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劫》新华字典

9、第八章 打斗

　　上元节，看花灯。
　　此为九州凡尘间，女帝武则天继位的第十个上元欢庆之日。
　　武周代唐，天上人间为之震惊，反对者有之，唾骂者有之，起义者有之，然而女帝武则天硬是在大风大浪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昂然之姿，坐稳了那九五至尊之座。
　　十年来，女帝励精图治，大唐国力日益昌盛，万民逐渐为之臣服，中原大地，国泰民安。
　　然而，这一日，神都洛阳出了大事。
　　女帝身边最得意的男宠，白马寺主持——薛怀义于上元节阖家团圆的欢欣时刻，纵火烧了万象宫，恢弘华丽的宫殿付之一炬，疯狂的男人在火中大笑，一场大火之后，空留断壁残垣，万象宫如此，人心更是如此。
　　这一日，始兴县也出了大事，横行乡里的母夜叉唐小山，居然被打了，居然还被打的极其惨烈，生死未卜。
　　事情的始末，人们都说不甚清，只记得当时，唐小山在上元节看花灯的人流中突然凌空跃起，映衬着幽兰色的天幕，手中的绿竹棍释放出的凛冽的杀气，瞬间被冻结一那片花好月圆。
　　清脆响亮的一声“啪！”，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随即是杀猪般的惨叫。
　　人们这才回过神来，一面慌忙逃窜，一面撕心裂肺的大喊。
　　“母夜叉唐小山又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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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真的不是唐小山故意打人。
　　上元节人群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敌意目光，她早就察觉到了，摸不清对方的来历，唐小山只能心中暗暗戒备，她便低声命张九皋速速带着家人朋友离开。
　　张九皋自然不同意，唐小山便摆出老大不耐烦的样子：“你担心我？开玩笑，有我唐小山打不赢的架嘛？你这样，简直是在侮辱我！”
　　无法抗拒唐小山任何一个要求的张九皋，只好转身离去。
　　独自留在人群中的唐小山面上一片泰然，却发觉得四周笼罩而来的杀气，越来越重，更有一股极其威慑的气息，只怕自己并不能与之匹敌。
　　唐小山想不出以弱胜强的法子，索性以攻为守，闪电般的攻势，果然一出手便打断了两人的腿骨。
　　人群如流水般散去，除了躺在地上哀嚎的两人，另有三五人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格外高大凶煞，手持一把沉重的大锤，只听他狠狠的唾了一声，怒斥道：“他娘的，一个黄毛丫头，把我黑龙寨的人打的不敢进城，你们也太没用了！”
　　唐小山立即心如明镜，金鸡岭中黑龙寨，岭南第四大匪帮，因与始兴相距甚远，多年来却也不受相扰。
　　然而上个月，几个喽啰不知如何到了始兴作恶，落在唐小山手里自然吃了瘪，据说他们二寨主铜头煞是个有异能的，想来就是眼前这人。
　　那铜头煞冬日里仍旧一身短装，光着半个膀子，可见盘踞在身上的龙虎刺青狰狞威慑，铜头煞生的虎背熊腰，一身横肉都长到了脸上，可见十足十的凶煞。
　　被骂的人委屈辩驳：“这，这丫头格外凶悍，方圆几十里，都是有了名的。”
　　铜头煞冷冷道：“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片子，滚下去，看我来收拾她！”
　　周遭的喽啰闻言连忙退下，唐小山便一伸腿，将那满地打滚的两人踹飞，口中嬉笑道：“喂！还漏了两个！”
　　铜头煞登时双眼瞪若铜铃，周身迸发出惊人的怒气，狂怒的吼道：“好嚣张的丫头！”怒吼间，已经架起手中铜锤，挟着劲风而来。
　　唐小山早有防备，一个抢步上前，身形飘逸，已然凌空而起，抬脚一个侧踢，正正的踢到铜头煞的左颊上。
　　铜头煞视野一歪，铁锤失了方向，轰然一声砸在地上，青石板顿时现出了裂痕。
　　唐小山轻盈落地，瞬间转身回护，绿竹棍尖不离铜头煞身上要害之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漂亮。
　　可是铜头煞只是伸出手擦了一下脸，不痛不痒，口中轻蔑道：“你就这点本领？”说话间已经身动，一脚踏上，有如万钧之重，唐小山闪身用棍去拨，兵刃相撞，一股极大的气流卷上唐小山，带的她一连后退数步，虎口震破，胸中气血翻腾。
　　唐小山暗暗心惊，铜头煞的真气阳刚猛烈，修为早已超过普通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必然拜过奇人学过异术，怪不得黑龙寨如此嚣张，横行多年连官府都不敢招惹。
　　唐小山强压□□内的不适，躲避着铜头煞的猛烈攻击，纵然她身法灵巧，棍法精妙，力量悬殊终究太大，她的攻击始终无法给铜头煞造成伤害，渐渐的，唐小山的气力一丝丝的从体内流逝。
　　一百招过，唐小山渐渐脱力，胳膊上被铜头煞的铁锤几次擦身而过，疾风割破的她的肌肤，火辣辣的疼痛不停侵蚀身体。
　　两百招过，唐小山只觉得眼前似有星光闪烁，脚下也渐渐的软了起来，然而她紧咬牙关，手中绿影翻飞，却不再防守，不顾铁锤的袭击，直戳铜头煞身上要害。
　　三百招过，唐小山的气力愈发减弱，招数越来越慢，铜头煞的铁锤却越来越多的落在了唐小山的身上，鲜血从伤口滴落下来，染红了灰色的衣襟。
　　四百招过，唐小山几乎站立不稳，只见她眼中杀气一闪，只身子微弓，像一只捕猎的豹子，将绿竹棍在地上一撑，身子如闪电一般弹出，棍尖直指铜头煞的眼睛。
　　拼劲全力的最后一搏。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铜头煞的唇边勾起了一丝轻蔑的笑，身子微斜踏步而上，瞬间已转至唐小山身后，他面目狰狞凶恶，手中高举铁锤，向着唐小山的后背，重重的砸了下去。
　　“轰”的一声，仿佛天地崩裂的声音，唐小山喉中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身子重重的摔到在地上，剧痛瞬间吞噬了她的知觉。
　　“臭丫头蹦跶的我眼花，看我不先废了你的腿。”随着两下铁锤敲击人体的声音，还有“咔嚓”骨裂的声音，双腿上传来钻心之痛。
　　唐小山伏在地上，却是一声都没有哼。
　　“骨气还很硬。”铜头煞也有几分惊叹，随即脸上又闪过狰狞之色：“我看你能硬到何时。”
　　粗重的大脚，一下下跺在唐小山的身上，唐小山的头上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烧痛，粘稠的液体糊住了她的眼睛，过度的疼痛使她的头脑产生眩晕，以此来躲避身体无法承受的痛。
　　唐小山如同一团稀泥瘫倒在地上，任由别人的拳脚凌辱，可是自始至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她的倔强，更加的激怒了铜头煞，铜头煞幼年随异人习的一身铜皮，长大后因贪婪钱财，入室抢劫，一夜间烧杀了十六户人家，从此落草为寇，他的心中，从没有怜悯一说，他享受以力量凌驾于世人之上，欣赏人们被折磨时的痛不欲生。此时，铜头煞的面容扭曲如恶魔，暴虐的捶打着在再无反抗之力的唐小山。
　　唐小山的意识逐渐飘忽起来，被遮蔽的视野中，似乎有点点白光闪烁。
　　我大概要死在今日了，唐小山想。
　　这一世这么容易就死了，我那威名响彻六界的前世，大概会觉得羞愧吧。
　　想到这里，唐小山的嘴角竟然浮出了一丝笑容。
　　死了也好，下一世，我要变成一朵云，畅游天际，化为雨点，融入大地之流，奔东海归墟而去，看遍世间玄幻之景。
　　一世，不惹红尘。。。
　　天上仿佛打了雷，轰隆隆的震动人耳朵痛。
　　只听一声怒吼，胜过万钧雷声。
　　“唐小山也是你们打得！”
　　又听“啪，啪”的两声，第一声是暴击人体的声音，第二声是人体摔落之声，随后是铜头煞的嚎叫声。
　　唐小山竭力将肿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有气无力的唤道“叶离。。。”
　　“丫头！”一张怒气满满的凶煞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等老子先把他们都灭了！”说完就欲转身。
　　“叶离！住手！”唐小山凝出一声吼，止住了叶离的行动。
　　叶离的脸又转了回来，满面都是不解：“喂喂！唐小山，你被打傻了嘛，老子是在给你报仇诶！”
　　“这不关你的事！”唐小山声音虚弱，却不容抗拒。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我要以一个凡人的身份，自己去解决，你不要插手。。。”
　　叶离愣了愣，拧着脸道：“喂，你要不要这么死心眼啊。。。”
　　“带我走，别回家，他们。。。看到担心。。。”唐小山终于气力不支，昏厥过去。
　　叶离看了看唐小山，又回头看了看满脸恐惧的铜头煞，不甘心的跺了跺脚：“算了，这死丫头好了又要跟我急。”
　　说完一把扛起唐小山，转身就奔的没影。
　　远处是正在飞奔而来的张九皋，他心急如焚，一路呼喊，却哪里追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