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雪》百字先生

1、第 1 章

　　暑夏一至，山路上的凉棚生意就火了起来。
　　一阵马碲声由远及近，扬起的尘土里过来的是五个身着灰衣的男子，利落下马，进了凉棚。
　　这一带进出的除了些上山下山的当地村民，来往的商贾车队也多，当然还有跑江湖在刀口上舔日子的。这五人头戴蓑帽黑沙蒙面，看身行就二十来岁，只是这步伐有些紧凑，应该正在赶路。
　　五人找了空位子一坐上，机灵的小二哥就端了茶壶跑了上去：“这几位爷，可要点什么？”
　　“小二哥，麻烦给我们准备50个馒头，再冲壶凉茶即可。”这话说地不紧不慢，这声音更是温和有礼，应该是读书人家的公子。
　　“好来，请稍等。”

　　“三公子，您这几月来忙着赶路，都没好好吃些东西也没好好休息，身体可顶得住？”
　　“不要紧，找人要紧。”
　　“可是你确定往山西方向能找到贾公子吗？”
　　“我也不确定，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这五人乃是衢州苏氏人士，为首的是苏三公子，苏云飞，而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三个月前失踪的贾家遗孤贾月雪。一年前贾氏的丈夫突然暴毙，孤苦无依的母子俩带着乳娘生活艰辛无比，而这苏氏和这贾氏乃是亲姐妹，听闻妹妹落难，与其丈夫苏清风商量后将妹妹接来照顾，这苏清风也是立即点头还亲自把这贾氏三人接到了苏府。三月前的初六，贾氏带着已经十岁的小公子和乳娘一起去拜祭自己的丈夫，只是这回程的路上遇上突变，贾氏受辱死于郊外，到现在还没找到这贾家小公子和乳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苏三公子在案发现场把能找的地都找了，附近的村落也个找遍了，无奈之下只好西行去其乳娘的家乡试试。

　　喝完了润口的茶，打点好行装准备起程的五人突听亭外传来的叫骂声。
　　“你这个臭乞丐又来偷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说着就拿起棒槌就是一阵暴打，身上头上脚上无不放过。
　　本来苏云飞五人正在赶路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看这被打的小乞丐也就十来岁的摸样，抽搐得倒在地上已是血肉模糊，心里一念自己生死未卜的表弟，一阵心酸，上前拦下了那大汉：“这位兄台不觉下手过重了点吗？”
　　这汉子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来管闲事，愣着要把这气给撒野了：“老子的事要你多管。”说着手上的棒槌打了上去，只是还没占上个边已经被另一人给截住了。这可得了，二话不说这大汉便拳脚并用，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苏云飞知道自家兄弟的能力，也不多观看，只是小心地上前把那昏迷的小乞丐扶了起来，等看清了这脸后，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把小乞丐抱起飞身上马，回头看着那大汉冷道：“苏平，废了他的手。”说着趋马驰奔而去，这一路扬起的尘土久久不能散去。
　　话说这事巧不巧，被救的小乞丐正是苏云飞等苦找三月的贾家遗孤。

　　一月后，衢州苏府
　　“大夫我表弟如何？”
　　“回公子的话，这小公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伤及脑部，才会这般摸样。”
　　“那可有救？”苏云飞话是问着心早凉了半截。
　　“请公子恕老夫无能为力。”

　　苏云飞看着在一边正在玩耍的贾月雪，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寻遍了大江南北的各路名医后，苏云飞也只得放弃，可是看着贾月雪这六年来每天都在开心地笑，想想也许这样也是件好事，没有仇恨地单纯生活。
　　苏云飞蹲到贾月雪身边问：“月雪发现什么好玩？”
　　“云飞哥哥，我在和虫虫说话。”贾月雪仰起头笑呵呵的说：“我们在说悄悄话。”
　　苏云飞看着这个长得越发像自己姑姑的表弟，点着他的鼻子，那是唯一像姑父的地方：“那能告诉我吗？”
　　“不能。”
　　苏云飞一听假装生气的说：“不说给我听的话，我就不找个嫂嫂来陪你玩。”
　　“嫂嫂？嫂嫂是什么？可以吃吗？”
　　“呵呵，当然不可以啦，不过呢她会陪你玩，和云飞哥哥一样疼你，你要吗？”
　　“不能吃不要，我有虫虫陪我玩。”
　　“就知道吃。”苏云飞有些无奈的揉揉他的头，“小心吃成个小胖子。”
　　“小胖子可以吃吗？”
　　“呵呵，当然不可以。”说着搂着月雪的肩轻轻声道来：“不管你成了什么样，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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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暖风吹着河边低矮的草丛，树枝上的绿叶里躲着休憩的小鸟。

　　一个少年手持长剑挥出去的每一招每一试都带着狠劲，凶辣无比。突然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出现，停止了少年的动作。
　　相互间只是一眼，碰撞一触不可收拾，如果少年的剑法狠，那么黑衣人的剑法就阴，两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看似少年占了先锋，其实已是力不从心了，那是一种在心理上削弱敌人的战略，每一次少年的剑就要刺中要害，每一次都会被躲开并反噬回去，只是一瞬间，少年的剑已被打落，趺坐于地。

　　少年仰视着眼前的人，眼里尽是不甘，只是瞪着一言不发。

　　站着的人已收回了剑，简单束起的长发，风吹出了好看的弧度，灰色的眸子因为打斗的结束带上了呆滞，纤瘦的身子被风勾勒出的是少女还没成熟的的单薄，身上唯一可取的也就是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了。相较下坐在地上的人，修长的手完美的颈项，如玉般肌肤，无论是愤恨的还是不甘的脸，都让人无法挪开眼，只是那小巧的鼻小巧的嘴衬着这细腻的肌肤，闪烁着眼里的气愤，顾盼生媚，这般容貌生在一个少年身上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此时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绣花鞋无情的踏上了少年美丽的脸，紧紧地搂上了黑衣女子的脖子，还不停的蹦达地双脚：“哇，第三百五十二次，夜还是你赢，夜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被叫做夜的少女呵呵地笑了起来：“哪有，小雪也有进步，虽然没我大。没办法，这是天资问题。”
　　“嗯，论天资小雪是差远了，再说有我这无敌美少女在，我们两双剑合壁天下无敌。哈哈。”夜脖子上的少女一席红衣，脸上堆起的笑容里闪动着一双灵动的眼，清澈的，调皮的一望无澜，“咦，小雪呢？小雪怎么不见了？不会学会遁地术了吧？”

　　“叶、绯……”长空中飞鹰盘旋而过，被踩得扭曲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把你的臭脚挪开。”说着手成爪形抓了上去。只是那叶绯岂会如此容易着道，抬起一脚，已是用劲踩上了那只手，“啊……”随着惨叫声叶绯一下跳开，一脸吃惊：“小雪，你怎么躺在地上，还有你漂亮的小脸怎么了？哪个没天良的敢动我们家小雪的脸，我砍了他去。”边说着还蹲下了身子细致地揉搓着已经变形的脸，扇动的睫毛上好似沾上了水气。

　　少年美丽的脸已经狰狞不堪，被若怒的猫伸出了它的爪子，忘了眼前人的邪恶，忘了每次被整惨的痛苦。一番激斗吃亏的人默默的坐在一边，打掉了牙还要往自个的肚里吞，说不过也斗不过，明明受欺负的是自己，可委屈的好象是别人，闷吭地坐在河边谁哄也不说话。

　　“夜啊，你看哦我们小雪怎么看都是好看，连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嗯。”
　　两双眼睛齐齐地盯着少年的脸，不停地点着头表示对自己所得结论的认可，时不时的绽放出惊艳的眼神。少年铁了张脸起身就跑到老远的地方，宁可练功也不原对着这两个人。这一路剑式耍了下来，已是有些吃力，毕竟刚才的比斗消耗了太多体力，只是不想停，手中的剑顿了，力量减弱了，还是不停。

　　“啊……小雪好象气得不轻。”垮下的脸叹着气，“以前呢，即使气得再严重，回家还可以躲到人家云飞哥哥怀里。可怜现在回去了也没人疼。”

　　远处少年已经停了下来，不是自愿的，只是被点了穴位，动不了了，单腿独立，手举过头。夜看了小雪很久才道：“小雪，我们要走了，归期不定。”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里没了气，是委屈，被解开了穴道，虚脱地倒地。
　　三人并肩而坐着，看着夕阳染红了天空。

　　这一日终于到来，苏云飞披上了大红褂骑上枣红马，带着迎亲的队伍出发。做新郎官是件开心的事，可苏云飞却笑不出来，笑不出来的原因苏云飞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不敢想。其实从懂事起，苏云飞就知道自己有个未过门的媳妇，是父亲好友申屠缚的女儿申屠诗。一天被母亲叫去说话后，苏云飞就知道离今天不远了。
　　“儿啊，你也不小了，今年你那申屠伯伯的女儿已经满十六了，你是家里的独子，这亲是早就定好的，该娶回来为我们苏家继承香火了。”
　　苏云飞看了苏氏很久，今年苏云飞已经二十有二了，早该成婚生子了，想自己的两个姐姐十四岁就嫁了人，自己一直在等那申屠姑娘，不是吗？
　　“是，娘。”

　　这迎亲的路长，为了赶上婚期，苏云飞提前出发了七天。
　　天黑后，在客栈休息的苏云飞突然接到了从衢州来的飞鸽传书，衣还没解带，就飞身上马连夜赶回了苏家，只是这十五个大蒜头，十五具尸体，留下了一屋的死寂。

　　衢州不再有苏府，也没人再见过苏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