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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陌生的菊浓烈鲜亮 ...

  •   1、
      我迷路了,在大阪街头。

      仁第二天还有工作,今日这一天的休息原本就难得,他带着三个月的疲倦来陪我看枫,身体精神已是勉强,我不愿拖着他直到晚上,所以赶他回家,一个人拿了小内写来的信上的地址找来。
      仁再三嘱咐要注意钱包注意时间,我笑言他此刻比老妈子还老妈子,一点IDOL形象也无。他也只笑笑,把写了自家地址电话的卡片装进我里层衣服的口袋。
      他先送我上车,我坐在车上挥手让他走,他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看我。
      脸上有些微忧色。
      让我突生无数奇思怪想。
      仁,你究竟是担忧着我这一路安全,还是盼着我就此走失不再回头?现今的我俩,已成彼此负担,这般纠缠,我也早已不知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我害怕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世间你最恨的人。

      到了大阪,天已微昏。
      我拿着薄薄纸片,寻人不见。
      恰恰好小内和小亮的手机一齐关机,估摸是排练,信上有提到,他两人回到大阪之后,旧日一同组乐队的朋友又寻了来,重新开始。
      也是自己心血来潮得厉害,未提早通知一声。

      站在街头,惶惶然。
      所见之处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街道,这让我不安。我已习惯了东京的处处喧嚣还有面目模糊的人们,这里的一切都如此鲜明,饱满的色彩让我想蜷起手指,并且怀着羞耻感不明的恐惧着。

      “kazu?”
      突然有人在身后唤我。
      即便未听出这把熟悉的声音,光是“kazu”这个称呼就足以让我浑身僵硬。我迟迟不回头,那人便绕到我眼前来。
      还是那张,浅浅笑着,看不出喜怒的脸,似乎仍在耐心等我应他。
      我张开干涩的唇,但扯不出笑,更不知应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只凭自吞咽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微微低着头,带着笑,耐性极好的看着我,一如既往。
      僵持。
      我心如乱麻,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眼睛疼痛,酸涩得不得了,不停的眨啊眨的。
      终于他垂下眉,维持着嘴角弧度,笑却敛下去了,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再抬了头来看我,神色平和,语音低沉。
      “kazu,你还是连一句抱歉也不肯说呐。”
      对不起…么…?说不出口啊…
      中丸。

      为什么每次遇见,我都是这般狼狈模样?

      上一次,是去年秋天,正是现在这个枫叶红尽的时候。
      东京,没有这般美丽风景。
      我凭着想象在画板上天马行空,扭曲色彩形状,全顾自己开怀。整张画纸被我用最最热烈的色彩填满,一边涂自己一边笑。
      明明是秋天,日头仍毒得厉害。
      夏天其实刚刚过去,我那反反复复的病症方才好了,依准一的话,户外活动应适可而止。可是背了画板拿着颜料盒出走的自己,似乎无处谈这些讲究。

      我在由美的酒吧看见了仁。
      第一日,我只当自己幻觉,更何况MIYUKI的名声越来越大,每日都有未曾蒙面的人来看演出,长相相似的人出现很是理所当然,加上灯光昏暗,更能增添几分朦胧。
      又隔了一日,那人仍来,坐在台前最近的位置,不看唱歌的刚,不看键盘的光一,不看吉他的龙也,不看BASS的内,独独盯住我瞧。我仍骗自己幻觉,夏天尾巴的后遗症吧,怎可能怎可能,我们已退出彼此生命。
      却忘记这个退出,仅仅是我一人的决定,仁并没有答应。

      那日我连错三个节拍,掩饰都掩饰不过去。下了台退到休息室,光一阴沉着脸开口正要训我,刚已扑上来把我压在沙发上掐我的脸。我沉默着回想仁的长相,企图在两者之间找出不同来安慰自己。
      “和也和也,你看到什么?”
      我突然无言以对。
      刚看着我的脸,笑了笑,捏捏我的鼻子,说:“和也真是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
      那么,刚你说你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我写了什么在那里,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摸摸脸,茫然看他。

      由美来敲门,探头进来目光闪动,直直看我:“和也,有人找你。”
      我慌忙跳起来躲在刚背后,用力摇头:“不见不见,由美你跟他说MIYUKI没有和也此人。”
      大家讶然看我。
      由美一脸古怪,那头光一轻咳两声,说:“由美你同他说和也已经回家。”
      我再从刚背后探出头来拼命点头。
      由美应了刚要关门,光一又叫她:“他若问和也电话住处,由美你就说不知道。”
      “知道的啦。”

      安静下来大家又各干各事,刚一下下的轻轻拉我耳朵,好像我是受惊的小动物。我喃喃的说着自己也听不见的话,他却微笑着听。
      什么也不说。

      那日后来我偷偷的开了门出去看。
      有人正在走廊尽头跟由美说话,侧脸,明明是二十步以外的距离,仍叫我紧张得眩晕起来,休息室外面的灯光明亮。那么熟悉的眉眼,我不能再骗自己那人是某某不相干仅仅是有些相似的闲杂人等。
      那是我的仁,同父异母的哥哥。

      刚同我一起探出头来看。我眼睛望着仁,无声的跟他这般说,他看着我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突然觉得安心。
      有人听得懂自己言语。

      然后当晚我出走。
      仁既已经找到由美的酒吧来,找到了MIYUKI,便离找到我不远了,不能确定他是否从美雪那里听说了我离开的原因,即便没有,也是不想见面的。
      美雪说过我是从小就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人,刚也说了我似小孩子一般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瞒不过他。
      见了面一定会想要继续在一起,但是知道真相之后的难堪,我连想也不敢想。
      所以,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夜里刚又一个人穿了单薄的衣在水槽边坐,很安静的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我。
      眼神清明。
      我知今夜的刚与往常夜里神游迷茫的那个不同,他是特意在此等我。我把画板颜料盒放在门口,再回头走过去同他面对面的坐下。
      他把头靠在水槽的玻璃上,开了紫色的小灯,抱着膝望我。
      黝黑的眼,平静寂寥。
      让我万分不舍。
      “和也你何时回来?”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照他自己说法,相遇那日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才会将我捡了回来。而那般荒谬的相遇,距今竟已半年有余。
      除了仁和死去的妈妈之外,我第一次与人共同生活这样久。
      我们都是寂寞的人,难得遇见、难得相伴。

      但我笑:“刚我白吃白喝你那样久,你居然还盼着我回来。”
      刚听我这般说,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去“FUFUFU”的笑了起来,缩成一团原本就显得很小一颗,这一低下头更显得不安。
      我盯住他头顶的发旋,轻轻说:“刚你要好好待自己,因为我大约明日就会回来。我们MIYUKI还未出唱片。”
      刚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只当我是出门旅行了。”
      “嗯。”
      “有了落脚的地方我就打电话回来。”
      “嗯。”

      我每说一句,刚就应一声,乖得不得了。于是我又笑:“刚,你若是女孩子我一定把你娶回家。”
      刚一边笑一边抬起头来看我。
      漂亮的大眼睛会闪光。

      背后有人冷冷的搭腔:“龟梨和也你是打算回来的时候被我挡在门外么?”
      我噤声。
      堂本光一我承认我怕你。
      转过头,光一果然靠在卧室门口冷笑着看我,一派土匪流氓模样。
      是哪些个无知小女生天天两眼冒心,对着这人喊“王子王子”的?
      我们的LEADER大人是喜欢说老头子笑话的怪人,热爱F1,热爱小刚,除了这么些,我还真不知道他还将什么看在眼里。

      我向刚讪笑,一边站起身。
      走到门口拿起画板颜料盒,如平常出门时那般回头对两人笑:“我出去了。”
      刚仍坐在那里,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无辜的模样一如去年冬天他诱拐我那日,光一一身黑衣,靠在门框上,淡淡看我,突然道:“外面待得不舒服了就回来,大不了我们搬家乐队改名就是。”
      我呆呆望他。
      光一会说这样的话实在出乎我意料,我刚刚还抱怨这人视野狭窄,能看入眼的人、物少之又少,却没有想到自己有幸是其中一个。
      不愧是MIYUKI的大家长。
      我笑笑应他:“好的。”
      转身,关门,离开。

      我现在这般顶着烈日待在街头,并不是抱着——再来个什么人把我捡回家白吃白喝这样不切实际的希望,我只是在街头架了画架,替人画像。正好此时无生意上门,我便百般无聊的开始自己涂画。
      想去京都看红叶。
      既然一个人四处走,便想多看些风景。

      日头好毒好毒,我开始头晕目眩。
      揣揣口袋里的银子,似乎还不够去京都旅费。
      再等。
      “那个…”有人搭话。
      我转头去看那人,温和的笑脸一看便很亲切的模样,算得上好看的长相也因为这样的笑容有点老好人的味道。
      啊,鼻子稍稍有点大。

      “要画像?”我立刻摆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
      顾客最高,金钱至上。
      那人听我的话明显愣了一下,我这才仔细看他,普通的浅色牛仔裤普通的米色外衣,短发,腕上有表。
      大好青年一枚。

      “要画像么?”见他愣着不言语,我殷勤的又问了句。
      “啊…好。”
      于是他坐下让我画。
      眉、眼、唇,然后是头发。
      他坐着一动也不敢动,定定的看我,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奇怪奇怪,眼神里有莫明意味,还好,不讨厌。
      但我终究觉得被人这么看着不甚舒服,拿下叼在嘴里的笔,对他说:“你可以动,没事没事。”
      他才移开目光去,我开始埋头画,不时少少的看他两眼,总会看他眼神与我错开,微微一笑,总很有礼貌。
      怪人。

      “那画的是枫叶?”两人无言太久,他终于指着刚才被我扔在地上的画问。
      “嗯,随便画的,我没见过。”头有点晕,不太想与他说话。
      “京都的枫叶还是很漂亮的呢。”他笑笑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过你画的也别有意味。”
      我对他笑。
      有礼貌并且温柔的好人。

      不过头晕越来越严重,我开始手软,笔渐渐拿不太住了。
      “太阳好毒…”我喃喃。
      “嗯?”他听我这般说,奇怪的望望天,虽然天空晴朗没有云彩,但是怎么样也称得上秋高气爽了。
      “好毒好毒…”我一边持续抱怨一边开始胡画。
      完了完了,这笔钱我是挣不到了。

      景色奇异的在自己的视野里浮起薄雾,伴随形状恶心的扭曲。原本只是背景的人声车声突然嘈杂得让人受不了,一切都在膨胀。
      这是即将失去意识的前兆,经过一个夏天,我自觉已经很习惯。
      不过真奇怪,这人的鼻子仍然只是稍稍有点大而已,并没有变得特别大呢…
      昏倒之前我想的正是这般无聊的事情。

      那是初见。
      至少当时我如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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