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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故人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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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仙子的话:
我曾经死过。
那时候楚军被汉军包围在垓下,僵持许久,楚军兵少食尽,屡战不胜,士气一日低过一日。
我的大王,豪气云干的楚霸王,也深锁了眉头,忧郁了神情,短短数日,乌黑的头发中竟生出了白发。
那一夜,风吹来了隐隐歌声,竟是汉军中飘来的楚歌。
《涂山歌》,《越人歌》,《南山歌》.....
是我和大王从小听惯的旋律。
大王悲怅叹一声:“楚地尽失啊。。。”
那一夜,大王醉了酒,堂堂七尺男儿泣不成声,他对我唱起了那首流传后世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了,虞姬你怎么办?
一曲断魂。
我是虞姬,我与西楚霸王项羽一同成长在温暖的楚地,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我陪同他度过那最残忍的战争年代,经历过苦难,享受过富贵,却一生两看无厌。
我还他一曲惊艳之舞,耗尽我一世之情,凄美极致。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宁死不做汉军虏。
冰冷的长剑划过我修长洁白的头颈,温热的鲜血奔涌出来。
我挚爱一生的大王抱着我的身躯嘶声大喊。
对不起,这是我一生唯一一次自私,我无法承受你的死亡,所以我去轮回河畔,等你一起投生。
可是,没有来生。
不记得在黑暗中待了多久,我开始生长,慢慢的透出地面来,伸展开来,变成一株植物,上面开出如血一般艳丽的花朵。
两名少女站在我的面前,一着白衣,清丽温暖,一着黑衣,神秘冷艳。
“你们?”我试探着问道:“是带我入轮回的黑白无常吗?”
黑衣少女当下显出不悦来,冷笑道:“什么眼光。。。”
白衣少女连忙打圆场道:“小曼曼不要生气,她好容易化了形,回到人世,一时还未习惯。”
黑衣少女脸色更臭:“你再叫我一声小曼曼试一试。”
“那。。。”白衣少女思拊道:“小陀陀?”
黑衣少女彻底崩溃:“司微,我有时候真心想撕了你那张臭嘴!”
原来,我因坚贞深情感天动地,死后化为花魂,天界封赏仙籍,来者便是接引的百花仙子司微,以及曼陀罗仙子。
然而我摇头道:“仙子,奴不想封仙,请送我入轮回,让奴与大王再续前缘。”
司微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曼陀罗仙子却冷笑道:“你的楚霸王杀孽太重,轮回中是与你再续不了缘了,他下辈子投生三国中的关羽,会是有名的一辈子好基友,到死都不会再与你相遇,好处是,也不会有别的女人。”
我闻言大为惊骇,再生不得见,这事实太过残忍。
司微的脸上露出了不忍:“小曼曼,你太直接了。”
曼陀罗仙子不屑道:“长痛不如短痛,迟早都要说,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司微默然,半晌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说。。。不过。。。”说完她抬眼对我一笑,不知是否长年不见阳光之故,那明媚竟震撼我心。
“曼陀罗为彼岸花,忘川河是她的地盘。”司微指着曼陀罗仙子解释道:“你便跟我去仙界报道,而后在下界安心司职,楚霸王一入轮回,小曼曼便来告知你,纵然一轮回换的奈何桥边短暂相见,也好过,入轮回却没了缘分,永世不见。”
“司微!”曼陀罗花仙叫道:“你说有灵草我才跟你来的,结果又是给我添麻烦!”
司微讪讪笑道:“都是女人,帮个忙呗。”
曼陀罗仙子嫌弃道:“你也好意思称自己为女人。”
司微点头赞成:“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有病,胸前长了两个瘤子。。。”
“噗嗤。。。”纵然有满腹的忧伤,我还是被逗乐了。
百花仙子仿佛有神奇的仙法,一言一行中,我的绝望被渐渐驱散。
一世一相见,总好过不见。
我最终随司微而去,司掌虞美人仙子一职。
而后的千年时光中,我的执念渐渐消散,亦明了这世间的道,便是求之不能得,最终释然。
所以我偶尔听闻司微旧事,得知她要六界平等,人人得偿所愿,不由震惊非凡。
然而回首往事,她既能说动阴界孤傲冷漠的曼陀罗仙子助我,又何以见得,她不能团结六界?
爱情以外的海阔天空,我其实不太懂,可是,我也明白,我们可能错过了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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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洛阳城中树木抽出了大片绿,花朵开出了缤纷的彩,入眼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洛阳城的老百姓们,便在这明媚的春光中,倾巢而出,在宽广的街道上狂奔。
一辆外来的马车被汹涌的人潮堵在了长兴街,赶车的车夫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吓的勒紧的缰绳,不知所措。
“娘子,娘子,这实在是走不了。”车夫为难道。
车厢中传来低婉的女子声音:“那便停在此处,等候人群散去,也免得施县令找不到我们。”
车夫便连声答应着,随行的小厮和丫鬟把马车团团回护起来,生怕狂奔的百姓们冲撞了马车。
拥挤的人潮中传来了洪亮的声音。
“都让让,都让让,他娘的,什么热闹这么吸引人。”
正是满面不满的叶离。
又传来清亮的女声。
“叶离,你护着阿九,我翻墙上去看看究竟!”
却是唐小山。
温润的劝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小山,穿裙子,就别这么不斯文了。”
自然是张九皋。
但听“啪啪啪”伴着一连串的“哎呦”声,唐小山已经窜上了墙头,一路奔去。
“妈蛋,唐小山,你又踩我!”
叶离怒骂。
“唐小山?”马车中的女声疑惑道,随即一双素白纤长的手,卷起了马车的帘子,露出了一张绝色容颜。
那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是绽放的豆蔻年华,面若晓月之色,眉若柳叶之形,周围的人,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那少女的美中带着冷艳,眼中满是高傲的神色,叫人看了不敢再看,纷纷低了头。
少女却浑不在意自己美貌的影响,她着急的在人群中搜寻方才发出声音的人,却只看见,叶离扯着张九皋,一路撞开人群追赶唐小山而去的背影。
少女的面目渐渐沉了下来,眼中浮起了恨意。
“九皋哥哥,你果然和唐小山在一起!”
洛阳城的老百姓之所以在如此大好春光中狂奔,却是因为有胜过春光的美色可观:洛阳第一美男子——张易之,今日出行。
张易之的马车前脚出了宫门,后脚消息就传遍了全城,于是男女老少,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闻讯而来,以慕张五郎的绝代风姿。
面对洛阳百姓的热情,张易之也不含糊,马车既然被围堵,他便自马车中而出,捡了高处站立,一袭宽松的白袍随风飘舞,衣领中微微露出修长的头颈,他对着人群笑的妩媚,一举手一抬眼都引起惊叫声一片。
就是苦了那三百卫士,为了隔开张易之的人群,一个个紧张的满头大汗。
只见张易之向着左边欢呼的小娘子们挑眼一笑,风流中带着一点邪魅,小娘子们晕成了一片。
又见张易之对着右边的少年郎君们含羞抿嘴,现出几分娇羞,若有似无的抚了一下洁白如玉的脸颊,少年郎立即狼嚎成一片。
唐小山一行三人坐在围墙上,对眼前一切叹为观止。
“骚!”唐小山咂嘴评价道:“真骚!”
叶离也咽了咽口水:“他娘的,你们人类是怎么了,女的这么爷们,男的这么娘们,真是反了天了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一贯温润的张九皋突然冷冷的抛了一句。
唐小山和叶离齐齐一愣。
“你说我是妖?”
“你说她是妖?”
张九皋回神,摇头道:“不。。。小山,你也好,女帝也好,纵然是女子做了男子的事情,却是正气之举,眼前这个。。。有点反常。。。”说着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笑道,“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些预感,算不得准。”
唐小山若有所思。
骚乱骤起。
因为都想看的更加清晰,人们不自主的拥挤起来,情形瞬间变的纷乱起来,你踩了我的脚,我扯了你的衣襟,更有一位少女在人潮中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黑压压的的人群自然注意瘦小的少女,即使注意到的人也因被后人的拥挤停不下来脚步,眼看无数双脚就要踏过少女的娇躯,一场惨剧即将酿成。
电光火石之际,淡青色人影一闪,一阵疾风刮过人群之中,又听“啪啪啪”一连串的声音,少女周边的人被一条绿竹棍狠狠打过,说来也怪,声音虽然清脆,挨打的人却不觉得痛,自觉一股力道横穿身体而过,一层层外扩开来,那涌动的人群,不由都停了停。
“好!”叶离忍不住赞道:“这招‘隔山打牛’使得真好,不枉费老子这么辛苦教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人群平息下来,人们刚刚站定,就看见那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已经扶稳了摔倒的少女,又飞回了高墙之处。
那正是唐小山身着一袭青衣,带着满脸的不屑,站在高墙之上俯瞰众生。
看到人们的目光汇集过来,唐小山便面色一沉,叉着腰对着人群朗声训斥起来:“挤!挤!挤!就知道挤,没看到有人摔倒么,都以为踩不到自己头上么?!”
一句话仿佛在众人头上浇了盆冷水,人们才意识到到自己疯狂的举动,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人们渐渐冷静了下来。
突然有人显露武功,三百卫士立即纷纷以暗器对准了唐小山,谁知顶头主子张易之却鼓起掌来,大声笑赞道:“小山。。。娘子。。。你可真威风啊。”
唐小山连忙回礼:“哎呦,国公爷竟然还认得我。”
张易之笑的愈发暧昧:“虽然小山娘子换了装束,但如此独特的风姿,我又怎会认不出来。”
唐小山便讪笑道:“国公爷谬赞。”说着又正色道:“好久不见,理应先问候过国公爷,可是您看,现在情形有点乱,您要不介意,我先给您管管?”
张易之立即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哎,我正愁这马车动不了,小山娘子既有本领,那就亮出来吧。”
唐小山当下咧嘴一笑:“那就请国公爷看好了。”
得了令的唐小山有了靠山,立即气势威严起来,只见她站直了身子,明亮的双眼环视一周,一扫往日嬉皮笑脸之色,面容肃穆。
人群慑与她的气势,熙攘声越来越小,唐小山便气沉丹田,大声道:“所有人听我的号令,欲要仰慕国公爷相貌之人,自马车左边行,环绕一周,从马车右边退出,每个人一次仅限绕车一周,如果您还想看,对不起了,请再重新排队。”
唐小山将话语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人们终于开始明白过来,霸占了好位置的人便不乐意,然而更多的人却觉得公平。更何况眼前这个清清瘦瘦的小姑娘,得了张易之的允许,而且,她手中那根绿竹棍,看起来打人会很疼。
于是,乐意的,不乐意的,便都慢慢的挪动起步伐来,混乱情形逐渐变得有序。
唐小山见方法起效,愈发得意,她便举着绿竹棍站在高处监督,口中不停嚷嚷:“喂,穿灰衣服的背蓝包裹的,不许插队!哎!那个带褐色冠帽的,没看见老人家么,让一让又不会掉块肉。”在那威风凛凛的绿竹棍下,谁也不敢失了规矩。
半晌,街道上恢复了井然有序,看美男的看美男,赶路的赶路,车马也渐渐通畅起来。
张易之望着唐小山笑的愈发意味深长。
收拾完乱局,唐小山便与张九皋与叶离前去拜见张易之,以自己男装欺瞒的事情道歉,并请他代为向女帝请罪。
张易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小山娘子为女子的事情,圣上与我,早就知道了。”
“啊!”唐小山惊道:“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张易之抿嘴笑道:“倒也不是,只不过圣上何等英明,又有什么事情瞒的过她。”
唐小山不置可否。
张易之秋水般的双眼荡了荡。又转向张九皋道:“这位阿九兄弟,似乎很眼熟。”
张九皋欠身回答:“在下入魏相门中学习,在宫中曾远远见过国公爷。”
“哦——”张易之拖长了声音,又微微眯起桃花眼:“郎君以九为名,难道族中排行第九。”
“不,”张九皋恭敬回道:“家兄以九为名,我只是随他而已。”
“这样,”张易之微扬眉毛,又笑道:“小山娘子唤你‘阿九’,那如何唤你兄弟?”
一边的唐小山摸了摸鼻子,响亮答道:“大阿九,他弟弟叫小阿九。”
张易之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本就俊美的样貌更添风姿。
张易之最后转了眼去看叶离,却对上叶离的一张冷脸。
沉默。
沉默。
张易之又转回目光,对唐小山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赶早出城了,否则赶不上白马寺的吉时。”说完便告辞而去,辉煌的马车在大道上越驶越远,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渐渐散去。
唐小山疑惑问道“你们为什么都是一副看不惯他的样子。”
张九皋想老想道:“不是看不惯,就是觉得他有些古怪。”叶离则直接抱臂不屑道:“老子看不起娘炮。”
张九皋又问道:“小山,你怎么看他?”
唐小山沉思了半晌,迷惘道:“我觉得他的行为是很邪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亲切感,心里不愿意相信,他会做什么坏事。”
张九皋身为凡人不解其中缘故,叶离却好似想起来什么,皱起了眉头深思,三人还没来得及深究这个问题,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声。
“小山娘子!张二郎!叶大侠!我老远看着就像,竟然真的是你们!”
三人一齐回头,只见身后一脸宽大的马车,为首一个身着深绿官服的中年人正满面欣喜的看着三人,样貌十分面熟。
“啊!”唐小山认出了来人,亦是十分惊喜:“施大人,原来是你!”来人正是昔日始兴县令——施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