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迷仙》静木杉

4、混沌世界

　　清泉石边，凉凉初春的夜晚，鸟鸣山涧，欢乐非凡，山水竹林，仙花慢摇，被月光映照的透白的湖边，两个少年静立，一个少年双手负立，引颈望月，发丝随着春夜的微风拂过稚嫩的面庞，眼睛里却透露着年龄不该有的老成，亦或是镇定。
　　旁边的少年，玉笛贴面，低吟浅唱，双目闪着单纯，盯着湖面晃动的涟漪。

　　望月的少年一直盯着那皎洁的月亮，只觉得今晚的月亮份外圆。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月亮上有一束光直直的射进眼睛里，少年下意识的单手覆眼，良久待他拿开手，只见眼前如前刻般，安静，美丽。转眼看着旁边的少年，他依旧嘤笛如斯，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良久，笛音溅缓，少年转身看着旁边的少年，“清风，我们出来也好久了，回去吧。”稚嫩的声音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吹笛少年点点头，跟着他一点点走远。
　　……

　　是春天来了吧？感觉像春天来了一样，点点温暖，这时候应该是花红柳绿的时节吧。
　　脸上有温水拂过的感觉，像面纱，又像微风，细软绵绵，嗯……好舒服。先先想蹭蹭枕头，哎哟，一阵溺水的鼓噪声，好刺耳，回到原来的姿势，鼓噪声立马没有了。
　　耳边又响起每天清晨才会有的声音，那么清脆，黄鹂鸟？百灵鸟？还是布谷？嗯……估计都不是，还是画眉吧。咦？家里有画眉么？

　　先先不禁想张牙舞爪的放肆一番，啊……好疼，不能动，为什么？掀一掀眼皮，又是一阵疼痛，睁不开眼啊睁不开眼。眼皮不能动，眉毛不能动，手不能舞，脚不能踢的，哪儿哪儿都不行，先先一阵一阵的烦躁，一阵一阵的疼。

　　好想尖叫，可是不能张嘴，嗓子里只能给予耳朵小老鼠似得尖利，又好比婴儿般的稚嫩声音。我到底在哪里？好想哭，爹地妈咪在哪里，哥哥在哪里……想到这里，先先不禁想到了自己从楼台上摔了下来的事情。猛地一抬头，哎哟，脖子又是一阵疼。

　　难道我被摔成木乃伊了？先先恐惧的想，不是吧。可是自己所在的环境是温暖的，自己周身都是热的，身体里充满能量，不是毫无力气。先先感觉自己在一阵温热里面游来游去，整个意识都是混沌的，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

　　意识里有一阵女人啼哭的声音，是妈妈么？妈妈在哭泣，为什么？我摔的四分五裂了么？好闷，好像不能喘气了，伴着渐弱的气息，先先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先先不知道睡了多久，却是因为一阵动荡才醒来的，随着动荡，先先开始不安。
　　浑身升上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猛地睁开眼睛，先先无暇估计自己竟然能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透明到能看到自己浑身的血液流通，红红的，后来那个红色就慢慢的渗透至全身甚至每个毛细孔都是红色。
　　先先感觉自己就快爆炸了，那种窒息，是自有意识以来，从来没有过得。

　　先先不安的飘动，拼命的往远处透着亮光的地方撞击。先先的眼前开始由红色变成白色，就好像不久前梦中出现的，爸爸妈妈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的刺眼的阳光。先先忍不住用手臂挡住眼睛，而脑袋的轰鸣却越来越大，在终于支撑不住的时候，先先大声的叫了出来。

　　“啊！！！！！”先先控制不住的摇头晃脑，大声的叫出来。
　　很久很久，先先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随着自己的意识，先先拉开手臂，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一阵不能熟悉的光亮，在先前，睁开眼睛虽然能看见，但是，依旧感觉是从某个黑暗的地方出来的，一下子没办法接受自然光的映入。

　　先先瞬间用手掌盖住眼睛，再缓缓睁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在先先的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内，有一只小鸟扑腾着翅膀从眼前飞过。
　　先先不禁开心的笑了起来，大张嘴想呼喊一声我活回来啦。可是落入自己耳朵里的，却是咿咿呀呀的声音。先先突然想起自己醒来前的形态，不禁抬手伸到自己眼前，果然，莲藕一样的手臂连着肉呼呼的手，再用手捏捏自己的脸，感觉也是肉呼呼的，小胖手捏在脸上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有些痒痒的，闹得先先能听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咯咯笑了出来。

　　“妈妈哟，这什么鬼情况？”先先抑制住想哭的心情，扭头看看周围。可是除了蓝天被一条黑黑的通道给划成两节，四周全是栅栏，先先看到栅栏被一层浅灰色绒布拦着，这是什么地方？
　　先先想翻身爬过去看看，可是怎么翻也翻不动，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团金丝绒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我这到底是几个月的身子呀，怎么这么笨呢？”先先心里默默的哼着气，落到耳朵里都变成了婴儿的蹙气声。

　　突然先先又听到了原先听到的哭声，扭过头去，就看到不远处有好像两个身影，看样子就是两个女人，穿着宽大的裙子在草丛间显得步履蹒跚而狼狈不堪，步伐凌乱的好像要急切的逃开一样。
　　先先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闷得慌。

　　看着两团身影在自己能见范围内变得越来越小，先先也没办法再去管她们到底是谁了。
　　继续自己的生存大计。先先拼了很久，还是没办法翻身，无奈的挥挥双手，嘴里吐出一串串的口水气泡，发出噗噗的声音。这样的形态又让先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婴儿的咯咯笑声煞是动人，就算是先先也不禁身心舒畅起来。
　　本就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既然重生成婴儿了那就好好的重活一回。就是这个地方压根看不到一个人来，自己还能不能长大这是个迫切需要解决的大问题，吃喝拉撒，怎么办？

　　正无聊的躺着想着这些，突然想到什么，先先蜷起两条肉腿，小手软软的顺着肚子上的一层布衣往下摸去，摸了半天，先先得出了一个结论，“重活一回，我肉条条，又是个女的。”

　　好无聊啊好无聊啊，好饿啊好饿，好渴啊好渴。念叨着这些，先先不自觉的，竟然又睡了过去。
　　待她醒过来，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了，显然，她是被自己饿醒的。

　　不一会儿，正愁着怎么降低腹中咕噜声的先先被一片白色给挡住了，先先眨眨眼睛，妈呀，好厚的一片云。
　　只见这片云在先先眼睛猛力一抖，簌簌簌的声音非常好听，先先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不一会儿，那片云安静了下来，竟然露出了两只眼睛，后来又露出了鼻子，待先先看到那片云竟然又幻化出一张大张着，伸着红红的舌头的时候，先先大声的嘤嘤的哭了出来。

　　控制不住的哭啊，就听那个由一片云变换出来的大怪物“哼哧、哼哧”的拱拱先先，又用那长长的洁白的毛在先先身上柔软的蹭蹭，先先这才慢慢的停止了哭泣。
　　那个大怪物缓缓的站了起来，又抖抖，先先这才看出来，原来是个大狗啊，想到自己竟然被只狗给吓哭了。

　　先先嘤嘤两声，用双手遮住了眼睛。
　　过了好久，先先见周围没有声音了，偷偷松开手，看到那是大狗就这么坐在自己身边，伸着舌头扑哧扑哧的喘气着。那小眼神就好像在笑。

　　先先哭笑不得，扁扁嘴，突然那大狗站起来，抬起一只爪子，扒在栅栏上轻轻一扯，先先就发现自己一咕噜滚了出来，再扭头一看，那哪是栅栏啊，那明显就是个大提篮子。
　　顾不上这些，就看到大狗用抓在慢慢的移动自己，待移到大狗腹下的时候，先先扭头才发现它移动自己的理由。在它的腹下有一种绿色的大果子，由于狗肚子的挤压，从一个口子里缓缓流出乳白色的液体，还散发着一阵果甜香。

　　先先突然想到了“久旱逢甘霖”，不管不顾的咿咿呀呀着就凑上去，拼命的吮吸着汁液，乳白的汁液落在嘴里的感觉，黏黏稠稠，却异常香甜。先先喝饱之后，手探进包袱轻拍自己的肚皮，竟然鼓鼓的，不禁暗想，自己这是吃了多少呀。

　　感觉到自己可能喝饱了，大狗慢慢站起来，轻轻用后退将青果给踢开，从先先的身体上方给挪开，这不挪不要紧，一挪先先竟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大狗是只雄的。
　　Oh，苍天大地。先先再一次忍不住嘤嘤两声，用两手捂住了眼睛。

　　还没等先先懊恼害羞个够，只觉得腰上一个力道将自己一推，先先赶忙拿开手，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嘿，好家伙，竟然把自己给翻开了，丝绒布因为翻滚铺了一地，盖在厚厚的草上面，软软的，先先拼尽力气昂起脑袋，这次看到的景色总算是正的了。
　　咯咯的笑声再次传了出来，先先异常开心，由于自己的重生，更由于这稚童的笑声。

　　先先试着往前爬一爬，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本来就已经够大的月份了，竟然真的就能爬的动了，于是，呼哧呼哧，先先开始满地爬，爬一会儿就看看大狗，爬一会儿就自己在原地咯咯咯的笑，大狗也感染到先先的肉呼呼的活力，一直在先先身边转着，打滚着。

　　从那以后，那大狗每天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来给自己一颗果子吃，一直陪自己玩到夕阳西下，再给自己一颗果子，就这么喝着果汁一天天长大。

　　随着时日慢慢流转，先先也一天天长大，当她听到悠扬的古筝传来，夹杂与丝竹之间，先先开始抱怨自己不好好上学，没办法形容这种非常好听的声音。
　　穿过重叠厚重的树叶，古筝似款款而行的少女，摇曳身姿，又好像那被微风轻抚的柳枝，贴面而来，嗯……还是舒服。

　　先先不禁眯眯眼睛想着，这要是一个少年在为自己弹奏那该有多好啊，可惜啊，再丑陋的少年都不会为更丑陋的自己弹奏吧。更何况自己这婴儿般的身体，没办法爬过去看，只能躲在这密密丛丛的灌木丛中听着。
　　皱皱眉，唉……心好疼啊，重活一世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竟然是个弃婴。哎，在哪里都不能随心所欲。

　　透过斑密的枝叶，一片花红柳绿间，晶莹透彻的蓝色湖面上，被金色的阳光映照的点点斑驳，微风吹过，湖面上蓝色的涟漪，而被风吹落的嫩绿叶片，忽悠悠的打着转儿，轻轻吻上了湖水，继而像恋人般缠绵不休。

　　四周环绕着青山，葱葱郁郁，奇怪的却是，山顶是一片白色，犹如雪山般，又好比白云环抱，山腰是一片墨绿色的森林，如男人如墨的腰带般，静静的缚在山腰上。
　　再看山脚，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竞相争艳，在绿色的枝头静悄悄的绽放她们的美，好一副“春闹枝头俏”的景象。
　　如斯美景，竟好似仙境般，薄雾笼罩，轻纱曼摇。

　　一阵低绵的古筝声音再次传来，丝竹之音于山水间又别有一番风味。
　　青峰孤石上，白衣少年，乌发散满肩，白纱缚发，只是那一低眉的凝神，看见的只是那坚挺的鼻尖，还有温红轻抿的薄唇。
　　只见他素手执琴，皓腕轻转，靡靡之音锽锽而出，明明是琴音，却似战鼓般，阵阵动人心魄。

　　谷中万千生物仿佛被激活了般，玩伴摇曳，身姿轻盈，如舞亦如武。先先每天听着这样的声音心里都非常的舒畅，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总归，聊胜于无。

　　不过，让先先觉得奇怪的是，大狗跟那边的少年好似很熟悉，每天大狗都和他们一起出来，待到男子习武开始大狗就咕噜噜跑过来喂自己，待到傍晚再回去。
　　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