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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东去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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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醒来时,人已经在在去洛阳的船上。药王庙一战之后,华山派虽得以全身而退,但多少伤了些元气,不少弟子都受了伤,尤其是令狐冲,自那日呕血倒下之后,足足昏迷了两日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天色还未亮,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枕下的水声,他一抬眼,还能看到窗外的漫天星光。一时间仿佛那些恩怨情仇江湖血雨都远了淡了,天地间唯剩下这星夜江风与他相伴。
正当他觉得心情大好,想坐起身到床边去吹吹风的时候,身子刚一动就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这屋子里头没有点灯,一时之间也看不大清楚,直到那‘东西’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声,然后令狐冲看到靠在他身上的那团‘东西’转动了一下,转过来的那张脸,不是田伯光又会是谁呢?
田瑞其实是个挺挑剔的人,爱干净,爱打扮,最大的毛病还是出门认床。以前跟同事出差或者旅游,别人都是高高兴兴,只有他愁眉苦脸。这大晚上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谁还笑得出来。这毛病就算穿越了也还是跟着田瑞,上船的第一天他倒是没有像其他华山弟子那样吐得七荤八素,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知道自己身上有伤,要是再休息不好,那可有得罪受,奈何在床板上翻滚了半天,羊和水饺都数过了,连忙着照顾他的陆大有都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可他还是睁大了一双眼睛死活睡不着。最后实在没办法,想去甲板上溜达几圈,等有了倦意再回来,但经过令狐冲房间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后来连田瑞都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枕着令狐冲就睡了过去。
但是!这至少无意之间替田瑞解决了一个世界性难题,有了令狐冲这个枕头,麻麻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我认床啦!
“田兄?田兄……”
田瑞难得有了睡意,才舒坦没多久就被令狐冲摇醒,他这个人起床气是很大的,被令狐冲摇得一头恼火,想都不想伸手就一巴掌抽过去,幸好令狐冲就算受了伤,但到底有功夫底子,连忙向后一闪,这时候田瑞拖着他那慵懒沙哑的声音喊道,
“再吵我睡觉,叉出去烧死……”
令狐冲闻言不禁一笑,他撑起半个身子,看向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甜的田瑞,不知道从哪里涌上的冲动,伸出手将他额头上的乱发拨到一边,田瑞的眼睫很长,像个姑娘家一样。以前令狐冲没有仔细看过田伯光,只觉得这个人滑头又难缠,虽然长得年轻英俊,但到底恶名在身,让他觉得空长着一张好面孔,而如今越看便越觉得这面孔好看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这江上风大,令狐冲见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就把自己的被子拿起来想盖到他身上,可没想到他刚一伸手,那船身不知怎地突然晃了一下,田瑞一向睡得不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果然这船身一晃,他就突地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令狐冲被他这动作吓得一愣,拿着被子的手还僵在那里来不及放下。田瑞睡眼朦胧地朝他看了一眼,许久之后才认出来这个人是令狐冲,
而田瑞自己却不知道,这一切在令狐冲看来,竟是格外的可爱,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他脸上掐一把。
“令狐冲……你怎么在我房里……你还抢我的床……”
说完,田瑞向周围看了看,这船上每个房间都大体差不多,乍醒来确实有些傻傻分不清,令狐冲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正要辩解,这时候房间外头突然嘈杂起来,想必是不少人被刚刚的晃动给吵醒了,都跑出船舱来问个究竟,
“田兄?可清醒一些了?”
令狐冲听外面吵成一片,担心再出什么事,想出去看一看,可是田瑞还一副没有回魂的样子,他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田瑞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既是无辜又是茫然,看的令狐冲简直觉得把他弄醒是个天大的错误,
可就在田瑞慢慢回魂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船家的叫骂声,
“分明是你们的船先撞到了我们,怎的,还想打人啊,”
那人骂完,后头便跟着许多华山弟子一起起哄,令狐冲听了眉头一皱,掀开帘子向外看去。那头那只船比他们所乘的略大一些,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船,船上雕梁画栋,珠帘飞溅,站在船头的人也个个膀臂粗圆,凶神恶煞。与他们比起来,这边的华山弟子简直如同一群乡下的穷小子。
“陆猴儿,怎么回事?”
听到外面还在骂个不停,令狐冲翻身下床,将田瑞抱上床安置好,然后叫住从门外匆匆跑过去的陆大有。陆大有一觉醒来没看到田瑞,正急的到处找,一眼看到他睡在令狐冲床上,这可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的祖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陆大有一开口,令狐冲便示意他不要出声。床上的田瑞抱着令狐冲的被子翻了个身,把头蒙住继续刚才那场没做完的好梦。令狐冲回头看了眼把自己蜷成团的田瑞,笑得眼眉嘴角都是弯弯的,甚至连陆大有都觉得大师哥看田瑞的眼神,和他从前看小师妹的有些相似。
那眼神,未免也太过温柔了吧。
“陪我去外头看看,可别生出什么事来又让师父师娘操心。”
陆大有倒是不像令狐冲这么担心,他还乐得有热闹看呢,本来想找田瑞一起看,可惜那人只顾睡觉,完全不想理会。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做什么事,只要少了他就觉得很无趣,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意思,每次看到他和师父斗嘴,都把师傅气的拂袖而去,身为徒儿是不该幸灾乐祸的,可是陆大有实在有种十分痛快的感觉。
“对了,陆猴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令狐冲随着陆大有往甲板上走去,远远地就瞧见穿着一身鹅黄衫子绯色纱裙的岳灵珊与林平之亲昵地站在船头。陆大有一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心底冒火,不由恨恨地骂道,“自从那小子来到咱们华山,小师妹就像被勾了魂一样,整天小林子小林子的,叫人好生不爽。”
陆大有素来是站在令狐冲这一边的,为了林平之这事,跟岳灵珊不知闹过多少次。令狐冲也曾劝过他,但他看不过最敬爱的大师兄每天为小师妹黯然神伤,所以便从此把林平之视若仇敌。
“大师兄,你莫往心里去,那小子嘴上抹了蜜,小师妹只是一时糊涂,她心里其实……”
“这是不要再提了,”令狐冲打断陆大有的话,他看到岳灵珊和林平之已经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岳灵珊本来与林平之手牵着手十分亲热,看到令狐冲连忙把手松开。令狐冲见状,不禁苦笑,这又是何必,该知道的他早已知道,还想瞒着他到什么时候呢?
只是当初刚知道这事的时候,他心里酸楚难当,想着心爱的小师妹日日与她的小林子出双入对,情意渐浓,真真是生不如死的煎熬,可如今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反而比那两个人更加坦然平静。
“大,大师兄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你伤还没好,要是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岳灵珊看着令狐冲的目光有点躲闪,在她的心里,对这个大师兄多少还是存有愧疚的。当初她在陆大有面前诅咒发誓说和林平之之间没有什么,结果一转脸他们两人便如胶似漆黏在一起,这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但情爱这种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她不敢说已经把大师兄忘了干净,但至少此刻,林平之的分量已然高出了令狐冲许多。
“我就是出来看看,让师兄弟们都别闹了,这里不比咱们华山派,能让一步就让一步。”
师父和师娘与他们不在同一艘船上,这里就数令狐冲辈分最长,出门在外师弟们也都仰仗着他,所以他说一句话比别人劝十句都有用得多。
“是他们的船先撞上了我们,总该道个歉吧。我们华山派也不是这么让人欺负的。”
一直沉默的林平之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口,虽然他的话也有理,可是在这个时候说这个话,连岳灵珊都觉得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摆明跟令狐冲对着干么?
“你这小子,大师兄的话你也敢不听?你这么想逞英雄,那你自己上啊,躲在小师妹后头做什么?”
陆大有早就看林平之不惯,现在又听到他跟令狐冲呛声,一肚子的火腾地就烧了上来。要不是令狐冲拉着他,只怕早一拳头招呼到林平之那张俊俏的脸蛋上去。
打坏了这张脸,看他还怎么迷惑小师妹,哼!
“陆猴儿!”
令狐冲喝住陆大有,怕他再说什么难听话让林平之更尴尬。虽说令狐冲不喜林平之,但大家终究是同门师兄弟,闹僵了,只会让别人看他们华山派的笑话。而林平之可不是这么想的。当日在药王庙他看到令狐冲的剑法时,就已经对他心存芥蒂,一直怀疑他盗取了自家的辟邪剑谱,毕竟当日自己爹娘去世时只有令狐冲一人在场,他们临终前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他才知晓。他口口声声说已经将爹娘临终前的话都告诉自己了,可是谁知道他是君子还是小人,保不准那至今下落不明的辟邪剑谱其实就是被他藏起来的。
而就在这时候,对面的船上有人大喊了一声,
“各位,我家主人说了,这次是我们的不是,现在派我来给各位陪个礼。这些银子只是小小心意,万望收下!”此人刚一出声,令狐冲便感觉到有股气劲在震动他的内府,可见此人定然不是寻常之人。船上的华山弟子见他虽说是来赔礼的,但神态却倨傲,更丢给船家一包银子,似是故意侮辱他们一般,个个都怒不可遏。令狐冲走到船舷上,将船家手里的银子接过来随手又丢还给那人,那人正欲发怒,却见令狐冲负手上前,那份气度一时之间竟把他震住。
令狐冲正要开口,这时候田瑞突然从船舱里跌跌撞撞闯出来,众人不由齐齐向他看过去,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令狐冲的衣服,赤着一双脚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田兄,你怎么……”
“还有完没完,不是说解决了吗?还不回来睡觉。”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让众人都十分不解,但那船上方才给他们赔礼的人看到田瑞走出来,了然一笑,从那船上纵身一跃,轻轻落在田瑞面前。令狐冲感到那人落在船上时就如一阵风一般,船身纹丝不动,足可见这人轻功之高。
“这位就是田公子吧,”
那人原本态度傲慢得很,可是看到田瑞却十分恭敬,这让众人不由心下好奇。令狐冲见他走到田瑞面前,忙走过去将田瑞挡在身后。
“田公子,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说入睡时放在枕边可以养气安神。”那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绣包,芙蓉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朵精致的牡丹,绣包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一看便知道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噢噢,那帮我谢谢他,”
他刚要接过来,就被令狐冲按住了手,“你认识他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