块…直至褐色的液体漫溢。
甜腻得,仍然只剩苦涩。
不带刻意,我确确实实一直在看着这些人生命中刻骨铭心的爱情,明明与我无关,还是会觉得很痛。
我们只在斗真家里待了三天,因为山下的不告而别,加上大家多少意识到翼的情况,多留,似乎已是不礼貌。
而我总共见了翼两面而已。
第一面是我们到的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斗真来告诉我们翼醒了,说要看看大家。
他待在很温暖的屋子里,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许多,但是精神很好,脸色居然还有点上次没有的红润,只是稍稍侧头的时候便可以看见颈上青色的血管,透明的皮肤下格外脆弱的模样。
他靠在床上同我们说话,看到大家明显很高兴,一直在笑,他淡淡的说近些年斗真都是一个人在外面,如果是有这么多好朋友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果然是一副大家长的样子。
斗真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温顺得不得了的弟弟,而且见到翼之后就一直一直的看着他,我想起他昨日的话,不禁有些黯然。
是说,趁着现在能多看就多看一些么?
见面的时间也很短,泷端了药来说,既然醒了就赶快把药喝了,然后很有礼貌的把大家请出去。
是了,病人需要休息。
但是…看着翼端起药喝的模样,我明明觉得他只是想要安慰泷而已,笑着的嘴角似乎就在说,喝不喝,都没有关系了。
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很短的见面,而离开的那天下午,翼没有再醒来,据泷说前一天半夜醒了一会儿,吃了很少的一点东西,呆坐了大半个晚上早上才勉强睡去。
如此一来,是不可能为我们送别的了。
我所说的两面,事实上另一面只不过对于我单方面而言,再加上难免有点偷窥嫌疑,原本我打算谁也不说。
那天夜里,自我们去就开始下的雪好不容易停了。也就是泷说翼半夜醒来的那天晚上。
时间确实很晚,但是我想着雪停之后的梅花应格外好看,便一个人披了衣慢慢的踱去院里赏梅。
月光很好,明日应该是晴。
刚刚走到廊道的拐角,就瞥见了树下的泷和翼。
翼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极厚的雪色皮草,一向苍白的脸微微发红,满脸欢欣的模样,抬头望那花,身侧的泷只是看着他,笑,抬起手轻轻拂开他发上从树上落的雪,翼侧首看他,轻声的说些什么,泷便微微弓下身听着,一边听一边笑,最后轻轻点点头,抬起手折了枝梅,送到翼手里。
翼脱下手套,两指捏了枝顶的花簇,另一只手托住枝末,把花放在鼻下小心的嗅。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泷笑。
不是我与他相见两次看到过的那种笑容,那般疏离的笑多少看上去清冷了些,此刻的翼,笑容鲜活明亮。
其实这时我是打算走出去打招呼的,但是下一刻泷的动作让我瞬间打消这个念头。
只见他低下身去,红唇碾上翼弯起的眼角,然后慢慢下移,细细的亲吻起来,温柔的,几乎是对待易碎品一般的珍爱。
我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似是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连忙退了回去。
临了,我看见翼手上的梅花从身侧滑落,没入了一片雪色中,仍是极美。
后来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想起方才见的那一幕,心扑扑的跳,不知为何,只觉得满怀虔诚。
对于生命,对于美好。
后来天将亮的时候,我终是提笔画了幅画,画中泷正在为翼折梅,翼浅笑。
虽知不告知本人便擅自画下来是极不礼貌的事情,但又不想自己抱着遗憾离开。
因为我心里明白,这一面,怕是最后一次。
回到东京之后的那个春天,从北海道传来消息,说是翼随着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去了。那个笑容浅浅、温和优雅的男子就这样离开,一如以往离开我的那些人一般,再也见不到。
我思量再三,终把那幅折梅图寄给了泷,没过多久,便有人从北海道给我带了枝雪梅回来,我将它摆在房里,看它一日日枯萎,却是无力动笔。
这一生,怕是不会再画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