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莺儿小传》》红裘客1

1、梅园宫女

　　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发现自己正擎着剪刀，向着一丛梳枝发呆。直到有人骂道：“余莺儿，你又发什么呆，想偷奸耍滑是不是？”
　　这么凶，是在骂我么？我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监工似的人物，手提着鞭子走来。我吓坏了，想也不想，咔吧一下，就剪下了一个枝丫来。可身上还是没有避免的挨过了一鞭——“看你下次还耍滑不耍滑？！”
　　我没敢反抗，接着认真的修剪眼前的植物。这好像是一丛梅树，放眼周围，好像置身一片梅园，离我不远处，一个和我干着同样活计的少女在偷笑。我无暇计较，远处那个监工还在走来走去。好在园艺这回事儿，难不住我。
　　一面裁剪花枝，一面诧异的想，自己怎么来了这里？看他们的服装，倒像是古代的。难道我穿越了么？还是在做梦？不应该做梦，刚才挨的那鞭子很疼很疼。
　　我慢慢的回忆了起来，我是个中学生，学习成绩好差，文理偏科。这让父母和老师都很头疼，父母认定我是没有大出息了的，每每看到我，总是失望不住的摇头。我是个住校生，很怕回家，很怕看到父母亲失望的脸。我曾经想，只要不回家，不看到父母哀怨的脸，我情愿去任何地方。
　　那天终于期末考试了，我考完了试，放假回家。父母冷冷的问：考试成绩下来了么？
　　我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呈上了成绩单。看过成绩单，父母亲的脸，越发阴郁：“考这么差，平时怎么学的？”“不是告诉过你，文科没用，要在数理化上多用心么？”“你这么不听话，将来不会有出息！”“我们生你做什么，将来还能指望你么？”
　　一句接着一句的谴责，令我终于崩溃了。“难道是我要来这个世界的吗？我还要问你们，既然世界上有这么多烦恼，你们为什么还要生我，生我就是为了让我来这个世界受苦吗？”我大哭着奔出了家门，慌不择路，竟然迎面撞上了一辆飞速疾驰的卡车。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接下来，我便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我诧异极了——自己竟然没有死。那这个身体是谁的？哦，对了，刚才有人叫我余莺儿。那真正的于莺儿哪去了呢？难道是去了我原来的世界？
　　想到这里，我有些庆幸，终于可以不回家了。如果余莺儿能穿到那个世界，应该也会高兴吧。在这里，她好像很受气，刚那个监工很厉害，旁边的同伴也丝毫不同情自己。那我和于莺儿，算不算是各得其所？但愿她学习成绩能好些，哄得父母开心些。
　　“又呆头呆脑的想什么呢？”突然旁边的小姑娘向我笑道，“该不是又幻想碰到皇上吧！死心吧，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姿色！”
　　她竟是这样讥讽我，我有些莫名其妙。突来这个世界，不敢炸刺儿。
　　花枝剪完了，发现已是傍晚，随众一起休息。我们进了一间大屋子，屋里一侧是一张大通铺，占了半个房间，地上有个火炉，炉子上烧着开水。炉子旁边，有张小桌，桌上有碗筷，茶杯。大家忙碌了一天，此刻都渴了，争相抢杯子倒水喝，我因为发愣，竟然没抢上，杯子也不够用的了。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喊：“晚饭来了！”
　　接着一个人提着一木桶的米饭走进来，还有一盆子炖白菜。我这次抢了先，先盛了一尖碗米饭，后抢白菜吃。米饭很糙，菜亦普通，但我吃的很香，因为干活干累了。
　　吃完了饭，晚上睡觉休息。十来个人并排挤上了大铺，被子长时间不洗，臭臭的。门窗有些漏风，室内有些冷。就这样，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度过了一天。次日一早，又起来干活，这次是给梅树松土，浇水。
　　我发现此时已是深秋时节，风很冷，水很凉。以后就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么？我有些郁闷，条件也太差了些。周围的同事们似乎也不太友好，一个年长几岁的宫女，总是欺负我，支使我赶着赶那，我却不敢不听，生怕反抗招来暴力的殴打。即便不被打，那刻薄的羞辱言语，也令人难以忍受。我好想逃走，可我已经弄清楚这里是皇宫，我跑不掉的。
　　其实，我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是一片上万亩的梅园，试想梅花开放时节，景色该是多么美丽壮观？我怎么能没看过，就走开？
　　我决定了，即便要离开这个园子，也等这里的梅花开了再说。剪枝，松土，灌溉的活，五天就干完了。接下来的日子，比较松闲，几个宫女没事闲下来，就议论皇宫里的事，反正无聊，我在旁默默的听了许多。今年是皇上大选之年，皇上又选了十五名秀女入宫充实掖庭，延绵子嗣。如今最受宠的妃子，是浙江盐运使的女儿沈眉庄，其人端庄秀美，斯文大气。她头一个承宠于皇帝，封为容华，赐号为惠，现在还赋了协理六宫之权。其余的还有什么刘令娴，李贵人等等，皇上虽然对她们雨露均沾，但都成不了大气候。据说当初还有个花容月貌的莞贵人甄氏，刚一入宫时，后宫皆传她会盛宠，送礼的人都踩烂了门槛子，谁知她没出几日就病倒了。据说是被家世鼎盛，气场极大的华妃娘娘给吓的，直到现在还卧病梨棠宫，没有好转。这般胆小如鼠，中看不中用，难免让人轻蔑唾弃——这么胆小，你进宫干嘛？难道你爹娘没告诉过你，皇宫是个危机四伏，纷争不断的地方？尤其她让很多人的重礼都打了水漂儿，实在遭恨。于是，这位莞贵人在我心里也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无聊之余，我常去梅园走动。认真的审视每一株梅树，看有枝叶长的不好，便及时修理。我相信，我会是见证第一朵梅花开放的人。日子一天冷赛一天，‘宿舍’没有较好的取暖设施，棉衣是偷工减料的，并不能十分保暖。但我依旧坚持每天都去梅园，一来护花，二来锻炼身体。事实证明，其他人即便整日都挤在屋子里不出门，手脚上也都生出了冻疮，而且不比我少。我的离群举动，让很多同伴不解，乃至讨厌，又有人冷笑讥讽：“人家等着见皇上呢——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你还别说，这样的想法我真萌生过。见到皇上，取悦于他，说不定就有机会离开这条件恶劣的生存环境。再有幸做了主子，就能脱离奴籍了。到时候，看还有没有人敢对我吆五喝六，动手打骂！我还对着水桶看自己的影子，虽不是多美，但也还算标致嘛！不过转念又想，自己的相貌肯定不是多出色，要是真出色的话，还会被分到倚梅园这鬼地方么？那些被选为皇妃的女人们，一定都姿容绝代吧，她们还大多都出身世家，为侍奉皇帝打小学习琴棋书画，一个个才貌双全——唉。想到此，不禁灰心丧气，不求脱离脱离奴籍，但求能到个好地方当差就知足啦。
　　话说那一天晚上，是除夕，我还真遇到了皇上。老天爷下了场大雪，倚梅园的梅花早就开放了。夜雪梅花的胜景，我怎能错过？夜雪初停时，我悄然进了梅园。真的好美啊，眼前的胜景，都让我看呆了。仿佛一片彩色云锦，从天降落人间，色彩鲜明，云蒸霞蔚。近看，就更好看，一朵朵覆着洁白雪花的梅花，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空气中飘散着冷冽清芬的气息，这让我使劲的呼吸那缕似有如无的清香，不怕吸了一肚凉风冷气。正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该不是皇上来了吧？我高兴的躲到一株梅树下偷瞧。