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劫》新华字典

46、第四十五章 情缘

　　等候父亲音讯的日子，唐小山也没有闲着，她首先去了义兴郡王府，向李重俊坦白身份。
　　李重俊的神情仿佛见了鬼。
　　“怎么几天没见，你就变成女人了？小山！你生病了吗？这是什么症状？”
　　李重俊在唐小山身边转了无数圈，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唐小山的衣裙。
　　“你是图新鲜穿女装逗我玩，对不对？”李重俊恍然大悟，又放松了情绪，拍了拍唐小山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厉害，把我吓到了，玩够了就换回来吧，你这么打扮，好吓人。”
　　对面唐小山投来更吓人的目光，李重俊打了个哆嗦，颤声道。
　　“你真的是女人啊。。。”

　　虽然李重俊的人生观得到了颠覆，他还是没有生气唐小山的故意隐瞒，平心而论，如果早知她是女人，未必会与她走的这么近，更何况，李重俊的八卦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原来唐小山，张九皋以及李湛之间的并不是断袖之争，而是正儿八经的三角恋！

　　蒋家始终不放唐小山一行人入门，唐小山便日日宵禁之后，在蒋家后门避人之处跪上三个时辰求取原谅。
　　跪到第九天的时候，唐小山忍着膝盖的疼痛暗骂叶离出的主意太馊。
　　然而，第十日再去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早已多了一个蒲团。
　　唐小山不由浮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看来，叶离也有靠谱的时候嘛。

　　跪满三个时辰，唐小山揉了揉酸痛的腰腿，准备站起来，却偶然瞥见路边身影一闪。
　　连续十日，唐小山早就察觉到谁在暗处，她沉眉思拊，随即抬眼轻声唤道。
　　“冰块脸，是你吗？”
　　停顿了足够犹豫的时间，颀长的紫色身影，缓才缓步出街角。阴影中，露出李湛冷峻的面容。
　　“我。。。”李湛开口道，“我是路过，你不想看到我，我这就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若是旁人听了，实在会认为此乃无情之语。
　　可是，如今的唐小山，却听得出，那其中的无措和紧张。
　　“不。”唐小山连忙道，“不用。”
　　颜紫绡的话始终萦绕在耳边，李湛的这份好，就算要拒绝，也不能再继续逃避。
　　唐小山便招手道：“你过来，不用躲这么远，我，一点都没有讨厌你。”
　　或许，还有一点喜欢。
　　心底冒出的话语让唐小山自己吓了一跳。
　　像对叶离，对阿九一样的喜欢。
　　唐小山又在心中对自己解释。
　　胡思乱想之际，李湛已经走到面前，月色照在他的紫服上，显得更加的幽冷，可唐小山心中却生出暖意来。
　　“上次。。。”李湛道抱歉，“是我失礼。”
　　“没错！你是很失礼！”唐小山不客气的责备道。
　　黑眸里闪过失落，李湛垂下了眼帘。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唐小山轻声道：“所以，上次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
　　李湛又复抬眼。
　　对面的唐小山一袭翠绿色的衣裙，清秀绝伦的女儿模样，脸上是装出满不在意，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点点俏皮的光芒。
　　一种久违的温柔席卷了李湛的内心，他痴了神情，说不出话。
　　唐小山犹在言语：“人无完人，我也惹了别人生气，也知道后悔的滋味，知道多么希望得到原谅，所以，将心比心，我也应该对你宽容些，更何况。。。”
　　更何况，我也没有这么生气。
　　这后半句，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李湛又上前半步，关切道：“你跪了许久，膝盖疼么？”说着取出一个药瓶，“这是太医院的跌打配方，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
　　李湛诚意打动了唐小山，她最终伸手，接过了药瓶。
　　“谢谢你。。。”
　　唐小山道，她想了想又道：“我不明白，你有权势，有样貌，是洛阳闻名的人物，却为什么。。。为什么。。。”
　　“人的感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等唐小山说完，李湛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是前世，司微告诉他的话。
　　“虽然你又冷漠，又无趣，又比我厉害，可是，我就是喜欢上了你。”
　　“人的感情，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唐小山耳畔似乎响起回音，内心有什么东西跟着共鸣起来。
　　莹润月光下，唐小山明亮的眼中起了雾，渐渐凝聚成一颗珍珠，顺着瓷白的面颊缓缓流了下来。
　　李湛仿若雷击，心如绞痛，他想上前替唐小山逝去眼泪，可是悔恨让他迈不出脚。
　　“女孩子听到这种话，应该开心吧。”唐小山幽幽开口，努力挤出笑容，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好难过。”
　　“对不起。”

　　不愿意被人看见哭泣的模样，唐小山在毅然转身离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发髻被风吹的松散开来。
　　夜晚，洛阳的居民偶尔抬头，恍然看见一个翠绿色的长发女子身影在天际飞翔。
　　是幻觉嘛？
　　好美的幻觉。
　　只可惜云雾遮了月，感觉好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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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论情起之时，还得从千年前说起。
　　那时候六界尚未完全隔离，鬼族不甘心一直被关在幽暗的冥狱，时不时发起动乱，那一次阴咸山的鬼封破裂，青帝带着一众杀神前来，以神力修补封印，凝聚的神力化作璀璨的白光，将暗黑冥狱照如白昼，万千厉鬼席卷而来，企图冲破封印，狰狞可怖的模样，亦被照的清明。
　　在仙神的努力之下，封印逐渐合拢，然而那最后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闪过，昭成真君爆发出焦急的喊声。
　　“司微！你给我回来！”
　　又一道凛冽的青光闪过，封印彻底合拢。
　　众仙才发现，青帝也不见了。

　　司微是为了一只小鬼，毫不犹豫的跳人冥狱，为了一只卡在巨大封印的缝隙中，瑟瑟发抖，绝望等候魂飞魄散的小鬼。
　　她抱着小鬼跌下了鬼阴咸山。
　　阴咸山下的鬼狱异空间是阴咸山的反转，司微以极快的速度抱着小鬼冲入鬼狱之后，到达的是反转世界的高空，而后，再重重的跌下来。
　　以司微的皮糙肉厚，摔一摔并不算什么，只不过鬼狱时空异常，此处两界交汇处一旦闭合，再找到出口却很难。
　　冥殿是稳固不变的两界交汇之处，可是鬼狱异空间的变数，无人了解，其间又气虚幽冷，异族不适宜停留太久，司微是凡人修成的散仙，呆久了便会灵魂与□□剥离，再无法重返阳世。

　　青帝找到司微的时候，她正奄奄一息的躺在鬼阴咸山的乱石中，怀中仍然护着那只哭泣不已的小鬼。
　　青帝皱眉：“怎会如此不济。”
　　俯身探她脉搏，随即明了原因。
　　她身中所中蠕虫，长与深海，最喜阴寒，到了鬼狱，便纷纷苏醒过来。
　　七曜山后，青帝也曾替她疗毒，不能根除，此时，却不得不除。
　　青帝弯腰抱起司微，小鬼仰头望过来，含着泪水的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别担心，我会救她的。”

　　青帝在鬼阴咸山中布下禁制，肃杀的青光仿佛告诫所有鬼族，靠近必死。
　　禁制中，光芒遮蔽了所有的景物，司微与青帝，笼罩在光晕的正中心，一片幽冷清净，隔绝外界所有。
　　青帝轻轻解开了司微的衣襟。
　　纵然已经毫无力气，司微还是轻轻抬了一下手，仿佛想要抗拒。
　　“听话，我给你疗伤。”青帝的口气平静无比，“又不是没见过。”
　　上次疗伤是在寒暑泉，水中的雾气遮蔽了大部分的视线，还是不尽相同。
　　当白皙如玉的肌肤裸露在眼前，青帝的心弦，不可抑制的动了动。
　　司微这一生为了许多他不懂的理由而抗争，莹润的肌肤上，留着一道道不相称的伤疤。
　　青帝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那些不平整的肌肤时，仿佛有疼痛传递到心里。
　　青帝忍不住轻声道：“你这般不服天命，想求的，到底是什么？”
　　几近昏厥的司微没有回答，她静静的躺在青帝的怀中，因为痛苦，眉头微微凝起，睫毛禁不住颤抖，仿若一只无助的小动物。
　　青帝下意识的搂她更紧，下颌触及一片柔润，心中涌过一丝暖意。

　　只有热才能逼出潜伏在骨髓中的蠕虫，可是身体所承受的热度有限，蠕虫，只能一只一只的除。
　　不知过了多久，直当青帝为司微合上衣襟之时，他始终以为自己对司微不做它想。
　　纵然面对少女娇美的身躯，那紧张疗伤过程，的确也不是什么旖旎的时光。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惜才，不过是欣赏她的率直，不忍心她就此消逝在冥狱之中。

　　千年前，青帝抱着司微走过幽冷阴暗的冥狱，身后跟着那只不说话的小鬼。
　　阴风怒号中，反而衬出愈发的寂冷。
　　“冰块脸，这儿好清冷，小鬼好像不会说话，我这会又没力气，你能吭个声不？”
　　怀中的司微突然开口道。
　　“没力气还不养神。”
　　“不，我最讨厌这种地方，这里是生命的尽头，没有一点活力生机，让人觉得又冷又孤单。”司微动了动，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把头更紧的埋入青帝怀中，仿佛想要取暖。“神族真是太自私，把鬼族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们又怎会喜欢。”说着又伸了头对后面的小鬼道：“你说是不是啊。”
　　小鬼连连点头。
　　“受伤还不老实点。”青帝责备道，一面把司微抱的更紧些。
　　“鬼族正是生灵死后的形态，此地阴冷，不是正合适。”
　　“少来，真正的消亡是魂飞魄散，六界中的生灵但凡存在，都是生命，你那套说辞，骗不了我。”
　　青帝沉默。
　　“我知道当时你为什么开辟冥狱，因为人鬼阴阳之气相冲，神族决定消灭鬼族，是你自告奋勇，一个人用神力撕裂天地，引动空间震动，才发现了这片幽冷之地，千万鬼族得以生存。”
　　青帝身子一震。
　　“就冲这点呢，我是敬佩你的，还知道给异族留条活路，比那些动不动嚷着就要灭族的神族大变态们，要好太多了。可是我总觉得呢，我们还能有更好的结果，异空间都打得开，天地就不能重塑么。。。”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司微忍不住迎风咳嗽起来。
　　身后的小鬼顿时一副紧张的样子。
　　“少说话，多养神，别胡思乱想。”青帝冷冷的嘱咐道。
　　“哦。”司微老实的缩回身子，又跟小鬼挤眉弄眼，以表示对青帝的不满。
　　青帝看在眼中，却只是沉默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青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不必敬佩我，其实，上古天地初成的时候，这片空间与大荒同存，我就生在这片这里，和鬼族一起成长，若要认真论，他们，是我的族人。。”
　　青帝名为据比，生在死亡之地，最后位列神族，开辟鬼狱，不过是想救自己曾经的同族。

　　“冰块脸，在我的眼中，生在这片天地中，便只有一个种族，就好像兄弟姐妹一样，再吵再打，有一天再也看不见对方，终究会怀念后悔。”
　　“你问我，我求什么，我求的不过是六界平等，这世间的丰盛不会演绎成单调。若是我们的后人，再看不见这苍茫天地以及生命的万般形态，只能从古书里猜测，这样的场景，多寂寞啊。”

　　六界之分已延续数千年，各族不能尽数满意，却也都有了归属，虽不完美，但已经趋近宁静。
　　青帝以为司微太过幻想。
　　然而，他选择了什么都没有说。

　　回想起来，青帝才发现，那一刻，他已然心动。
　　只是彼时他不懂爱，选错了爱的方式。
　　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今世，李湛下定决定，要用所有的包容的关怀，去弥补，去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